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中心］奇迹之心》溯源空

85、进化 战斗的天平

　　遗迹之上的这片土地已经面目全非了。

　　周围的树木基本上都已经损毁殆尽，只剩下一截截焦黑的树桩和满地碎裂的枝干。

　　原本覆盖着苔藓和灌木的地面被掀开了好几层，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层，又被火焰灼烧得处处龟裂。碎石和尘土混在一起，在战场上铺出一片满目狼藉的平地。

　　黑色巨龙屹立在这片废墟的中央。

　　它的双腿深深嵌入地面，周围的岩石被压出了巨大的凹陷。碎裂的鳞片散落在脚边，像是刚从身上剥落的铠甲。

　　它的后背是此刻整个战场最亮的地方。

　　蓝白色与蓝黑色的火光在巨龙背部缠绕着，像两条正在厮杀的巨蛇。

　　两种颜色的光芒交替闪烁，将周围破碎的地面映照得忽明忽暗。

　　交缠的火焰中间，依稀可以看见一只冰蓝色的巨龙被那只幽蓝色火焰凝聚的大手攥在掌心，身体微微弓起，赤红色的瞳孔里映出近在咫尺的蓝白色火光。

　　五条悟悬浮在火焰一侧。

　　他的右手向前伸出，掌心对准苍龙兽的方向，蓝白色的数码之魂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注入那片纠缠的火焰之中。

　　白色的光芒将他的侧脸照得发亮，白色的头发在能量波动中轻轻浮动，蓝色的瞳孔半眯着，视线一直落在苍龙兽身上。

　　另一侧，黑色岩壁的缝隙里，蓝黑色的火焰不甘示弱地浮动着。

　　那些火焰不像五条悟的数码之魂那样源源不断、连绵不绝。

　　它们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挤出来的，一股一股地往外涌，每涌出一股就会在空气中膨胀、扩散，然后与蓝白色的火焰撞在一起。

　　两种能量在接触面上激烈地摩擦吞噬、中和。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一阵细微的空气震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锤子正在敲打着这片空间。

　　时间在僵持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五条悟的额角的发际线慢慢渗出晶莹的汗水。

　　汗水汇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停留片刻，最后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

　　但他的手臂没有放下。

　　数码之魂的输出也没有减弱。

　　蓝白色的火焰在持续的注入中逐渐占据了上风。它们开始一点一点地推进，将蓝黑色火焰的地盘逐步压缩。原本只是零星分布在苍龙兽体表的蓝白色光点，现在已经连成了片，从背部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一件正在被编织的铠甲，慢慢地覆盖过苍龙兽的大半个身体。

　　苍龙兽的表情也逐渐不再痛苦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后意外突生了。

　　黑蓝色的火焰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在正面对抗中逐渐不敌，开始收缩。那些原本与蓝白色火焰缠斗在一起的火舌迅速后撤，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从苍龙兽身上退去。

　　但它们没有消失，而是在苍龙兽周围盘旋了几圈，然后猛地改变了方向。

　　蓝黑色火焰中浮现出幽魂。

　　那些被死灵兽吞噬的灵魂从火焰中挣脱出来，幽蓝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凝聚成形，然后像一群被惊扰的蝙蝠一样，瞬间袭向苍龙兽。

　　它们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只能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数十只幽魂同时扑上来，有的抓住苍龙兽的翅膀，有的攀上它的尾巴，有的直接贴在它的胸口。它们的面孔模糊不清，只有那些幽蓝色的眼睛清晰可见，空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执着。

　　苍龙兽嘶吼了一声。

　　五条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释放火焰的动作。

　　他的右手依然稳稳地伸着，数码之魂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蓝白色的火焰没有因为意外而减弱，反而增大了几分。那些正在攻击苍龙兽的幽魂在被蓝白色火焰触及的瞬间就开始消融，像是雪碰到了烧红的铁。

　　这时候，幽蓝色的火焰在五条悟身侧凝聚了。

　　一颗骷髅形状的脸从火焰中浮现出来。下颚骨一张一合，发出像是砂纸摩擦的干涩声音。

　　是死灵兽的声音。

　　“看来你很重视你的搭档啊。”

　　骷髅脸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眶对准了五条悟的侧脸。

　　“你不怕我先干掉它吗？”

　　五条悟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那张骷髅脸一眼。苍蓝色的六眼依然盯着苍龙兽的方向，右手依然稳稳地伸着，数码之魂的输出没有任何波动。

　　骷髅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沙哑的笑。

　　它没有发动攻击。

　　周围的数个幽魂再次出现，这一次它们没有冲向苍龙兽，而是缓缓飘到了五条悟的身侧，将他围在中间。幽蓝色的身影在蓝白色的火光中若隐若现，那些空洞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注视着这个白发的人类男孩。

　　骷髅脸凑近了。

　　它漂浮到五条悟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你现在对抗的，都是无辜的灵魂哦。”

　　幽魂们在五条悟身侧缓缓旋转，像是在展示什么珍贵的收藏品。

　　“你要消灭它们吗？”

　　骷髅脸的语气里满是恶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伤口上撒盐。

　　骷髅脸从五条悟的左边飘到右边，幽蓝色的火焰在它的“脸”上跳跃，像是在笑。

　　“我和你可不一样。”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自得。

　　“我可是很温柔的……能够为了新世界牺牲，它们一定很荣幸吧”

　　五条悟终于开口了。

　　“满嘴的大义大义，你烦不烦啊？”

　　他抬起左手。

　　另一只手也加入了数码之魂的输出。蓝白色的火焰从双手同时涌出，亮度瞬间提升了一个级别，将周围的幽魂逼退了好几寸。骷髅脸的笑容僵住了。

　　“打着大义的旗号，做着自私自利的事情。”

　　五条悟终于转向了骷髅脸。

　　“你的拯救……也挺虚伪的。”

　　话音刚落，蓝白色的数码之魂猛地爆发了。

　　光芒从五条悟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像一颗小型的太阳在黑暗的战场上骤然升起。

　　冲击波将骷髅脸瞬间冲散，幽蓝色的火焰碎片在半空中飞舞，像被撕碎的纸片。那些围在周围的幽魂也被这股力量推开，发出无声的尖叫，向四面八方逃散。

　　黑蓝色的火焰在远处重新凝聚。

　　那张骷髅脸没有消失，只是被迫退到了十几米外。它的形状比刚才更加扭曲，五官歪斜着，像是在经历某种剧烈的痛苦。

　　它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过玻璃。

　　“你不顾那些灵魂了吗？那你的搭档呢？！”

　　另一侧，苍龙兽的身体猛地一震。

　　冰蓝色的巨龙张开嘴，赤红色的瞳孔燃烧着比火焰还要炽烈的光芒，一口冰霜吐息猛地喷了出来。

　　冰雾撞在骷髅脸上，虽然没能造成实质伤害，但那种冰冷的温度让死灵兽的声音卡顿了一瞬。

　　苍龙兽的声音响了起来。

　　“悟根本不会听你的！”

　　它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战场都能听见。

　　“他一直在救大家，和你这个虚伪的家伙不一样！！”

　　苍龙兽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骷髅脸，瞳孔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它的身体开始泛起白色的光芒，从脊椎开始，向四肢蔓延，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它的核心深处苏醒。

　　“我相信他！！”

　　五条悟感觉包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烫。

　　神圣计划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又一下，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和什么产生共鸣。

　　和苍龙兽身上那些白色的光芒。

　　和那颗正在发烫的白色徽章。

　　五条悟伸手摸向腰包，指尖触碰到神圣计划冰冷的表面。那台小小的机器正在发光，屏幕上的光标剧烈闪烁，像是在试图告诉他什么。

　　苍龙兽的声音继续响起来。

　　“我们会在这里——”

　　五条悟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苍龙兽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一个从地面传入云霄，一个从高空落向大地。

　　两个声音没有什么响亮的默契，只是简简单单地重叠在一起。

　　“打败你。”

　　刺目的白光炸开了。

　　光透过腰包的布料，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那些纠缠的蓝白色与蓝黑色火焰在这片白光面前全都黯然失色。

　　五条悟拉开腰包。

　　小小的机器飞了出来。

　　白色的徽章也从包中飞出，那片成年人指甲盖大小的晶片在半空中旋转着，表面上的金色纹路发出耀眼的光芒。

　　然后它飞向了神圣计划。

　　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

　　晶片与屏幕完美地嵌合在一起，像是它们本来就是一体。

　　之前那些在屏幕上流动的金色符文在晶片周围重新排列，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环，将徽章图案包围在中央。

　　下一个瞬间，屏幕上的徽章符号亮了起来。

　　那个像是箭头与无限符号交织在一起的图案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顺着神圣计划的外壳蔓延，汇聚成一道能量脉冲，直直地冲进了苍龙兽的身躯。

　　苍龙兽的身体僵住了。

　　眨眼之间，白色的光芒从它的身体深处涌出来，将幽蓝色的火焰大手上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蓝黑色的大手在光芒中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火苗消散在空气中。

　　苍龙兽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

　　网格般的线路出现在它的体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鳞片下面重新排列它的结构。冰蓝色的身躯开始抽长，变得更加高大，更加修长。

　　原本偏向兽类的姿态在光芒中慢慢转变成更加接近人形的轮廓。

　　头部的变化最为明显。龙兽的特征没有消失，但线条变得更加锐利，更加硬朗。头顶的冰晶结构向前延伸，形成了类似面罩的护甲，只露出那双赤红色的眼睛。

　　背后长出了白色的头发。

　　但那又不太像头发。

　　像是从头部后方延伸出来类似于鬃毛的结构，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飘散，前端还有两个碧蓝色的圆环束起多余的发丝，与原本背部浅色的绒毛区分开来，一个更加整齐，一个更加蓬松，两层结构叠在一起，层次分明。

　　全身上下覆盖上了类似于装甲的结构。冰晶不再是单纯地附着在体表，而是以一种更加紧密的方式嵌合在皮肤上，形成了一块一块规整的护甲。手臂、肩膀、胸口、腿部，每一个部位都被冰蓝色的甲胄包裹着，线条流畅而锐利。

　　背部的冰晶翅膀变得更加巨大了。原本的龙翼形态被保留，但每一根翼骨上都延伸出了更多的冰晶，像是一把把出鞘的剑。

　　翅膀展开的时候，那些冰晶在光线的折射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手部的爪子进化成了更锐利的造型。三根主爪，一根对握，每一根都有成年数码兽的手臂那么长。

　　爪尖微微弯曲，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锋利感。

　　神圣计划的播报声响了起来。

　　【冰晶苍龙兽，完全体，龙人型，数据种。据说在苍龙兽中也只有一定数量才能进化的龙人型数码兽。发达的冰之外壳化为包裹全身的甲胄，大幅提升了防御力与攻击力。附在翅膀上的冰柱使其在任何高温数码兽面前都能保全自身不受变化。另外，推进器喷出的冷气连气流都能操纵，在暴风雪中也能以更高速度飞行。必杀技是用装备在双臂的冰爪切开敌人，使其伤口冻结的「冰冻之爪」，以及产生局部暴风雪，连同敌人一起将周边一片冰镇的「冷酷次元」】

　　光芒慢慢散去。

　　冰晶苍龙兽悬浮在半空中。

　　它的身躯比之前的苍龙兽大了整整一圈，姿态也不再是那种四足着地的龙兽形态，而是近乎人形的直立战斗姿态。

　　火波兽被它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像是一个哥哥在抱着自己的弟弟。黑红色的小龙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睛里映出冰晶苍龙兽全新的面孔。

　　冰霜的气息从冰晶苍龙兽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蓝白色的冰雾在它周围旋转着，将那些残留的幽蓝色火焰一触即碎。原本缠绕在战场上的蓝黑色火舌在冰雾中迅速熄灭，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将它们逐一点灭。

　　五条悟轻轻落在冰晶苍龙兽的肩膀上。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脚尖点在冰晶甲胄的缝隙处，稳稳地站住了。

　　白发的男孩站在龙人型数码兽的肩头，银白色的头发与冰晶苍龙兽背后的白色发丝交相辉映，苍蓝色的六眼与赤红色的瞳孔同样明亮。

　　冰晶苍龙兽猛地振翅。

　　巨大的冰晶翅膀在身后展开，推进器喷出冷冽的气流，直直地冲向了火山岩龙兽的头部。

　　速度太快了。

　　快到风在耳边尖啸，快到周围的景物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快到火波兽不得不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冰晶苍龙兽的臂弯里。

　　但五条悟没有闭眼。

　　他站在冰晶苍龙兽的肩膀上，苍蓝色的六眼直视着前方，白色的头发在狂风中向后飞扬。

　　冰晶苍龙兽停在了火山岩龙兽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看见那些碎裂鳞片的纹理，近到可以感受到幽蓝色火焰的温度，近到死灵兽骷髅脸上的每一道裂痕都清晰可见。

　　赤红色的瞳孔与幽蓝色的瞳孔对视着。

　　死灵兽发现了一件事。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和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是如此的相似。

　　同样的坚定，同样的耀眼，同样的不带一丝犹豫和恐惧。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死灵兽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情绪。

　　害怕。

　　冰晶苍龙兽悬浮在半空中，冰霜的气息在它周围缓缓扩散。

　　五条悟站在它的肩膀上，右手轻轻按在冰晶甲胄的表面，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黑色巨龙。

　　战斗还没有结束。

　　但胜负的天平，已经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