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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德中学的第一天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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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门铃声响起。
林意打开门，李干事和赵刚站在门外，两人都穿着便装，但军人的挺拔气质难以掩饰。
“陆军，准备好了？”李干事笑容温和，“今天送你去学校，主要是和校方做最后的交接。以后就得靠你自己了。”
赵刚递过一个崭新的书包：“我们军区给你准备的，里面学习用品都齐了。”
林意接过书包，深蓝色，款式简洁。“谢谢。”
下楼时，正遇到苏念走出单元门。她看见李干事和赵刚，脚步微顿，目光在林意身上停留了一瞬。
“苏念同学，”李干事显然认识她，“我们送陆军去学校，你要一起吗？”
“不用了，谢谢叔叔。”苏念的声音很轻，朝三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小区门口。晨光里，她的背影单薄却挺直。
李干事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车子开进明德中学时，门卫看见军牌车，立正敬礼。这个细节引来不少学生的侧目——早高峰的校门口，一辆军车显得格外醒目。
校长室在三楼，朝阳，窗明几净。
校长姓王，五十多岁，戴着眼镜，书卷气很浓。教导主任张老师和李岩班主任已经等在那里。
“王校长，张主任，李老师。”李干事一一握手，“这位是陆军同学。”
简单的寒暄后，气氛变得郑重。
李干事从公文包里取出档案袋，双手递给王校长：“王校长，陆军同学的情况，之前电话里已经沟通过了。这是他的档案和部队出具的相关证明。”
王校长接过档案，认真看了看：“李干事放心，学校一定尽最大努力，为军烈属子女创造最好的学习和成长环境。”
“陆军父亲的情况比较特殊，”赵刚补充道，“是执行重大任务时牺牲的。部队首长特别交代，要确保孩子顺利过渡，安心学习。”
李岩看着站在一旁的林意，眼神温和：“陆军同学，欢迎你。我是你的班主任李岩，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谢谢李老师。”林意说。
赵刚又取出一个信封：“这是军区的一点心意，用于设立‘军烈属助学金’，奖励品学兼优的军属子女。”
王校长郑重接过：“我代表学校感谢部队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会用好这笔资金，让它发挥最大作用。”
交接完成，李干事站起身，走到林意面前。
他拍了拍林意的肩，声音有些低沉：“陆军，从今天起，你就是明德中学的学生了。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林意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是。”
这个标准的军人姿态，让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都愣了一下。
从校长室出来，李岩带着林意走向教学楼。
李干事和赵刚没有跟来，他们站在行政楼三楼的窗前，目送林意离开。
“能适应吗？”赵刚轻声问。
“总要适应的。”李干事看着楼下那个背着书包的背影，“这孩子……比他父亲当年还沉稳。”
李岩推开教室门时，早读已经开始。班长喊“起立”，全班学生站起来。当看到李岩身后的新面孔时，窃窃私语声响起。
“同学们，这位是陆军同学，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集体。”李岩简单介绍，“希望大家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没有过多介绍，没有特殊标签。林意站在讲台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他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看到了苏念。女孩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没有看他。
高二（3）班的窗前，李干事和赵刚还站在那里。
“那个位置……”赵刚眯起眼睛，“是苏老师的女儿？”
“嗯，苏念。”李干事点头，“王校长特意安排的，说是班长，能照顾着点。”
“苏老师她……”赵刚欲言又止。
“还在等消息。”李干事的声音很低，“三年了。组织上一直在找，但……”
他没有说完。
教室里，林意已经走到座位坐下。苏念和他并排着，背挺得很直。
李干事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吧。剩下的，交给学校和孩子自己。”
第一节课是数学。
苏小碗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全班，在林意身上没有任何特殊停留。
“今天我们讲导数的应用……”
林意一边听课，一边用余光观察苏念。
女孩坐得笔直，笔记做得飞快。但那支黑色水笔在她指尖旋转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当苏小碗讲到某个复杂公式时，笔甚至差点飞出去。
她接住笔，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课间，李岩把林意叫到办公室，给了课程表，又叮嘱了几句。
回到教室时，几个男生围在苏念座位旁。
“苏念，新来的什么来路啊？刚才行政楼那边看见有军车。”
苏念整理着笔记，头也不抬：“不知道。”
“你不是跟他同桌吗？”
“同桌就要知道？”苏念合上笔记本，“让一下。”
她走出教室，那几个男生撇了撇嘴。其中一个高个子、头发抓得有型的男生转头看向林意，挑了挑眉。
下午体育课前，林意在走廊遇到了陈默。
他靠在栏杆上，看见林意，扯了扯嘴角：“军车送来的？挺有面子啊。”
林意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喂。”陈默叫住他，“苏念跟你住对门？”
林意停下脚步。
“奉劝你一句，”陈默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离她远点。她家的事，你掺和不起。”
“什么意思？”
陈默笑了，那笑意没到眼底：“你爸是烈士，你更应该珍惜现在的生活，别给自己找麻烦。”
放学时，夕阳把走廊染成金色。
林意收拾书包，看见苏念被天文社的女生们围住。
“念念，今晚真的有流星雨，你真的不来吗？”
苏念拉上书包拉链，声音平静：“我妈让我早点回去。你们先去吧。”
她走出教室，林意跟了出去。
两人在楼梯口遇到了等在那里的陈默。
他靠着墙，看见苏念，直起身：“聊聊？”
苏念的脚步没有停：“没什么好聊的。”
“关于你爸的事，也不想聊？”陈默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走近的林意听见。
苏念猛地转过身。她的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白，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陈默，我说了，没什么好聊的。”
“你确定？”陈默往前一步，“有些事，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更何况现在——”他瞥了林意一眼，“还多了个‘邻居’。”
苏念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她转身下楼，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陈默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把目光转向林意。他上下打量了林意几秒，忽然笑了：“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苏念为什么吃药，为什么胃疼，为什么不敢参加晚上的活动。”陈默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因为她爸不是出差，是失踪了。在边境，四年前。”
林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军属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陈默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苏老师每天还在等消息，苏念每天还在假装一切正常。你觉得，这正常吗？”
他拍了拍林意的肩：“所以我说，离她远点。有些浑水，蹚不得。”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走廊里的光暗了下来。
林意站在阴影里，看着陈默离开的方向。
小区里，苏念透过楼道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她靠窗站着，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脆弱又倔强。
那些药片，那些胃痛，那些说谎时加快的转笔速度……
现在，好像有了答案。
但真的是全部答案吗？
声控灯灭了，黑暗吞没了一切。
而在黑暗里，有些真相，才开始慢慢浮现。
行政楼三楼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王校长站在窗前，看着校门口陆续离开的学生。
“李老师，”他对刚走进来的李岩说，“陆军同学那边，你多费心。不要太特殊，但要多观察。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沟通。”
“我明白。”李岩点头，“苏老师那边……”
“苏老师是个坚强的老师。”王校长轻轻叹了口气，“但再坚强的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学校能做的，就是照顾好她的女儿，让她至少在学校里，能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事。”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际。
夜晚，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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