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玉云英 师姐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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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霁，柳叶上仍沾着未落的雨珠，青石板晕开了一层绿，燕子衔着春意归来，停在树梢，好奇地望向脚下的路人。
叶轻舟闭上眼睛痛快呼吸着新鲜空气，方觉得自己算是活过一遭。天地良心，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晕船，之前在天舟上，若不是孟十八塞了块糖让他含着，可能他就出师未捷身先晕了。
不过说起孟十八，叶轻舟几步跟到边上，小声提议：“我们是不是穿的有点格格不入。”
初春踏青，人人穿的鲜嫩活泼，桃红柳绿，叶轻舟自己一身青衫还能凑合，深色虽配，但孟十八看上去也不过和他一般年纪，难免显得老气。
“完成任务要紧。”孟十八显然不在意，“地图。”
叶轻舟拿出他新买的地图：“这里是青桥镇，走水路下一站是武陵，走陆路下一站就是青山，那里有仙界青山派，负责守关防魔。”
说话间二人已经寻到一座茶楼歇下，叶轻舟将地图交给孟十八，自己对着店小二点菜安排，反正相思楼财大气粗，银子足够。
所谓防魔，就是会设下阵法检测魔气，叶轻舟走修仙入道，自然能通过，而孟十八身上杀气太重，只能用法器掩盖。而走水路则不一样，“武陵没有仙门。”孟十八收起地图，“你晕船。”
叶轻舟烫碗的手一僵，“我能直接转移过去。”他在地图上比划，“这点距离，我们可以一起走。”
御剑也行，虽然他没有剑。
他现在想开了许多，往日不可追，更何况能帮孟十八恢复记忆，身份倒也不是问题，仙盟大比有散修遴选，到时候胡诌一个来历就好。
叶轻舟扫过系统界面，496尽职尽责地更新地图，随着地点转换，日常任务也从完成工作变成日行一善，他顺着任务往窗外望了望，只见三五仙门修士穿着统一的青衣白衫走在一起。
怎么还有点眼熟？他心里嘀咕。
等等，他眨眨眼，记忆里某些画面慢慢浮现，正巧一位女修也抬起头看到他。
“叶师弟？！”
叶轻舟愣愣：“玉师姐？”
仙门修士正是云霄门历练的弟子，领队的玉云英是叶轻舟的亲师姐，师尊孟安风的首徒。安风君常年闭关，叶轻舟等几个徒弟都是被大师姐一手带大，说声亲姐姐都不为过。
他乡遇故知，自然激动，叶轻舟起身看向孟十八，解释道：“是我师姐，我去见她。”
说话间玉云英已经几步跑上楼，眼弯如月，笑意盈盈，拉着叶轻舟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瘦了……”
叶轻舟眼睛微红，笑道：“这才多久，师姐你……”
“你过得好吗？”二人齐齐出声，玉云英又问，“你怎么一直不回来？”她声音又急又快，“我带人把秘境翻遍也没找到你的灵力，令牌追踪也没用，若不是你的魂灯一直好好的……我们，我们……”
“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叶轻舟在她面前恍然回到十年前自己刚入师门的时候，语气轻快许多：“我素日里就卖卖符，看看书，不回去只是因为，因为……”他急中生智：“因为我掉的地方太偏了，多亏小孟姐救我一命。”
他忙不迭把孟十八介绍出来：“师姐，这就是小孟姐。”
孟十八按照原先的剧本道：“散修，孟十八。”
“云霄门玉云英，多谢姑娘救我师弟。”玉云英抱拳回礼，她见孟十八身形瘦削，深色衣裳衬得皮肤发白，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看就是没少吃苦的孩子，忍不住道：“姑娘可考虑来我云霄门？”
“师姐，你真是时刻不忘招生。”叶轻舟笑起来：“小孟姐是想参加仙盟大比，我权当陪同，你们呢？”
玉云英眼睛一亮：“原是同路，我们也要去白玉京，过几日走水路过武陵，”她想起什么，问道：“师弟，你现在还晕船吗？”
叶轻舟尴尬一笑，玉云英哪有不懂的，笑道：“难怪你传送符做的最好，不如你用符阵去武陵等，孟姑娘要不要与我们同行，我们可以说些仙盟大比的事。”
此举正中下怀，叶轻舟与孟十八对视一眼，点头应好。
师姐弟又聊了几句留下通讯符才告别。叶轻舟坐在位置上傻乐半天，菜都上全了还没回神。
“刚刚，我失态了。”叶轻舟揉了揉笑僵的嘴角：“玉师姐对我来说，像亲姐姐一样。”生活起居、引气入门、改修符阵，他走的每一步都离不开这位师姐的支持。
孟十八嗯了一声，她对玉云英印象不错：“再接再厉。”
叶轻舟笑了两声，给她舀汤：“当然当然，很高兴为你服务～”
路遇熟人，任务顺利，叶轻舟话痨的毛病又犯了，脑子转了转，嘴上嘀嘀咕咕道：“不过真巧，怎么这么多姓孟的啊。”
魔尊姓孟，他的师尊姓孟，他的搭档还姓孟。真是好一出糟糕我被孟家人包围了。
孟十八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面色一愣，显出几分符合年纪的呆味：“魔界向来推崇魔尊，你竟然不知？”
原来是单推人。叶轻舟恍然大悟，追星追到姓氏这一步已经登峰造极已成艺术了。
“怎么不见他们姓容？”他又问，反正如今他不在魔界，之前不敢说的话索性先说了。
孟十八心想到底是你失忆了没常识还是我失忆了没常识：“容为国姓，当然不能轻易更改。”
哦，原来这就是魔尊与魔帝的区别。
“那你呢？”叶轻舟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你为什么姓孟，又为什么只叫十八，这是真名，还只是一个代号。
“楼主起的。”孟十八无所谓道，“当时相思楼有杀手十七，我排序十八。”
她把话题抛回去，“你为什么叫叶轻舟？”
叶轻舟顿住了。
我也不知道，他想说，我没有见过留给我名字的人。
“轻舟已过万重山。”他拽了句诗文，“豁达，开朗。”
“没想到会晕船。”
叶轻舟笑着求饶：“轻舟当然不能与天舟相比。”
*
有玉云英相助，二人自然不必去考虑青山那条路。只不过叶轻舟没想到系统任务居然还有可选项。
【主线任务：追寻久远遗失之音】
【任务内容：人生总有那么多岔口，选一个就会关上另一扇门，说起来，你不是晕船吗？】
【前往青山或武陵】
什么意思？叶轻舟戳戳496：“你这是不是在暗示我去青山？”
“系统只负责发布任务，欢迎用户探索新区域。”496机械回复：“除去限时任务，其他任务皆为常驻，随时可以完成领取奖励。”
叶轻舟决定管系统叫废话大师，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拒绝交流。
“嗡嗡”两声，腰间久别重逢的令牌振动，叶轻舟伸手去接，不意外听到玉云英的声音。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
孟十八看向他，叶轻舟无辜地摊手：“师姐想带你置办行头，我没拦住，抱歉抱歉。”玉云英一番好意他向来不知道怎么拒绝。
孟十八又看向笑吟吟的玉云英，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弯：“叶道友身上没有防身的武器。”
玉云英笑道：“叶师弟，我说什么来着？出门在外还是要有防身的，我知道你符法阵法强于我们，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叶轻舟苦哈哈接道：“五步之内剑比阵快。”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玉云英拍了拍他肩膀，“就这么定了，你去挑把剑，我带小孟去买新衣服。”
“这就……”
“不用……”
二人互相望了对方一眼，许是如今不在魔界也不再是过往身份，两个人都放松许多。
孟十八：“叶道友更需要防身武器。”
叶轻舟：“小孟姐确实该换身春装。”
玉云英笑起来，又不是过年分饺子，怎么还互相谦让起来：“一起一起，吃完就走。”
云衣坊五颜六色各类布料看得人眼花缭乱，玉云英挑着搭配让孟十八去试，叶轻舟在边上偷笑，连脑子里系统滴滴答答的声音都忽略不管，谁能想到魔界杀手榜榜首竟然被困在一个小小的衣坊里任人摆弄。
孟十八有限的记忆里从没经历过这个，以前在相思楼，有什么穿什么，她也不挑。现在玉云英一边让她试衣一边与她聊天，抛开不能说的，又要加上后来编的，还要保证逻辑通畅，她难得体会到口干舌燥。
只是这种感觉，不讨厌。好温暖，她想，好想留下来。
玉云英是在关心她，她能感觉到，但是，“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相思楼主对她好，是因为她能办事，叶轻舟对她好，是因为搭档身份，青羽对她好，是因为楼主嘱托。玉云英呢？是因为她“救了叶轻舟”吗？
玉云英手指一顿，她身量略微矮些，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孟十八的眼睛，云霄门的大师姐笑了笑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当我带孩子习惯了，见不得小姑娘不会打扮自己。”
没有原因？孟十八心里萌生出疑惑，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情报里写云霄门在修界排名前十，玉云英又是其中佼佼者，怎么会无缘无故对她好？难道她看穿了自己魔界身份，只是碍于叶轻舟的面子没有直说？
“小小年纪不要皱眉。”玉云英又扯出一匹雀蓝在她身上比划，“等你来我们云霄门就知道，还是说，”她暗示店外的叶轻舟：“叶师弟表现不好？”
孟十八摇头，叶轻舟的符纸很好，夜宵很好，做后勤很好，所以她专门向楼主要人做自己的搭档。
“那就不要辜负难得春光，”玉云英把她推到镜前：“看看，喜欢吗？”
孟十八看着试衣镜里的自己，青年将春色穿在身上，寻不得过往杀手的影子。她的眼睛黏在裙子的花纹上，桃花……
头有些痛，眼睛也有些模糊。
好似以前她也和谁一起试衣换装，互相笑过对方的审美。
桃花……桃花……
那个人是谁，是密友还是亲人，是姐妹还是母亲？她曾经也有过这样温暖的记忆吗？
怕被玉云英注意，孟十八转过视线：“足够了，很好看，谢谢。”
“谢什么，小姑娘就该穿些靓丽的，”玉云英爽快地和老板定下时间，招呼道：“叶师弟，别愣着了，走！”
叶轻舟应声，见师姐走出衣坊，自己几步走到孟十八身边，低声道：“你还好吗？”在魔界从未见过孟十八身上颜色超过三种。
孟十八抬起头，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我很好。”
原来她的过去不只是血海深仇，还有过这样美好的碎片能够重温。
“谢谢你，叶轻舟。”
叶轻舟从未见过孟十八微笑，一时竟然呆住，原先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听见怦怦作响的心跳。
谢我做什么，他呆呆地想，是我应该……不，这可不是什么道谢的事，这是更加，更加让他……叶轻舟微张着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轰隆——！”
天边惊雷巨响，叶轻舟猛然回神，孟十八的视线已经转向乌云沉沉的天际。
——那是武陵城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玉云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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