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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惶恐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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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家里除了老子以外唯一的男丁,却弱的跟个娘们一样,真给老子丢脸!”
“哎呦,你送来的两个小贱货行不行啊?没两天就死掉啦。”
“钱我是没有了,家里还有一个您要不要?只要——这个数。”
梦境随着沈正清的奸笑声破裂,最后回荡着沈玉怀歇斯底里的一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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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哈…今晚果然又要睡在柴房了。”沈玉怀回过神来发现鬓角的发丝被冷汗浸湿紧紧的贴在脸上,他猛然躺下,身下垫的枯草正好够他望到斜房顶破的大洞,脑子里缓缓的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似乎没有了那么难受,但由于他父亲的原因,小孩子们都不愿跟他玩,温文风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温文风为什么要道歉,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身旁的他母亲看着沈玉怀的眉头紧锁,便安慰般的把手放在沈玉怀的胸口拍了拍,希望能把一切愁容都拍掉,望着他母亲的模样,沈玉怀发誓一定要让沈正清付出代价!沈玉怀在他母亲的安慰下平静下来,困意也伴随着空气缠绵在他身旁,没过几分沈玉怀便睡了过去。
阳光挥洒在他身上,本该是美好的一天。
沈玉怀转眼看向旁边的他母亲,心口还放着他母亲的手,但他母亲一改往日常态,沈玉怀很快就发现自己母亲的不对劲,只见她面色铁青,嘴唇发白,他有些不好的预感涌向心头。他试探性地将手搭在了他母亲的人中上。没有呼吸…他又贴在他母亲的胸口。没有心跳…沈玉怀掀开他母亲的后背才发现已经血肉模糊。这给他的童年带来了不小的阴影,似乎是昨天他母亲一直正对着他的原因这一点沈玉怀并没有发现,夜间的低温加剧了他母亲的失温,现在他母亲走了,这个家只有他和沈正清了,他还没有兑现昨天的承诺,他还没有带他母亲去过好日子,他还没有……眼泪从脸颊划过,低落在了他母亲还残留着笑意的脸上,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但这对于他母亲来说也是一种解放吧。沈玉怀抬头望着房顶。‘透过房顶的大洞能直达天空……或许母亲是去天庭过好日子了吧。’心里这样想着,但还是掩盖不住悲伤,沈玉怀重重的给他母亲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是沈玉怀无法掩饰的悲伤,额头的土仿佛成了大地替他母亲给他的最后的回应。
“对不起母亲,以后没法再孝顺你了……”
沈正清踹开柴门,惊慌之下沈玉怀连忙把她隐没在了枯草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娘呢?让那死老娘们快点给我滚出来做饭!还有你这眼怎么回事。大老爷们哭什么哭,跟着我委屈你了?!”
“我……我娘出城砍柴去……去了,我去给你做饭……”沈玉怀瑟缩的双手还悄悄地抹着眼角。
随后沈正清没再说什么就走了。家里哪还有饭,沈玉怀只能出门讨。但又奈何不了现在大家都穷,都是吃了这顿没下顿,谁又肯给饭。去了城里是会被抓的。只能找点野叶打发一下。
“你就给我吃这个?”
“家里没有东西了能吃了……”
“那你去偷去抢啊!还需要老子教你是吗?大不了坐牢!你要是敢饿老子,老子他娘的打死你!”
沈正清攥起沈玉怀的衣领把他拎至半空中,说不害怕是假的,心中有着巨大的恐惧,但又奈何无法表现出来,否则是一顿又一顿毒打——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再次落在了沈玉怀的脸上,挤在眼角始终未能流出眼眶,沈玉怀总不能真去偷抢。只能任由父亲的拳头落在他身上。直到听见沈正清的喘息声,没过多久沈玉怀就如弃子般被丢弃在地,沈正清早已离开许久。
“啊…”沈玉怀拖着麻木的身体回到了柴房,他跌倒在一旁,头微微一偏透过枯草看着已经死去许久的他母亲,蓄势待发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他才意识到昨天他跟温文风说的话有多么可笑,他现在只想找个土坑把自己埋进去,一天也好,一年也好,永远也好,沈玉怀现在只想远离这凡世,哪怕是一瞬间。沈玉怀的眼睛因疲惫的闭上。
但他猛地睁开眼,把枯草扒拉到一边,用残留的力气挖着土,挖时还时不时地抬头看了看,直到土坑的深度没过了他的身体只留出头顶的一撮毛,他把墙角将近一半的枯草都垫在了里面,最后就连土层都难以看见,他把他母亲放进去时她还保持着昨晚安抚的姿势,沈玉怀有一瞬竟失了神,仿佛他的母亲从来没有离开,鬼使神差他躺到了母亲抬着的那只手下,正好碰得上沈玉怀的肩,看着他母亲的样子,他攥着他母亲的手,手上的温度附着在上面,就好像是他母亲的,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是对他母亲的不舍还是对死亡的渴望,他也只是贪婪的享受着最后的、来自亲情的余温。
但他很快就认清了现实,他从土里爬了出来,他知道他还没有让沈正清付出代价,他还不能死。坚定的信念让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不忍心看到他母亲身上淋满泥土,一把扯下发带系到了眼前,可泪如洪水细小的发带无法承受,渗出的泪水顺势滴落到土里,那成了沈玉怀在他母亲那里最后的气息,每埋一下都是对心灵的一次打击,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没了他母亲他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他母亲。视线回正,扯下发带时埋葬他母亲的地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最后亲吻那块土地后他就把枯草移回原位,他也如释重负的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沈玉怀慌忙的从柴房爬起来向城门口跑去,这是他才注意到了腿上的伤还在疼,但心里只顾得上想他那个朋友一定不要走,但凡事不如人所愿,城门口果真没有人,沈玉怀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击破,疲惫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他去树林里想再次寻找那个洞穴,慌慌张张间迷了路,天空中下起的雨滴落在后背的伤口上,血顺着身体流向地面形成了一个个血脚印,它们承载着沈玉怀的委屈和疲惫,不知翻越了多少坎坷,摔了多少跟头,身上又增添了几处新伤,沈玉怀将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等他到洞口往里望时发现温文风正在篝火旁取暖,用尽最后一点力也没能说出一句话的沈玉怀直到倒在地上发出了声响引起了温文风的注意,在晕倒之前看到温文风急急忙忙的向他跑来才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等沈玉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枕在温文风的腿上。这一幕吓得沈玉怀猛一机灵坐了起来,但是后背突然抽疼使得沈玉怀突然破功。
“嘶…啊!”沈玉怀的面目狰狞似乎把温文风吓了一跳。
他神色慌张地伸出手抓住了沈玉怀喝斥着:“哎你不要乱动!我刚给你包扎好。”看到温文风的内衬撕的都快没有了问道:
“你不回家吗?怎么衣服都没换。”虽是无心之举,但仿佛恰好碰到了温文风的痛处,眼睛突然泛红。沈玉怀怕他像上次一样哭了便没在多问。
“没事吧?”沈玉怀歪歪头想看清温文风此刻的表情,却被无情拒绝
“没……没事。”温文风把头偏到了一边。
‘看样子他承受力挺差的……’沈玉怀这样想着,温文风突然说道:“你后背这是怎么了,得罪什么人了吗?”沈玉怀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我都习惯了。”温文风拉着沈玉怀认真地说:“有谁欺负你一定要和我说。我也许可以帮你!”“我爸打的。”他突然沉默。“那你…恨他吗?”“恨……”“那我以后可以帮你!”紧接着温文风说道。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的最后一个朋友,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唯一的朋友!……”温文风的眼角不自觉地泛红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羞红的脸撇了过去。沈玉怀在震惊之余一把抱住他,温文风似乎被吓了一惊,不知所措的双手最后环住了沈玉怀的腰,他们的身高差似乎有点多,但温文风已经在尽力不碰到沈玉怀的伤口了,导致现在都是弓着腰,见温文风有些为难沈玉怀便放开了他。
“好了好了,不难为你了。话说你是哪里人啊?看你这一身行头……不简单啊。”
“我……?我是一位府上的少爷,后来家族落败,在绞杀中侥幸活了下来。”说着,温文风的眸子也暗了下来。
“那我以后不提这伤心事了,你别伤心啊。”沈玉怀拍着温文风的后背,安抚着他。
“嗯,那你呢?”
“我?我还用问吗?你看我这一生行头,怎么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吧?”沈玉怀扯了扯粗暴自嘲地笑道。
温文风看得出他眼底的心酸,安慰地说着。
“你以后可以有大出息,不要败给眼下!我相信你!”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沈玉怀的内心有了如被太阳直照的温暖。
“你、你的肩膀可以给我靠一下么?”近乎是沈玉怀下一秒的本能让他说出了这种不合时宜的话。
温文风听到这话有些不知所措。
“不可以的话就算了。”
“可……可以!”
“哼哼。”本以为温文风会狠狠拒绝,没想到答应的会这么快。但沈玉怀此刻居然感到意外的开心。沈玉怀靠在温文风的肩膀上诉说着他的不顺,他明明之前不会跟任何人说自己的虽然说,仿佛这个刚刚认识的朋友成了他的一生之托,竟让他如此敞开心扉。
“其实昨天对我最好的人走了。”
“那她还会回来吗?”
“会吧,我也不知道。”
“她肯定会回来的,她对你好,肯定牵挂着你。”温文风安抚着揉了揉沈玉怀的头。两人望着天,外面的雨还滴滴答答的下着,好似沈玉怀那心底流不尽的眼泪。
眼前的篝火随着风的角度摇摆不定,面上的光时亮时暗,温文风从一旁抓起一把干柴便丢了进去,为这寒冷的秋夜再添一把新火。
“你今天可以陪在我身边吗,我不想再失去你了。你对我来说,很重要。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你对我很好,你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沈玉怀积攒已久的情绪最终化为最终的呜咽,声线也夹杂了些许颤抖,这幅惹人怜的样子始终让人有忍不住把他拥入怀中的冲动。
“好,我今晚哪也不去。就在这,就在你身旁,守着你。”温文风笑着拉起沈玉怀的手,似乎也享受着现在。话罢,沈玉怀在温文风的无微不至的安慰下安稳地睡了过去,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许多。温文风将他身上仅剩的外套盖在了沈玉怀的身上。
他蹲坐在篝火旁,时不时的往里面添着柴火,回想着刚刚沈玉怀说的话,心里甜滋滋的,他的脸也红了几分,以至于火星烧着了他的衣服都不知道。
“啊啊啊,着了着了着了!呼呼呼——”温文风没敢大声惊叫,生怕惊醒了枕在腿上熟睡的沈玉怀,只是悄悄解下衣服在潮湿的泥土上蹭了蹭。火星是灭了,但衣服上也多了泥土的点缀。把沈玉怀轻放下后才发现他自己的腿已然站不起来,只好抬起手把下摆扔到了溪边,等用迈一步踉跄百步地走过去时惊喜的发现衣服正被突出的一根树枝挂着。拎起来一看不出意外地有几个显眼的大洞赫然躺在衣服上,温文风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回来看着紧皱眉头的沈玉怀,温文风惶恐的把衣服扔在岸边就跑过去安慰起了他。温文风何尝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不想打破沈玉怀的最后一丝幻想。
“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温文风也只是暗暗发誓要对他好。即便自己千疮百孔,也要对他好。因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寂静的夜只有秋日的寒风还未疲倦。温文风把岸边的衣服捡回来搭在了洞穴墙壁上凸起的天然石钩上,等温文风把腿重新垫回沈玉怀头下时情绪也平静了下来,抬头看着天,视角内的天空还有抢眼到让人无法无视的树木作伴,或是天空也感到了寂寞出境时总要拉来凡间的事物做它的依附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