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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入宫   清晨的 ...

  •   清晨的太阳斜射进山洞,照在了依偎在一起睡觉的两人身上。沈玉怀的嘴角还流着口水。身前的篝火早已熄灭。
      醒来的温文风把沈玉怀轻放在地下。有着晨跑习惯的温文风矫健地穿梭在树林之间。他离奇地发现今天的身体格外轻盈。绕一圈回到山洞口时没有丝毫劳累的迹象。
      望着洞内的沈玉怀还在熟睡,温文风用袖口擦了擦沈玉怀的嘴角。这一举动却立马惊醒了他。他快速地爬起来后却不知道干什么,只是还张着嘴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从嘴中蹦出了句“早啊……”
      温文风被逗得用手遮在面前,眉眼随着笑的幅度弯了又弯。
      “早啊玉怀,饿了吗?”
      经过几天的相处,温文风的心门又被沈玉怀撬开了不少。这是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是从何时开始嘴角不离笑的。
      “没有……”说罢,沈玉怀本能地向前一扑,直接瘫倒在了温文风的怀里又睡了过去。
      就这样,温文风陪着沈玉怀一觉睡到了大中午。秋日的太阳没有夏天那么足,也没有冬天那样冷。恰到好处的温度把现在的氛围衬托得十分美好。
      实在毫无困意的温文风起身到了溪边,把下摆别在腰间,卷起裤腿衣袖就下了水。水温没有臆想中那么凉。这个时候正是鱼儿最多的时候,说话间,已经有了几条从温文风□□窜过了。
      等温文风上岸时,后方的树林里突然出现一个身形枯瘦的人。他看到温文风就冲上来攥住了他的手腕,嘴里一边喘着粗气还一边念念叨叨地说:“我儿子……我儿子呢?”
      温文风撇开他的手,下压的眉眼里充满了不悦。
      “我不认识你儿子。”
      此刻的沈玉怀被争吵声闹醒。他强撑起身,看到那个男人的那一刻,心底塞满了恐惧,压得他一时连自主呼吸都做不到。
      听到后方山洞里传来的细微响动,那个男人直接看也没看地略过了温文风。
      “沈玉怀!你个小兔崽子夜不归宿想干什么!快跟我回去,不然你没好果子吃!”
      身后的温文风拉着脸拽住了他,那个男人极度不耐烦地想甩开他,可被攥住的那只手却怎么也抬不动。他想用老招数,抬手做出欲打不打的架势吓他,但下一秒就被温文风按在了地上。他仍十分的不服气,嘴里还用嘲讽沈玉怀的那一套说辞谩骂着。可这招对温文风根本就起不了作用,他朝洞内看了看沈玉怀此刻的神态。
      那张神色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只见沈玉怀微张的嘴角抽搐着。不久,这份颤抖传遍全身,沈玉怀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肚子。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见状,温文风放开他就慌忙跑了过去。他极度克制地将沈玉怀拥入怀中,沈玉怀在温文风耳畔颤抖着说:“他是……沈正清……”
      看着他的状态越来越差,温文风只能不断抚摸着沈玉怀的头,希望他能因此感到一丝丝安全感。
      “玉怀别怕,我保护你。”
      沈正清暴躁的喊叫声从后传来。他冲过来想拉开温文风,却被温文风一拳捶在了肚子上。沈正清痛得缩成一团,这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力量。但依温文风的面相来看,他也不是什么“正常孩子”。
      缓过神的沈玉怀害怕得又往温文风的怀里缩了缩。这一举动正惹怒了沈正清,他爬起身仍不依不饶地要带沈玉怀走。
      温文风回过眸与他对视。那双全然被黑气侵蚀的眼睛吓得沈正清一激灵。他这才发觉刚刚触碰这孩子的手时是异常的冷。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沈玉怀你居然跟这种怪物混在一起。真给沈家丢人!”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听到这话的沈玉怀忍着心底的害怕探出了半个脑袋,只看见身后的沈正清抬手就想去抓他的头发,却被温文风麻利地拍了下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找我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出于前两次失败的较量,沈正清不敢轻举妄动。谁知温文风听到这番话居然站了起来,将沈玉怀结结实实地挡在身前,一下就戳穿了沈正清虚伪的外表。
      “你是来抓沈玉怀进宫的吧。不出意外,太子就在贫民窟。身为太子居然亲临那种地方,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可奇怪的!太子殿下的行为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跟只哈巴狗一样,真是可悲。”
      “你让开。”
      沈正清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他推开温文风,扯着沈玉怀的头发就往山下走。而沈玉怀攥着沈正清的手腕,被疼得嗷嗷叫。
      “放开他!”温文风冲上去拦在了沈正清面前。“既然你执意要带他走,那我便同你一起去。”
      “哼,好啊,两个正好,我还能赚两份钱。”沈正清拎着沈玉怀的那只手一甩,将沈玉怀重重地砸在了温文风怀里。
      这一路上,沈玉怀的手一直拽着温文风的衣角,身体还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对不起……连累你了。”
      “没有。”温文风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沈玉怀的眼泪。
      等走到贫民窟时,太子翘着二郎腿,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见到沈玉怀他眼睛亮了亮,特别是一旁还连带着他日思夜想的四弟。
      见到太子的第一刻,沈正清就搓着手迎了上去。“太子,这就是我儿子,还望您能收下他。”
      站在温文风身后的沈玉怀斩钉截铁地喊了声:“我不去!”
      “由不得你!”
      “哈…好啊,他们两个孤都收下了。来人,把他们绑到马车上,孤亲自看守。”太子站起身,掀开帘子前还不忘回头夸赞一句:“干得不错,赏你的。”他丢下一块不算大的金条就上了车。沈正清哪见过这东西,连忙点头哈腰地进了屋,看都没看沈玉怀他们一眼。
      过程中温文风没有挣扎。他只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他要和沈玉怀绑在一起。侍卫索性将他们背对背绑了,一起丢上马车。
      温文风对上太子的视线时,只留下了无语。可太子话多到聒噪,直教人耳根生茧。忍无可忍的他怼了一句:“你天天说这么多话不嫌累吗?”
      太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一整片的红。
      等到了宫中,他们两个不出意料地被分开,温文风则是直接进了太子的“实验室”。自那之后,沈玉怀就再也没见过他。太子就任由他在宫中瞎转悠。那次他甚至都直接跑到了太子的寝宫门口,向里张望,却只能看见太子坐在石桌前品茶。
      “沈.玉.怀?”太子一字一顿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可沈玉怀却紧张地把头撤了回去。“进来吧,不必拘谨。”太子用一只手撑在下巴下,姿势显得十分慵懒又没有恶意。沈玉怀小心翼翼地踏过门框,站在了太子的身边。“坐。”一声令下,沈玉怀像被什么东西按下般坐了下去。他试探着开口:“请……请问,您……您把他……藏去哪了?”说着,沈玉怀紧紧地攥着衣角,头时刻低着,让太子很是不悦。
      太子倒也被沈玉怀这副样子逗笑了。“孤有那么可怕吗?”
      “没没没没有。”
      太子上下打量着沈玉怀的一举一动。这副样子简直就是个被吓坏了的小狗啊。太子将石桌上的茶杯向他的方向推了推:“喝,喝了我就告诉你。”
      不料,喝完的沈玉怀直接睡了过去。太子命人把他送了回去。这出好戏,太子不想演得太快。他势必要看看,演到最后两人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仅是想着,他就笑出了声。
      醒来后的沈玉怀,这两天发生的事全都不记得了。但他的念头却由“找”变为了“等”。他记得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说,温文风会回来找他。但他始终想不起那是谁,因为那声音和他认识的每个人的声音都不一样。
      就这样等着。前面几天,沈玉怀还泰然自若。但他突然记起,温文风是皇城里逃出去的皇子。虽不想拉他下这趟浑水,但心底还是给出了最诚实的期盼。
      ‘文风会来吗?应该会吧?啊…不对不对,他不准来!不准!’每每想到这,沈玉怀都会不由自主地生气,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该想,还是不该想。
      等啊等,等啊等,一个月…两个月…五个月。日子一天天地流逝着,沈玉怀的内心还是没有等到温文风。在这些日子里,他每日都在脑海中回想着那句话,仿佛成了彻彻底底的欺骗。脸颊突觉水滴的轻抚,但直到泪珠落下,沈玉怀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哭了。但这些,他早已习惯。
      那日,他出宫去捕妖时,正巧路过了当年的那个山洞。他朝里望了望,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发现当年温文风捡的那堆柴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只鬼。那鬼见到沈玉怀时连忙求饶:“对不起!当年那事是太子让我们说的!我们也是形势所迫!求您别杀我们!”一套摸不着头脑的说辞,让沈玉怀回想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除了温文风的那张脸,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我不杀你们。”沈玉怀把剑收回剑鞘,就朝洞外走去。这一打岔,却让沈玉怀忘记了他来此到底是干什么。突然那妖从沈玉怀的面前窜过,沈玉怀才紧随其后。等到他砍下那妖的脖子,发现那妖死得连尸身都没有留下。他不禁遐想:‘文风也会这样吗……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我死了,文风都不会死。’
      回去的途中,沈玉怀想着回去也无事可做,就在这弈阳城中转悠了起来。走到当年的家门口时,沈正清尖叫着跑了出来,他跪在沈玉怀的跟前,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看着沈正清点头哈腰的模样,他嘴中还亲昵地喊着沈玉怀之前做梦都想听到的称呼。他之前多么希望沈正清能像现在一样“爱他”,可下一句直接暴露了他的本性。
      沈正清转过头对着后方的讨债人喊:“这是我儿子,你们要什么都找他就行,我相信他一定会给你们的。”
      沈玉怀瞪大了眼往后退了退,气得手指直接掐进了肉里。
      “你可能搞错了。自从你把我卖掉那天起,我就不是你的儿子了。你的一切,我概不负责。”
      “你个不孝子!我可是你爹啊!被人传出去会受刑的!”沈正清声嘶力竭地喊着,丝毫不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事情有多过分。
      “受刑?哦,那我今天要办的事得换个称呼了。”
      沈玉怀从剑鞘中拔出剑,就直逼沈正清的脖颈。虽说嘴角还带着笑,但更强入人眼的却是眸子里传出的了冷冽。
      “你……你敢弑父?!”沈正清的脸颊冒着冷汗,就连身下的土地都被他浸湿。
      “弑父?你当初害死我娘亲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娘亲现在在哪?说不出来,我就杀了你。”沈玉怀缓缓地向前挪动着脚步,沈正清盯着刀剑咽了咽口水,他每逼一寸,沈正清便向后挪一寸。
      “你……你来晚了。你娘我早就一把火烧了,留着那脏女人还不够晦气,再有什么传染病……”
      沈正清话还没说完,就再也没机会说话了。一直站在一旁的讨债人眼瞪了又瞪,不敢想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怨气。待沈玉怀转过头,那几人却缩了缩脖子。
      “他欠你们多少?”
      “两……两贯。”
      沈玉怀从腰间取下三贯钱递给了那二人,叮嘱他们把沈正清一并收拾掉之后,便扬长而去。两人盯着地上的沈正清,表情十分难看,但钱都收了,便硬着头皮接下了。
      已入秋底,随着沈玉怀踏进宫门,树上最后一片叶子也随之凋落,秋天为之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傍晚,沈玉怀提起角灯与换洗的衣物来到了井边,拉上来的一提提水倒在水盆里,手触碰到水时,是冰凉的,冰到沈玉怀猛然一缩,随后又泛起一阵暖意,暖到沈玉怀悄然一愣。他捧起一捧水洗去脸上敷着的泥土,在角灯的微光下,水盆中倒映的脸脱去了以往的稚气,变得冷厉。虽刚年满十六,但沈玉怀的个头倒是又挺拔了不少。但在宫中的生活早已使他神经麻木。
      洗完衣服的沈玉怀把衣服挂到了寝室的暖炉旁,后又提着角灯走了出去。这次角灯的火光,比刚才要亮得多,像一阵暖流,似乎永远也不会熄灭。
      他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坐下。
      枯树下,沈玉怀蜷缩着蹲在那里,面前放着宫灯,漆黑的夜色下一缕烛光照亮了这位少年,烛光打在沈玉怀的脸上,显得无比憔悴。他只能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嘴里喃喃道:
      “这是第几个冬天,我来这里已经六年有余了吧…”
      沈玉怀不禁回想到当初的那个声音,心中攒满了委屈。他不想待在这里,他也不想当什么捉妖师,他只想和温文风待在一起,这是他内心真实又朴素的想法。他把脸埋入了腿间,眼泪如雨滴般落下,融化了脚下的积雪。寒风吹过,沈玉怀仅穿着单薄的外衣,被冻得瑟瑟发抖,直到有人来巡逻,沈玉怀才落荒而逃。
      回到寝室,别人都已经睡下了,沈玉怀把角灯在门口熄灭后,也回到了他的被褥。没有什么事,比躺在床上更舒服的了。他如释重负,仿佛刚才哭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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