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偏航》长四喜

5、第 5 章

　　商祷的外甥女蒋潇潇是个标准的猫系美人这是她自己写在社交媒体简介里的。

　　十六岁，学表演，坚信美貌是种武器。所以当她走进俱乐部、看见前台那个低头玩手机的少年时，第一反应就是开屏。

　　“哥哥～”

　　夏祈手指一僵，游戏角色当场暴毙。

　　“我叫蒋潇潇，今年十六岁。”女孩凑到台前，眨着刷了三层睫毛膏的眼睛，“哥哥，你多大呀？”

　　夏祈没抬头。

　　林潇潇：“哥哥，你长得好帅，可以加个微信吗？”

　　夏祈：“手机没电。”

　　林潇潇：“哥哥，一会儿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夏祈太阳穴开始突突跳。他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
　　【夏祈：你外甥女真的好吵！】

　　【商祷：再坚持一下，听话。】

　　听话个屁。

　　夏祈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说好的“帮忙带一下孩子”，他以为是三四岁那种只会流口水要抱抱的奶娃娃，结果来了个会开屏的孔雀。

　　他狠狠瞪向办公室。

　　门缝里，商祷正鬼鬼祟祟往外窥探，对上他的视线后，“嗖”地缩了回去。

　　行，装死是吧。

　　夏祈掏出蓝牙耳机，刚戴上。

　　“哥哥，你在听什么呀？”

　　蒋潇潇忽然倾身，手指轻轻捻起他耳畔的一只耳机，顺势戴在了自己另一侧耳朵上。
　　距离近得夏祈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甜腻得让人窒息。

　　“作业写完了吗？”夏祈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得像在念讣告，“没写完别听。”

　　说完直接关了蓝牙。

　　蒋潇潇愣住。四周骤然安静，只有前台电脑主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办公室里，商祷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见外甥女没哭，又默默缩了回去。

　　商祷你什么意思？

　　夏祈的目光掠过那扇刚合上的门，心头的火直往上蹿。他“啪”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砰！

　　旁边的蒋潇潇吓得一哆嗦。

　　“作、作业在包里……”她声音发颤，“还没写完。”

　　“拿出来写。”夏祈说，“不会的我教你。”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传来“噗”的一声，商祷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夏祈更不满了：“商祷，你笑个屁！”

　　办公室门被推开。商祷走出来，看见平时伶牙俐齿的外甥女被夏祈吓得跟鹌鹑似的，心里莫名舒坦。

　　“我笑啊，”他慢悠悠踱步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你要是能辅导高中题目，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蒋潇潇眼睛一亮，以为那是给她的，刚伸手……

　　商祷把那杯咖啡，十分自然地递到了夏祈手边。

　　“不喝，拿开。”夏祈把咖啡推给蒋潇潇，眼皮懒懒一掀，看向商祷的眼神里写满了“怨念”。

　　蒋潇潇已经乖乖摊开作业本。夏祈扫了一眼上面的语数英，生理性反胃，他讨厌这些，就像讨厌回忆里那个必须考高分的自己。
　　商祷饶有兴致地抱臂站在一旁，一副看戏的模样。

　　“哥哥，我数学不太懂……”蒋潇潇小声说。

　　又是“哥哥”。夏祈差点没忍住骂人。

　　但对方毕竟是女孩，又是商祷的外甥女。他只能屈指敲敲桌面：“平时数学考多少？”

　　“十六。”

　　“不错嘛，”夏祈面无表情，“考得跟你年龄一样大。”

　　蒋潇潇没听出嘲讽，还以为在夸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练习册干净得像刚发的，除了第一页第一道选择题做错了，几乎没有任何写字的痕迹。

　　夏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系。

　　“这样，选择题先放放，从三角函数开始。”他说，“这类题背好公式、代个数就行，再笨也能学会。”

　　“公式分几种：诱导公式、和差公式、倍角半角……”

　　蒋潇潇竟真的听进去了。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她跟着夏祈的讲解，慢慢解出一道题。
　　商祷目光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小子平时不是跟个小傻子似的，什么都不会吗？
　　呵，被我装到了吧。

　　夏祈得意地挑挑眉，嘴上讲解不停，心思却早已飘远：商祷，还不快过来膜拜我！

　　把蒋潇潇送去酒店后，商祷折回俱乐部。果然，夏祈还在蹭电充手机和充电宝。

　　两人难得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以往对话，不是夏祈犯错，就是夏祈把学员惹哭。

　　“这些题你真会？”商祷在夏祈身旁坐下，托着下巴盯着他侧脸。

　　“废话，是个人都会好吧。”

　　“……”

　　哦对，忘了，商祷他外甥女不会。

　　“你被劝退前，”商祷顿了顿，“成绩怎么样？”

　　夏祈没立刻回答。

　　他其实不太想说。不想被人了解太多，那样就不够神秘了，他一直想当个神秘的美男子。

　　算了，说出来又何妨。能让商祷惊掉下巴才好。

　　他翻出微信里那个因为懒一直没退的班级群——高三一班。

　　群里大多是老师在说话，每次小测大考的成绩单都会发进来。夏祈点开名为“高三摸底考试”的文件夹，那是分班考的成绩，也是他被劝退前最后一次考试。

　　“听着。”

　　夏祈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语文111，数学145，英语150，选科三门总分260。”

　　他顿了顿，比出一个灵巧的“六”字手势，在空中悠然晃了晃。

　　“总分666。”

　　商祷愣住了。

　　夏祈把手机屏幕往他眼前一送：“喏，自己看。”

　　成绩单上，夏祈两个字排在年级第三的位置。数学那一栏的145分格外刺眼——满分150。

　　“小崽子，手机快贴我脸上了。”商祷往后仰了仰，但眼睛还盯着屏幕。

　　他心里涌起巨大的困惑：成绩这么好的学生，怎么会被劝退？

　　学校没理由放弃一个能考666分的学生。可刚才夏祈看见语数英习题时，明明一脸生理性厌恶，根本不像是喜欢学习的人。

　　“我打算……”商祷开口。

　　“打算供我读书？”夏祈截断他的话，扯了扯嘴角，“省省吧，我不需要。”

　　商祷微微一怔。

　　“你是个天才。”商祷语气认真起来，难得没叫他“小崽子”，“不能就这么堕落。”

　　堕落？

　　夏祈：“你觉得我现在叫堕落？”

　　商祷：“难道不是？”

　　夏祈收起手机。

　　“真正的堕落应该是之前的我吧？。”他声音很轻，“是明明能考666分，却不得不去收保护费。是奶奶躺在医院里，每天的医药费比我一顿饭钱还贵。是学校说‘你家庭情况特殊，会影响其他同学’，所以‘劝’你退学。”

　　他顿了顿，看向商祷：“这才叫堕落。而我现在只是在堕落里想办法活着。”

　　商祷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祈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没回头：
　　“对了，我会考虑重新上学，也谢谢你没在我辅导蒋潇潇时拆穿我。”

　　“其实那些公式，我早忘得差不多了。”他笑了笑。

　　门轻轻合上。

　　商祷坐在原地，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