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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生 九月的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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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凌晨一点四十，岚城一中废弃机房。面前那台老古董显示器亮得跟蜡烛似的，风扇转得像哮喘。
她盯了屏幕五秒钟。
——我在干嘛？
全国科创大赛决赛倒计时四十七小时。团队的代码库被人锁了，整个学生会从下午吵到半夜，没人解得开。
据说省实验那边请了个外援，圈内代号L，一单难求，没人见过真人。
林薇敲下回车。
屏幕跳出绿色的“解锁成功”。
她把窗口一个个关掉，清除痕迹，手指敲得很慢，像在擦掉指纹。
——省实验请的那个L，是她自己。
两周前刚拒掉的单子。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她手指停了。
这层楼废弃三年了，这个点保安都不来。她没动。屏幕已经黑了，机房黑得像暗房，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呼吸都压薄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锁响了一声。
有人进来了。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薄薄一道，照出来人的轮廓。白衬衫。肩线很直。站着的时候有种从小当班长当惯了的、说不上来的挺拔。
林薇的呼吸漏了一拍。
沈砚。
他开了手机电筒，光束扫过一排排落灰的显示器，扫过墙角堆的旧机箱，然后——
定在她脸上。
光束没晃。就那么照着。
他看见她了。
她坐在那台最破的机器前面，手指还搭在键盘边上。整个人像只被车灯照住的野猫，僵着，瞳孔都没来得及缩。
他没问她为什么在这儿。
他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在他记忆里只用来握笔、翻书、在他校服袖口画过小乌龟。此刻搭在一台被学校淘汰六年的键盘上，指尖有薄茧，姿势是练过千遍的、肌肉记忆里的精准。
他开口。
“……是你。”
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还哑。
林薇没动。
三秒。她把那枚特制金属片从键盘边摸走，塞回校服内侧口袋。
“机房不是学生会管的地方。”她说，嗓子很平，“沈主席走错了。”
“我没走错。”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我找了你一年。”
林薇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吱——的一声，夜里听着格外刺耳。
她没看他。
“认错人了。”
她往门口走。
擦肩的时候他没拦。
只是在她快走出门的时候，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
“你的代码是我教的。”
林薇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风格没变过。”
她没回头。
他也再没出声。
走廊尽头传来很轻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沈砚一个人站在那堆落灰的旧机器中间。
过了很久，他把手机电筒关了。
黑暗里，他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找了她一年。
她就在他眼皮底下，坐了两个月。
——
三天前，林薇刚转来岚城一中。
班主任把她领进教室的时候，底下稀稀拉拉抬了几下头，很快又埋回题海里。
“新同学，林薇。”
她站在讲台边上，校服是旧的，袖口洗得发白，刘海厚得能遮掉半张脸。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临城一中转来的？那不是普通学校吗。
她假装没听见。
陈老师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全班唯一一个空位，旁边堆了两摞没人领的寒假作业。
她走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初中基础的数学练习册，摊开。
第一题，一元二次方程。
她对着这道题，发了三分钟的呆。
——这道题，她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她必须假装不会。
就像必须假装不认识他。
——
两小时后，物理课代表周婷把一沓卷子拍在她桌上。
“新来的，帮我去文印室复印十份，下午小组讨论要用。”
语气像叫外卖。
旁边几个女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那种“有好戏看了”的懒洋洋。
林薇看着那份卷子。
卷头那道电磁场能量密度的推导题，她闭着眼睛都能写出三种解法。
她把卷子拿起来。
“……好。”
——
下午物理课，老师点她名。
“林薇，这道题你来回答——系统选取时，为什么要考虑滑轮？”
她站起来。
笔掉地上了。
她看着黑板，嘴唇动了两下，脸慢慢涨红。
“……我不会。”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老师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她弯腰捡笔的时候，刘海遮住了眼睛。
没人看见。
她也没告诉任何人——
那道题，是他高中时第一次给她讲过的。
她那时候窝在他怀里，听了一半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还在讲。
——
此刻。
林薇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凌晨两点的风灌进领口，凉得人一激灵。
她把校服拉链拉到顶。
手指碰到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疤。
火灾留下的。
他永远不会知道。
——
第二天一早。
林薇推开教室门。
她座位上放着一盒牛奶。
温的。
吸管已经插好了。
她站在过道里，手里捏着那盒牛奶，半天没动。
前排姜雪探过头来：“哎你认识学生会那个沈砚吗？刚才他过来放的，我还以为走错班了……”
林薇把牛奶放进桌洞。
没喝。
也没扔。
——
第三节课后。
她打开桌洞。
牛奶还在。
她拿出来。
喝完了。
——喝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哭。
——
—— 第一章·转学生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