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18,寺庙(二) 远远的瞧见 ...
-
正值晌午,街道上原本就没几人,又恰逢百花宴,百姓全去看个热闹,山路上就更没谁在了。
因此唐瑞安与程施林连那易装的时间都省去了,只唤来架马车,叫这人带着他们去城外鸡鸣寺上。
驾车的人原本还有些迟疑,今日百花宴不应叫长公主出宫去的,可听见唐瑞安说句“出了何事都由我担着,与你无干系”,也才放下心来,将珠帘撩起,让二位公主上了马车。
街道上人少,马车行起来也格外方便,只听见那鞭子一下一下挥舞的声音,以及车轮碾过地方的咔嗒声。
不多时,车夫便吁一声,将缰绳一拽,停下了车。
“禀公主,前方便是鸡鸣寺了,寺中有规矩,不叫马车上山,只得靠双腿攀上去。”车夫一弯腰,双手作个拱道。
唐瑞安闻言,掀起珠帘跳下车,还不忘向后接应下程施林。
“无妨,远看鸡鸣寺在山尖,却也是近在眼前,全当锻炼身体了,你先回便是。”唐瑞安道。
可程施林则是悄悄拽了下唐瑞安的衣摆。
“这到山尖还有些距离,不然就算了?”
唐瑞安一挥手,将程施林的手甩下。
“既然无事,你便先回宫中侯着,我同皇妹随处转转就是了。”唐瑞安对那车夫说。
而车夫眼见事情不对,便叩首谢个恩,又忙跃上车,一溜烟跑了。
“你叫他走做什么,他走了,我们如何回宫中去?”程施林略显不满,一跺脚,撇过头去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时候还早,再说了,你不也好久没出过宫了,如今有机会出宫,反而却恼火。”唐瑞安说话笑吟吟的,她将手搭在程施林肩上,只可惜程施林并不给她这个面子,一扭肩膀便将她的手甩下去。
“去哪都好——哪怕是荒野,也要好过这里。”程施林道。
“你又恼火个什么劲呢,人已经是到这的,车夫也走远了,再恼火也无用了。倒不如好好祈个福,保你我平安?”唐瑞安劝着,还伸手去拉程施林。
闻言,程施林才觉得唐瑞安说的有些根据在,才哼一声,任由着唐瑞安拉她走。
鸡鸣寺虽说是城周最大香火最旺的寺庙,可此时正值晌午,也并没有多少香客在,只是依稀的能看清山顶飘起的轻烟。
程施林踩着脚下台阶,提着裙摆,低着头,不知是在想什么。
唐瑞安自然是看出了程施林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也自然色是懂得她在忧心什么,可她还是装作毫不知情,问道。
“今日来祈福你怎么这副模样,若是实在不愿意你我便回宫去。”
“不!不是不愿……只是……”程施林嗫嚅着,半天没开口。
“只是怎样?难不成是身体有恙?若是这样还要早些回宫去医治。”唐瑞安又道。
程施林瞧她一眼,没看出戏耍的成分,只得自己叹口气。
“只是有些害怕,万一真见到了我父亲又该如何?兴许他都认不出我是谁了。”
闻言,连唐瑞安也觉得有些神伤,她只是拉起程施林的手,将那双手紧紧握在手心里。
“别担心,都有我在呢。再者说了,血脉深植骨血,哪里是说忘便能忘的。”
程施林又叹口气,抽回了手。
“话虽是这么说,可我心中还是有些难安的,罢了,还是该先到山顶再讲其他的。”
唐瑞安也点点头,对她那话表示认同。
一路上,二人都没再过多地说些什么。程施林只顾得埋头踏着台阶,还时不时在阶上扶着木扶手等唐瑞安一下。
而唐瑞安则是看着眼前越走越远的人,只偶尔叫一句让她慢些,等等自己。
程施林将手搭上扶手,一瞧山外。
山外,已不是翠绿的季节,而是绿中参差着红枫叶,再细瞧,才能瞧见那一点点的金色银杏叶。
远处,程施林好似瞧见了那重叠的青山,似乎还看见北雁南飞,听见它们振翅翱翔的声音了一般。
程施林眯了眯眼,只想再看清一些。
“在这里瞧什么,叫你两声都不应我。”唐瑞安一拍程施林肩膀,问她道。
程施林眨眨眼,道:“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那快进寺里。”唐瑞安便说便先行进入,她她过两个台阶,还在源源不断的说着。
“趁着人少,你我好好祈福一番,求得个国泰民安求得个阖家团圆,再求得个……”
话音未落,便听到程施林轻嗔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脆响——是瓷器碎裂在青石砖上的声音。
唐瑞安忙回头,却瞧见程施林双目正通红着,瞧着眼前的僧人。
程施林跌坐在地上,衣摆被自己踩在脚下 看起来像是自己不小心踩了衣摆,才跌倒的。
唐瑞安忙越过那僧人,去扶程施林。
“小心些,青石阶原本便湿滑,跌上一下也够不得了的。”
程施林应一声知道了,由唐瑞安搀扶着,慢慢起身,又拍去自己衣裙上的泥土。
唐瑞安再一回头,本想同那僧人说句抱歉,可一回头,哪还有那僧人的影子。
“奇怪,方才那僧人还在这里,怎么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唐瑞安问程施林道。
程施林也摇摇头,轻飘飘留下句不清楚。
“也不知这香炉是那个神仙娘娘的,便冲撞了她。”唐瑞安喃喃自语着,还着手将那些碎片拼在一起。
“别去碰了,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拼也变不成整个,还是该仔细着你的手。”程施林劝道,随后半拉半拽的将唐瑞安拽走了。
二人便顺着那青石路慢慢向里挪步。鸡鸣寺门口不算大,可内里却是出奇的大,供着各样的菩萨,盖着各样的小庙殿,檐角上用鎏金粉粉刷着,一派奢荣的景象,却莫名叫人心静。
对于这些,唐瑞安是没多少心思去瞧瞧看看的,她只顾着瞧这寺里的僧人,瞧哪个僧人能同程施林的眉眼对上。
再看程施林,同样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只是垂着头,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
唐瑞安还再仔细瞧着那些僧人的脸,就连盘坐在佛祖面前诵经的都没放过。
程施林看唐瑞安一眼,顿时便明白了她这是在做什么,于是拉拉她的衣袖。
“你别再找了,我方才已经见过我父亲的。”程施林道,“就在门口,我撞到的那僧人就是我父亲。看嘛,我和他也没有多像,只在你面前,你也没认出来,更何况现在只是远远的瞧一眼僧人记个大概呢。”
相比于程施林的哀愁,唐瑞安倒显得很兴奋。
“什么?!原来那人便是你父王,我还说你只不过是跌倒,怎么就一副要落泪的模样。”言毕,她又道。
“不过到底是好的,既然知道了他就是你父王,再去找就是了,反正也记住了模样。”
闻言,程施林却轻轻摆摆头。
“不用再去找了,想也知道他不想再见我。”
唐瑞安便有些恼了,又道。
“你怎么能知道他不想见你,万一……万一是方才有什么要紧的事,才没与你相见的呢?”
程施林又摆摆头,道。
“那香炉是神仙娘娘的,碎片他都没捡去,这还不能见得是在躲我吗?”说这话时程施林声音明显带了颤音。
唐瑞安抬头,看见程施林那紧咬着下唇的倔强,才终于不忍心再去“逼迫”她做些什么。
“罢了,全依你的算,既然不愿见他,那便同我去寺北角的古松上系条红带子,讨个福气。”
闻言,程施林才算松了口,点点头应声好。
唐瑞安很自然的牵过程施林的手,才觉得身边这女子是极其倔强,极其要面子的。
唐瑞安轻轻嗤笑两声,没再说什么。
没几步,便到北角古松旁,松枝上挂满红布条,随风招扬着。
据说这古松是战国时就有的,是当时住持种下的,取个名字叫做安愿松。
乃至后世香客全前来祭拜,拿个红布条绑在松枝上,默诉心期,求一世安稳,万事遂宁。
此时,唐瑞安也正从树下桌案上拿起块红布条,她微微踮起脚,将那块布条挂的高高的,又回过头去问程施林。
“要不要我来帮你绑?”
程施林摇摇头,也踮起脚。
唐瑞安嗯一声,随后三两下将那红布条绑好,又向后退几步,瞌上眸子,将双手握在胸前。
见状,程施林也后退几步同唐瑞安站在一起,学着唐瑞安的模样将手握住放在自己身前。
清风微微袭过二人脸边的发丝,程施林只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奇妙感觉。她总觉得近几日实在是安稳,若能同唐瑞安过了此生,也算是死而无憾的。
“好了,要回宫去吗?”耳边传来唐瑞安的声音,程施林才猛的睁眼。
“要回宫去。”程施林应道。
唐瑞安看着程施林,欲言又止,嘴唇轻轻翁动一下,到底是何话都未说出。
程施林全当没瞧见那副翁动的轻唇,回过身去走了。
“你当真是不去见你父亲了?”唐瑞安还是将这话说出口。
而程施林则是还如常走着,连头也没回一下。
“不见了,远远的瞧见,知道他一切都好,上了战场也不会有所牵挂了。”程施林道。
唐瑞安不作声了,算是默许了程施林这话。她快走几步,上前挽住程施林的手,又同她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