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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师兄来了? 在食堂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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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宁衍琛照常去云斋阁打饭,刚在长队末尾站定,肩头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衍琛!”
他回头,就见宋明气喘吁吁地站在身后,额角还沾着点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那双平日里亮堂堂的眼睛此刻耷拉着,满是窘迫,连说话都带着点底气不足:“那个……提前出关的事,都怪我,要不是我……害你被素澜仙尊罚了,我、我真对不住你”
宋明说着,头都快低到胸口了,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一副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天宁衍琛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淡笑,随即抬手轻轻摆了摆,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怨怼:“没什么,不过是罚抄几遍宗门典籍罢了,不算大事”
宋明的头垂得更低了,指尖攥得发白:“怎么可能只是抄典籍……素澜仙尊那性子,亲自行刑哪会这么轻描淡写”
他抬眼看向宁衍琛,眼底满是愧疚,“说到底还是我不好,要是当时我咬紧牙关帮你瞒着,师尊他们也不会发现,更不会连累你受罚”
宁衍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暖。自孩童时便一同摸爬滚打修炼,宋明天资不算顶尖,悟性却高得惊人,后来两人又一同拜入江之遥门下,这么多年的情谊,早已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的。
他刚要开口说些安慰的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与讥讽。
“若非你提前一天出关,师尊又怎么会动怒?”
宁衍琛和宋明同时回头,就见顾喻负手站在不远处,眉头紧蹙,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作为江之遥座下大弟子,他入门最早,资历最深,平日里对师弟们虽说不上严苛,却也素来严肃。
此刻他目光落在宁衍琛身上,语气更添了几分刻薄:“一天都坐不住,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入了素澜仙尊的眼,被她收为亲传弟子的”
宁衍琛素来与这位大师兄不对付。自打两人一同拜入江之遥门下,顾喻就没给过他好脸色,那副神情仿佛素澜仙尊座下,只该有他一个能入眼的弟子,旁人皆是草芥。这些年师兄弟同处一处修行,拌嘴吵架更是家常便饭,从没消停过。
宁衍琛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抬眼睨着他:“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师兄大驾光临”
他故作恍然,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说起来,前几日听闻大师兄去了葬剑荒墟碰机缘,一心想寻一柄神武傍身,结果呢?莫说神武了,怕是连半片剑刃的影子都没瞧见吧?”
话刚落音,他又立刻捂住嘴,摆出一副说错话的窘迫模样,眼底却满是促狭:“哎呀,不好意思,是师弟嘴快了。我竟忘了,大师兄这几日心情郁结,全是因着这事,我这不是专往你心窝子上捅吗?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
顾喻被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眼看就要当场发作。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劈下,不偏不倚落在两人中间,将地面硬生生劈出一道浅痕。烟雾散去,只见一个身着素色布裙、腰间系着围裙的女子叉着腰站在那里,正是云斋阁阁主。
她杏眼圆睁,瞪着两人,声音里满是怒气:“你俩有完没完?!每次凑到我这云斋阁,就非得吵得天翻地覆才罢休?真当我这锅碗瓢盆是大风刮来的,不用银子置办的吗?”
宁衍琛低头瞥了瞥脚边,地上满是碎裂的碗碟瓷片,还有不少弟子的饭菜被刚才的动静震落在地,白花花的米饭混着灵菜滚了一地,那几个弟子捧着空盘子,一脸欲哭无泪的可怜模样。
他忍不住别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每次打碎碗碟最多的,是阁主你自己……”
霜露挑眉睨向宁衍琛,随即伸手精准揪住他的耳朵,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你真当老娘的天听窍是摆设?敢当着长老的面嚼舌根,怎么,你小子是对我有意见不成?”
宁衍琛疼得龇牙咧嘴,忙不迭摆手告饶:“不敢不敢!阁主手下留情,弟子知错了!”
吵闹声刚落,一道清冽如寒玉的声音陡然响起,瞬间压过了云斋阁里的所有动静。
“霜露,何事争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之遥负手而立,一袭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清冷的气质宛如高岭之雪,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弟子们私下里早就对这位传说中的素澜仙尊又敬又畏,此刻见他亲临,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霜露见状,松开揪着宁衍琛耳朵的手,对着江之遥微微颔首作揖,三言两语便将方才两人拌嘴、震碎碗碟的事说了个清楚。
江之遥听罢,眸光淡淡扫过满地狼藉,声音依旧清冷无波:“些许口角,扰了众人用膳,不妥。”
说罢,他竟径直走向打饭的窗口,拿起一旁的玉碗,安静地排在了队伍末尾。
这下,整个云斋阁彻底炸开了锅。
谁不知道长老们的膳食向来是由霜露亲自送到住处,何曾有过长老来食堂排队打饭的先例?
弟子们纷纷低下头,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那个清隽的身影,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却连半点议论声都不敢发出。
宋明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攥着宁衍琛的衣袖,声音都在发颤,语无伦次地低呼:“不是吧?师尊……师尊居然来食堂打饭了?这也太稀奇了!我没看错吧?”
队伍往前挪动的速度慢了半拍,排在江之遥身前的是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弟子,肩头绷得笔直,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偷偷回头觑了眼身后清隽的身影,只觉那股清冷的威压扑面而来,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碎胸膛。
小弟子哪里还敢占着位置,忙不迭转过身,拱手就要往旁边让:“仙、仙尊!您、您先请!弟子不敢排在您前头!”
江之遥的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悦,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无妨。规矩便是规矩,不必相让。”
那小弟子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在霜露一记眼刀的注视下,苦着脸挪回了队伍里。
周遭的弟子们都低着头,心头却翻涌着同一个念头——谁能不怕这位素澜仙尊呢?
当年魔界结界崩裂,魔潮倾轧而出,三界生灵涂炭,正是江之遥孤身一人闯入结界核心,以本命灵力为引,硬生生斩杀了作乱的魔种,又耗损大半修为将破碎的结界重新封印,这才换来了如今的太平盛世。
也正因他修为大损,仙门百家才没有就此解散,反而立下盟约,轮流值守结界,岁岁年年,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样一位以一己之力扛起三界安危的人物,此刻竟端端正正地排在食堂队伍里,等着打一碗寻常的灵米粥,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头震颤。
宁衍琛看着眼前这阵仗,实在忍俊不禁,凑到宋明耳边压低声音调侃:“你瞧瞧,大家躲他跟躲瘟神似的,成天一张冷脸,话都舍不得多说一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块没感情的木头呢。”
这话声音不算大,却精准落进了顾喻耳朵里。
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当即扭头冷声反驳:“胡说八道!师尊何等人物,岂容你在此妄加非议?”
两人本就不对付,三言两语便剑拔弩张。
顾喻被宁衍琛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激得心头火气直窜,口不择言地低吼道:“宁衍琛,你别太得意!旁人给你几分薄面,不过是看在你爹是宗主的份上!真以为自己天资聪颖就了不起了?论心性论修为,你连师尊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你说什么?!”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劈中宁衍琛的逆鳞。
他瞬间敛了笑意,周身气息陡然沉了下来,双目赤红地瞪着顾喻,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连脖颈处的青筋都突突直跳,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周围的弟子们见状,纷纷屏住呼吸往后缩,生怕被这场风波殃及,云斋阁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云斋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落针可闻。宁衍琛周身灵力翻涌,衣袍无风自动,眼底怒火几乎喷薄而出,死死盯着顾喻,只差一步便要动手。
顾喻被他这副狠戾模样震得微怔,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服软,刚要张口反驳,一道清冽如冰的声音骤然划破紧绷的氛围:
“够了。”
江之遥不知何时已端着玉碗走近,步伐从容,衣袂轻扬,周身清冷气息如无形屏障,瞬间压下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戾气。
他并未看两人,目光淡淡扫过周遭噤若寒蝉的弟子,最终落在他们紧握的拳头上。
“同门相争,逞口舌之快,便是你们修来的心境?”
顾喻被江之遥清冷的目光一扫,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方才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羞赧与不安。
他知晓自己方才口不择言,不仅失了同门气度,更在师尊面前丢了颜面,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悔意:“弟子知错,不该与师弟争执,更不该口出妄言,有辱师门。”说罢,他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再无半分方才的强硬。
反观宁衍琛,周身的灵力虽已收敛,眼底的不服却丝毫未减。
他死死盯着顾喻的背影,眉头紧蹙,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之遥将他这副倔强模样看在眼里,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想起前日才特意叮嘱过宁衍琛,重修金丹需心无旁骛、戒骄戒躁,切不可再意气用事损耗灵力。如今看来,这弟子的性子依旧这般跳脱。
沉吟片刻,江之遥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清冽,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顾喻,你先去领罚,清扫之事不可懈怠。”
顾喻应声“是”然后他对着江之遥行了一礼,才转身退去,路过宁衍琛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终究没再说什么。
江之遥随即看向宁衍琛,目光沉静:“衍琛,随我去观澜居”
宁衍琛闻言,心头的不服稍稍敛了些。
他知道师尊是特意为他解围,也不愿在众人面前再驳师尊的面子,虽依旧有些委屈,却还是闷闷地应了声:“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