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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门的数学老师 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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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袋落地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小碗像是被这声音惊醒，慌忙弯腰去捡，眼泪却掉得更凶。林意快一步蹲下，将散落的垃圾收回袋中，系好。
“阿姨，我来吧。”林意说着，很自然地把垃圾袋提在手里。
这个细小的动作让苏小碗愣了一秒，随即眼泪又涌上来：“好孩子……像你妈妈，细心。”
她拉住林意的手腕，那力道很紧，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进来，快进来。”
李干事和赵刚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对视一眼。
“苏老师，”李干事开口，“我们是送陆军回来的。这孩子刚到北京，还没进家门呢，行李都在这儿。”
苏小碗这才注意到还有两个人，连忙擦眼泪：“抱歉抱歉，看我……光顾着激动了。快，都进来坐。”
“不了不了，”赵刚笑着摆摆手，“我们任务完成了，还得回军区复命。陆军小同志，这是钥匙。”他把钥匙递给林意，“房子都收拾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打电话给我就行。”
李干事把行李箱推到404门口，拍了拍林意的肩：“陆军，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带你去学校报到，今天先安顿下来。”
两人朝苏小碗敬了个礼，转身下楼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两人。
苏小碗看着那扇贴着崭新福字的404门，深吸一口气：“对，先回家。阿姨陪你进去看看，缺什么从我那儿拿。”
“阿姨，我自己可以的。”林意说。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苏小碗话没说完，403的门开了。
一个女孩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穿着明德中学的夏季校服——蓝白相间的短袖POLO衫，深蓝色百褶裙。她头发披散着，睡眼惺忪。
“妈，外面怎么……”她含糊地说着，抬起头。
目光落在林意身上的瞬间，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瞬间清明。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手指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将一缕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一气呵成，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得体。
“念念，你醒了。”苏小碗擦了擦眼泪，“这是陆军哥哥，你小时候……”
“陆军……”苏念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几秒后，她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的恍然，“是……陆叔叔家的……”
“对，你小时候还跟他一起玩沙子呢。”苏小碗转头对林意说，“小军，这是苏念，你苏阿姨的女儿。”
林意站起身。她比苏念高半个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女孩发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
“你好，”林意主动开口，用符合陆军身份的、略显拘谨但礼貌的语气，“我是陆军。”
苏念抬起眼睛看他。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瞳仁颜色偏浅，在晨光中像琥珀。但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有礼貌的、克制的打量，以及藏在深处的一丝戒备。
“你好。”苏念说，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干净但带着距离感。
“念念，你先帮陆军哥哥开下门。”苏小碗说，“我把他的行李拿进去。”
苏念点点头，从林意手中接过钥匙——她的指尖很凉，碰到林意手背时轻微地颤了一下。
404的门开了。
屋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
部队标准配置：米白色的墙面，浅灰色的地砖，家具都是原木色，线条简洁。三居室，客厅朝南，主卧、次卧、书房依次排列。
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地板光可鉴人。
“部队上周刚派人来打扫过。”苏小碗提着行李箱进来，“家具家电都配齐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林意环顾四周。客厅只有最基本的沙发、茶几、电视柜。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连调味料都整齐地摆在架子上。冰箱上贴着便签：“首次使用请先通电6小时”。
主卧的床铺已经铺好，军绿色的被褥叠成标准的豆腐块。衣柜里挂着几件新衣服——衬衫、T恤、长裤，尺码合适，标签都没剪。
书房是林意最在意的。
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满了书：从高一的语数英教材，到全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再到《史记》《资治通鉴》的青少年版。书都是新的，塑料封膜在晨光下反着光。
书桌上摆着一盏护眼台灯，一沓空白稿纸，几支黑色水笔和红色批改笔。
拉开抽屉，里面是明德中学的学生手册、课程表、校园地图，以及一张校园卡——照片是陆军的标准照，名字栏印着：陆军。
苏念安静地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来。她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在那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小军，你先收拾收拾。”苏小碗说，“一会儿过来吃早饭，阿姨煮了粥。”
“不用麻烦阿姨了，我……”
“不麻烦！”苏小碗打断他，“你一个人开火多不方便。就这么说定了，半小时后过来。”她拉着苏念往外走，“念念，回家帮妈妈准备碗筷。”
门被带上了。
半小时后，林意带着点水果敲开了403的门。
中药味比刚才更明显了。餐边柜上摆着一排药瓶：维生素B族、鱼油、益生菌、还有几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
早餐很简单：白粥，煎蛋，一碟酱菜。
苏念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还是校服，但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摊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手里转着笔。
“小军来了，快坐。”苏小碗给林意盛了满满一碗粥，随后嗔怪道“你这孩子，带什么东西呀，随后带回去自己吃！”
“谢谢阿姨，妈妈说做客不能空手。”
林意坐下，习惯性地观察。
苏念吃饭很快，但几乎没有声音。她左手拿着勺子，右手却总是无意识地按着腹部，眉头偶尔会轻轻皱一下。
“小军，”苏小碗一边剥鸡蛋一边说，“你转学手续都办好了，明德中学高二（3）班。我就在隔壁的数学教研室，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林意点头：“好的，谢谢阿姨。”
“念念也在三班。”苏小碗看向女儿，“你俩以后一起上下学，有个照应。”
苏念抬起头，粥勺停在半空：“妈，我早上要早去半小时，天文社有晨间观测活动。”
“那正好，”苏小碗很自然地说，“小军也早点去熟悉熟悉校园环境。念念，你带陆军哥哥一起。”
苏念的嘴唇抿了一下，那是个极其细微的、不情愿的表情，但很快就被平静取代：“好。”
林意喝了一口粥，状似随意地问：“天文社？观测什么？”
“最近在跟踪木星的卫星运行轨迹。”苏念说，语气里多了一丝专业人士的平淡，“学校天文台有一台150mm折射望远镜。”
“你喜欢天文？”
“还好。”苏念的回答很简短。
林意看见她左手按腹部的频率增加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念念，”苏小碗忽然说，“药吃了吗？”
“吃了。”苏念回答得很快。
“把那个白色的瓶子拿来，饭后再吃一次。”
苏念起身，从餐边柜上拿起那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温水吞了下去。整个过程流畅自然。
但林意注意到——她吞药时，喉部的肌肉没有明显的吞咽动作。
早餐后，林意帮着收了碗筷，便告辞回到404。
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走到书房，打开电脑。银灰色的联想笔记本，2018年的主流配置。开机，桌面是默认的Windows蓝天草原壁纸。
几乎是肌肉记忆，他点开了Word文档。
空白的页面在屏幕上展开，光标闪烁。
林意把双手放在键盘上。前世，这个姿势意味着故事的开始。她的手指记得每一个快捷键，记得如何让文字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但现在——
该写点什么？
手指悬停许久，最终，一个字也没有打。
关掉了文档。
走到阳台，拉开窗帘。秋日上午的阳光很好，楼下小区花园里，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
然后他看见了苏念。
女孩背着深蓝色书包，正从单元门走出来。她走得很慢，左手依然按着腹部。
三楼窗户打开，苏小碗探出身：“念念！药真的吃了吗？”
苏念回过头，朝楼上挥了挥手：“吃了！”
声音清亮，带着一丝被母亲唠叨的无奈笑意。
但下一秒，她迅速环顾四周，快步走到路边的花坛旁，弯腰，从嘴里吐出几粒东西。
林意的视力虽然好，但距离不近，只能模糊的是白色的药片。
这不是早餐时那两粒白色药片吗？她在生病？
苏念用脚拨了拨泥土，将药片彻底盖住，然后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调整了一下书包肩带，快步朝小区门口走去。
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背上，林意站在四楼的窗前，看的有点出神。
这个女孩，在隐瞒什么？
那些药是什么？她为什么宁可偷偷吐掉也不吃？
还有苏小碗——那个热情、伤感、眼神锐利的数学老师，她知道女儿的行为吗？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个看似平静的秋日早晨，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林意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对面的那栋楼，某个窗帘微微掀开一角的窗口后，也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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