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泰娱】》歪嘴猫猫

5、chapter 5

　　程欣深吸一口气，走进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熟悉得令人安心，VIP 病房区的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轻柔的脚步声。他推开母亲的病房门，程母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慢慢喝水。

　　“欣欣。”看到他，母亲眼睛一亮，随即注意到他身上的新衣服和耳垂上那点微光，眼神黯了黯，却没多问，只拍了拍床沿，“来，坐。”

　　程欣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依然枯瘦，但有了温度。

　　“陈先生安排的专家上午来过了，”母亲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说下周可以手术，用的是最好的进口人工肾......费用他都付清了。”

　　“妈，”程欣打断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对不起。”

　　“傻孩子，”母亲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是妈妈拖累了你。那位陈先生......他是个好人，但你记住，咱们不欠他。等妈妈好了，咱们慢慢还，一辈子慢慢还，总能还清的。”

　　程欣喉头一哽，重重点头。

　　他不敢告诉母亲合约的真相，不敢说那两千万要怎么“还”，更不敢说今天下午他就要在镜头前扮演另一个人的挚爱。他只能将脸埋在母亲掌心，感受那粗糙却温暖的触感，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下午一点，程欣帮母亲擦完身，哄她睡下后，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两点整，公关团队准时抵达。来了三个人：公关总监安娜，造型师小林，还有一位负责媒体联络的年轻女孩。他们在医院找了间闲置的会客室，关上门，气氛瞬间变得专业而紧绷。

　　安娜将一份文件推给程欣：“程先生，这是下午记者会的流程和预设问题。绿色标记的是安全题，按我们给的答案背熟。黄色标记的可能有陷阱，谨慎回答。红色标记的，无论记者怎么问，一律用标准话术挡回去。”

　　程欣翻开，厚厚十几页。问题从“两人如何相识”到“对未来有什么规划”，简直事无巨细。标准答案旁甚至标注了该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

　　“最重要的是这个问题。”安娜指着其中一页，表情严肃，“几乎可以肯定会有记者问：程先生出身普通，陈总却是豪门继承人，两位的背景差异会不会带来压力？”

　　程欣看向预设答案：[真爱无关身份。浩然欣赏我的独立和努力，我欣赏他的真诚和担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这与外界无关。]

　　“这个答案要说得真诚，带一点适当的羞涩和坚定。”安娜盯着他，“眼神要看着提问的记者，但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要下意识看向陈总的方向——那种有你在我就安心的自然流露，明白吗？”

　　程欣点头，在心里默记。

　　“还有这个，”安娜翻到下一页，眉头皱起，“可能会有不友善的媒体直接问：有传言说程先生母亲重病，陈总支付了全部医疗费，这是否是一场交易？”

　　预设答案很长，核心是：[我母亲确实在生病，这是我人生最艰难的时刻。浩然的出现不仅是物质上的帮助，更是精神上的支撑。如果有人认为患难与共的真情是交易，那我无话可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这段话，”安娜加重语气，“说到时间会证明一切时，声音要轻，但要清晰，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说完后低头，沉默两秒，让陈总来接话。这是博取同情的关键点。”

　　程欣一条条记下，大脑高速运转。他发现自己竟能快速理解并内化这些“表演要领”，像天生就该吃这碗饭，这认知让他心底发寒。

　　三点，造型师小林让他换上送来的西装。深灰色三件套，剪裁精良，衬得他腰身纤细，腿型修长。小林帮他整理领带时轻声说：“程先生，您条件真好，这身衣服像为您定做的。”

　　程欣看着镜子里的人，西装革履，面容精致，耳钉闪着冷光。那个在便利店打工、在直播间强颜欢笑、在医院长廊绝望枯坐的程欣，正被一点点包裹、覆盖和取代。

　　三点二十分，他坐上去半岛酒店的车。安娜在车上做最后叮嘱：“记者会四点到五点，结束后有十分钟的媒体群访，然后我们会护送您离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微笑，保持镇定。陈总会主导全场，您只需要配合他。”

　　程欣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问：“安娜小姐，陈总以前......也这样开过记者会吗？”

　　安娜沉默一瞬，笑了：“陈总的事，我不便多说。但程先生，您很特别，我看得出来。”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

　　半岛酒店宴会厅外已聚了不少媒体，长枪短炮架着，记者们低声交谈。程欣从地下车库直接乘电梯上楼，在休息室见到陈浩然。

　　陈浩然也换了套深色西装，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目光在程欣身上停留片刻，点头：“不错。”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帮程欣调整了一下领带夹的位置。距离很近，程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紧张吗？”陈浩然问，手还停在他领口。

　　程欣如实点头：“有一点。”

　　“正常。”陈浩然松开手，看着他眼睛，“记住，从现在起，你是程欣，是我陈浩然追了一个多月才追到的人。你单纯，干净，有点害羞，但为了我，愿意勇敢地站在这里。你看我的眼神要有爱，有依赖，有信任。”陈浩然一顿，“能做到吗？”

　　程欣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嘲弄，没有玩味，只有冷静的审视和一丝几不可查的......期待？

　　“能。”程欣说。

　　陈浩然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他抬手，似乎想碰碰程欣的脸，却在最后一刻改为拍了拍他的肩：“好。走吧，该上场了。”

　　宴会厅的门打开，闪光灯瞬间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个世界。

　　程欣跟在陈浩然身侧，踏进那片光的海洋。刺目的白光中，他看不清台下有多少人，只能听到快门声如暴雨般密集，还有记者们此起彼伏的呼喊：

　　“陈总看这边！”

　　“程先生，看这里！”

　　陈浩然极其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姿态亲密又保护，瞬间引发更疯狂的快门声。

　　程欣按安娜教的，微微侧头，对陈浩然露出一个有些害羞、又充满依赖的笑。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台下那片光的海洋，调整呼吸，扬起嘴角。

　　他在心里默念：这是戏。你是演员。片酬是妈妈的命。期限是两年年。

　　陈浩然已走到发言台前，对着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前来。正如邀请函所说，我要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他侧身，向程欣伸手。

　　程欣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牵着走到台中央。两人的手在无数镜头下紧紧相握。

　　陈浩然看向他，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我的恋人，程欣。”

　　闪光灯再次淹没一切。

　　程欣迎着那片光，微笑，点头，然后侧过脸，看向陈浩然。那个眼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逼真——混杂着爱意、羞涩、信任，和一丝飞蛾扑火般的孤勇。

　　台下有女记者轻轻抽气。

　　陈浩然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转向媒体，声音沉稳笃定：“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今天，我们愿意坦诚地面对所有关心。但在此之前，我想请我的爱人，亲自对大家说几句话。”

　　他将麦克风轻轻推到程欣面前。

　　全场寂静，所有镜头对准程欣。

　　程欣看着台下那片黑洞洞的镜头，手心渗出细汗。但他想起母亲枯瘦的手，想起合约上那个能救命的数字。

　　他凑近麦克风，开口，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

　　“大家好，我是程欣。今天站在这里，我很紧张......但也很幸福。”

　　他顿了顿，转头看陈浩然，那个眼神让台下快门声又一阵狂响。

　　“因为浩然在我身边。”

　　他说完这句，脸颊恰到好处地泛起薄红，然后收回视线，看向媒体，眼神变得清澈坚定：

　　“谢谢大家来见证我们的感情。接下来的问题，我和浩然会认真回答。”

　　语落，他微微鞠躬。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掌声响起。陈浩然重新揽住他的腰，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漂亮。”

　　那语气里有真实的赞赏。

　　程欣靠在他怀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又是那个眼中只有陈浩然的、深陷爱河的程欣。

　　记者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问题如预料般温和：“两位是怎么认识的？”

　　陈浩然接过话头，讲述那个编造的清迈艺术节偶遇的故事。他说得流畅自然，细节丰富，仿佛真的发生过。程欣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与他对视，眼里有光。

　　问题一个接一个，两人配合默契。直到一家以尖锐著称的娱乐周刊记者举手，问出那个预设中的危险问题：

　　“程先生，有消息称您母亲重病住院，陈总支付了全部医疗费用。而两位从相识到公开，时间很短。外界难免猜测这是一场交易，您如何回应？”

　　全场寂静。

　　所有镜头对准程欣，等待他的反应。

　　程欣沉默了两秒。这两秒被无限拉长，他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睫毛轻颤，手指无意识地蜷，他的每一个细节都被镜头忠实记录。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那位记者，声音很轻，但通过麦克风清晰传遍全场：

　　“我母亲确实在生病，这是我人生最艰难的时刻。”

　　他停顿，喉结滚动，像在压抑情绪：“浩然的出现.....不仅是物质上的帮助，更是精神上的支撑。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已经撑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开始发颤，眼里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如果有人认为，在绝境中伸出的帮助是一场交易......”

　　他转过头，看向陈浩然，那个眼神破碎又依赖，让台下不少人动容。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记者，一字一句，轻而坚定：

　　“那我无话可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说完，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陈浩然立刻将他揽进怀里，手掌抚着他的后脑，眼神冷厉地看向提问记者：“这个问题，我希望是最后一个。程欣是我珍惜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用恶意揣测伤害他。他的母亲是我的长辈，我尽我所能提供帮助，是为人晚辈的本分，更是因为我爱程欣。”

　　他语气强硬，姿态保护，台下瞬间响起掌声。

　　程欣将脸埋在陈浩然肩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缓缓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陈浩然的手在他背上轻拍，听见台下记者们低声议论“好甜”“真爱啊”，闻到陈浩然身上昂贵的木质香。

　　这一切都真实可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番声情并茂的回应，有多少是演技，有多少是借假话说的真心。

　　记者会在五点半结束。陈浩然搂着程欣离开宴会厅，闪光灯一路追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程欣退开一步，脱离陈浩然的怀抱，靠在电梯壁上，疲惫地闭上眼。

　　“演得很好。”陈浩然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程欣没睁眼：“谢谢陈总。”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表演课、礼仪课、泰语正音课，还有油画课。”陈浩然说，“既然立了艺术生人设，就得有真本事。老师我都请好了，每天上午三小时，下午三小时。”

　　程欣睁开眼：“全天？”

　　“全天。”陈浩然看着他，“程欣，你要在这三个月内，从一个便利店打工仔，变成配得上<陈浩然恋人>这个头衔的人。这不容易，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

　　陈浩然先一步走出去，走了两步，回头，见程欣还靠在电梯里。

　　“怎么？”他问。

　　程欣站直身体，走出电梯，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陈总，今天的表演，您还满意吗？”

　　陈浩然与他对视，忽然笑了：“满意。所以，首月绩效奖金，我会让人多加三十万。这是你应得的。”

　　程欣点头：“谢谢。”

　　“司机送你回医院。”陈浩然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程欣。”

　　“嗯？”

　　“记住你今天在记者会上说的那句话。”陈浩然侧过脸，声音在空旷车库里回荡，“我很期待，一年后，时间会证明什么。”

　　说完，他上车离开。

　　程欣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迈巴赫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转身走向等候的轿车。

　　坐进车里，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记者会的新闻快讯，配图正是他靠在陈浩然怀里的照片。标题醒目：#豪门真情！陈浩然公开恋人，坦言为爱勇敢#

　　他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条：【程欣看陈总的眼神绝了，真爱无疑！】

　　程欣看了那条评论几秒，退出，打开加密备忘录，新建一条：

　　[Day 1 记者会完成。演出效果：良好。观众反馈：正面。内心状态：清醒。记住，这是戏。]

　　他输入最后四个字时，手指顿了顿，删掉，重新打：

　　[记住，这只是戏。]

　　车驶入夜色，曼市的霓虹在窗外流淌成河。程欣靠着车窗，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西装革履，耳钉微闪，一副精致完美的壳,而壳里的人，还在呼吸。

　　他闭上眼睛，低声对自己说：

　　“两年。程欣，你只需要撑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