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人偶之墓》落凡枝

5、Chapter 5 木头沉水

　　“乌诺，乌诺！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关切的问候，人偶的身体虚弱地晃动了一下。

　　“我没事。”昭诺的脑袋还是很疼，像是木头被剧烈撕扯分开两段，上面毛躁的渣滓正不安地抽动。

　　那是一种极为恐怖，甚至足以摧毁文明的魔法，直觉告诉他，魔法的主人不是人类，也不是吸血鬼。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休罗更担心了，把他刚拿过去的一本书又放回自己怀里。
　　“你先别碰它们，难道普奥斯说得没错，人偶是真的不能伤害同类？”

　　“不是，普奥斯那么说是不想让我进步而已！”昭诺终于清醒过来。

　　“说不定是木头放太久了质量不好，谁知道呢。”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有话要和你说。”

　　休罗以最快速度付了钱，乖乖跟着他走。

　　他们在后花园找到了一个隐蔽的位置，从外看能被书店的“每日推荐”招牌挡住，身后长着经魔法培育的草药植株幼体，看上去静谧祥和。

　　“乌诺你说吧，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承受得住的。”休罗平视前方，坐得很端正。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但休罗显然已经把昭诺当作在学院里最好的朋友。他会尽力帮上忙的，实在不行……

　　昭诺满意地点点头：“我果然没看错，那我来考考你。”

　　“等等，什么？”休罗差点咬到舌头，他呆愣地重复一遍，“考我？”

　　“没错。我问你啊，在琟帆西大陆上，人类曾经以及现在有哪些势力？”

　　休罗茫然地思考了一会：“首先是教会，传说他们是神明在大陆创建的避难所。那些拥有魔法潜质却不能觉醒魔法的人被视为‘神选者’，他们将进入教会，借助神明的力量完成身体的最后一块拼图，施展魔法。”

　　“圣魔法师，他们是神明的护卫队，按等级来说是教会下级，但他们本身实力优越，随后凭借实力摆脱这一标签。”
　　“还有曾经占领主要地位的吸血鬼猎人，他们是圣魔法师的分支，成立主要是为了与吸血鬼对抗。”

　　昭诺点点头，这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然而，百年前的那场大战过后，一切都变了。”休罗叹气，“伴随着吸血鬼的消失，吸血鬼猎人家族也逐渐瓦解。我记得书上讲，在伊圣学院创建前他们就消失了。”

　　“真的吗！”昭诺双手捂住嘴，“那真是太……太可惜了。”
　　他差点压制不住脸上的笑容，还有什么是比昔日仇敌阵营走向末路更令吸血鬼高兴的！

　　“嗯，接下来出现的是伊圣学院。”休罗没发现他的表情，继续道，“大战结束后普通魔法师的数量越来越多，他们中很多人不懂得魔法技巧，运用不当还会伤害到其他人。于是审判者先生创办了学院，从最基础开始教导他们……也就是我们这样的学生。”

　　哦，昭诺理解了，他们替代吸血鬼猎人的位置。

　　虽然不能完全判断这股力量的来源，但他已经掌握足够多的信息。
　　昭诺随口说：“还不错，你的回答可以打8分。”

　　“考核结束了？我还有补充的。”休罗爆出惊天秘密，“吸血鬼的首领，名字很长，出场时间却很短。”
　　“……”

　　“战争最激烈的时候他和恶魔首领打了起来，恶魔念出咒语，其他吸血鬼没有半点反应，而他突然倒下！还被恶魔的十道诅咒刺穿身体！”
　　我可以解释的。昭诺面无表情地想。

　　“那是恶魔最可怕的咒语，使用时会耗费大量的魔力。他们虚假的合作瞬间瓦解，外面的人类军团肆意闯入，所有人看到恶魔将吸血鬼首领按在地上突突打！”
　　精心谋划的污蔑，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昭诺闭上双眼在心里咆哮。

　　“如果没有他们的内部矛盾，人类想获胜还没那么简单呢，但幸好我们胜利了。”休罗拍了拍胸脯。

　　“干嘛说什么别人坏话，扣分。”昭诺突然大叫，“你从哪知道那么多！”
　　我不要面子的吗！

　　“这是我听父亲说的，可能不准确。”休罗接受了他的夸奖，“乌诺，你问这个干什么？”

　　昭诺早就找好说辞：“提前准备一下，我怕那些人类嘲笑我，说我是一只不配打开书本的人偶。”
　　“没想到那场大战的背后还有那么精彩的故事。”他露出微笑，“来自恶魔的诅咒，令人意外的死法。”

　　“是挺可惜的。”休罗突然意识到什么，慌乱地往回走，“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我们是不是该上课了？”

　　--
　　他们正好赶上。

　　休罗跑过来出了一身汗，他从后门钻进课室，袖子胡乱抹干汗水，将一大本《魔药学》放在桌面上。

　　昭诺和他一起慢悠悠坐下，木头身躯的优点是没有水，因此他身上清清爽爽的，完全看不出奔跑的痕迹。

　　他瞥见，普奥斯和佩昂坐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不知道是和他们一样来到已经没有位置还是单纯不喜欢坐前面。

　　“乌诺，这是你的。”休罗把书递给他，望着讲台上瘦削佝偻的背影，“塞顿先生是我们的魔药课老师，曾经是吸血鬼猎人的一员。”
　　吸血鬼猎人？昭诺一下子精神了。

　　台上的先生很瘦小，枯燥的白色长发被整齐梳戴在脑后，看上去规规矩矩，讨厌至极，和昭诺眼中大部分吸血鬼猎人的形象完全一致。

　　“他和普奥斯一样，讨厌非人的种族，不知道他对人偶有没有看法，但你要小心，不要和他起冲突。”

　　昭诺看了他一眼：“这你都知道，也是你父亲说的？”
　　他早就发现休罗的异常，还没上学的人类脑袋里是不会有这些陈年的秘史吧！

　　休罗不好意思地笑了：“大部分是听父亲说的，还有从书上找的。他之前觉得我不够聪明，不允许我进入学院，我只好用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

　　昭诺嘴角一抽：“想必你父亲也是个渡鸦一样的聪明人。”

　　一道目光精准落在两人身上。

　　“两位的谈话很愉快啊，我能不能讲两句？”声音突兀地响起，是塞顿先生，他尖锐的目光扫过后排的学生。

　　“你是那个新来的人偶，名字叫乌诺。”塞顿像是陷入了回忆，“他们安排你上我的课，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他阴沉着脸，瘦削的骨头很突出，令人联想到家里陈列的古银器具，精致却伤痕累累，倒在象征胜利的战争号角边。
　　虽然他看上去很不友善，说出的话也不好听，但昭诺感觉他没有恶意。

　　“当然，先生，我的主人教过我识字。”人偶站了起来，欢快地说，“他说过我是整个大陆最聪明的人偶！”
　　他说完，大家都笑出了声。

　　只有休罗拼命拉拽他的袖口：“你恢复记忆了？怎么不告诉我。”

　　“你看起来没他说的那么聪明。”塞顿审视着昭诺，“但已经很不错了，我的确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偶。”

　　“接下来我们说到木头。”塞顿没有继续提问，摆手让他坐下，“很少人知道，木头也能放进魔药中熬制。不同种的木头发挥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甚至有些还能制成人偶……这需要你们自己去探索。”

　　“现在有一个课程作业，在学院中找出三种不同种类的木头，通过查阅书籍告诉我它们适用于哪几类魔药的熬制，下次上课前交到我手里。有什么不懂的去问乌诺，只要不把他身上的木头拿下来当作业就好。”

　　昭诺有点感动，他看出这个猎人老先生是在帮他融入大家。
　　但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坐下后，休罗盯着他：“我都和你讲那么多故事了，你不打算和我分享一下你的记忆吗？”
　　“突然想到的。”昭诺看向前方，“我们先听课，等会可就不是点名那么简单了。”

　　--
　　下课后，很多学生来到昭诺面前，问他关于木头的事。

　　他心中不耐烦，感觉自己厌人的症状又加深了，表面笑容不减：“木头啊……我想起来了，书店附近有几棵树，草地上会有掉落下来的树枝。政律楼外面也有，大家分开找，别站在一棵树下等死。”

　　不小心说出了实话，但周围的人闹哄哄的，大概没几个听见。
　　得知方向后他们迅速撤离，毕竟木头有限，谁都无法保证自己是捡到最后一块木头的幸运之星。

　　“怎么办啊乌诺，我们抢不过他们。”休罗望着空荡荡的课室，担忧地说。
　　昭诺没当回事：“放心，我会让你交上作业的，实在不行手臂削一点木头给你。”就当减重了。

　　“别开玩笑了，伤害你的事情我做不到！”

　　“被入学的第一份作业难倒了，‘聪明的木头’？”普奥斯竟然还没离开，站在高处再次对昭诺进行语言嘲讽，“努力垫底把我的对手笑死是你们的使命吗？我入选审判者候选人也不会感谢你们的。”

　　休罗皱了皱眉，似乎很想反驳。
　　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他。

　　“又见面了，我是特地等你们的。”夏贝笛倚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说，“告诉学姐，下课时间你们四个留下是想干什么？应该不是做打架这种无趣的运动吧。”

　　“学姐！”昭诺捂住嘴巴，惊讶地说。
　　夏贝笛向昭诺点头，收下他崇拜的目光。

　　普奥斯依旧不留情面：“这里最爱打架的应该不是我们这些新生吧，学姐。”
　　“不好说，不过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要是和其他学生打架，我就告诉你父亲。”

　　“你认识父亲？你究竟是谁？”一直沉默的佩昂问道。
　　“等等，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休罗受不了他们无端的争执，拉着昭诺往外走，“我和乌诺必须先离开了，我们还要去找木头呢。”

　　“就是就是，木头最重要。”昭诺边走边说。

　　“等一下！我没讲完——”
　　“啊！！”

　　“砰！”
　　一声巨响，夏贝笛冲出课室，就看见昭诺倒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她愣住了，眼前的地面充满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有水？

　　“哪里来的水……”一个一个字从昭诺的嘴里蹦出，他疼得说不出话，颤颤巍巍举起一只手，“木头，要断了。”

　　疼痛麻痹了视线，昭诺被砸得晕乎乎，差点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
　　好痛！！

　　沉睡一百年的吸血鬼，被狡猾的地板攻击了，好狼狈，好丢脸……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休罗跪坐在昭诺身旁，不敢动他，哭着说：
　　“我的魔法失控了，它突然爆发，才弄得这里一地水，把你绊倒了……对不起，乌诺你不要有事啊。”

　　“好了，先别吵。”夏贝笛是最先冷静下来的，她小心地扶起昭诺，又检查他的全身。
　　“我没有治愈魔法，先把乌诺带到医务室接受治疗。”她说。

　　听到动静，普奥斯也走了出来。
　　“你已经能运用魔法了，怎么可能？”普奥斯盯着休罗，质问道。

　　连他也只能感受到身体里的魔法，但还不能运用它们，休罗凭什么能做到这份上？

　　休罗没听他说，依旧抽抽嗒嗒：“乌诺，你感觉怎么样了……”

　　“就是疼，现在还好。”昭诺动了动自己的手，麻麻的，已经不那么疼了。
　　他还安慰休罗：“没事，我可是一只坚强的人偶。”

　　就在刚刚，两人踏出门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息朝他们扑来，休罗被吓得尖叫起来，强大的求生欲使得他身体里的魔法爆发，手掌像喷泉一样涌出水，昭诺只感觉脚下滑滑的，下一秒就躺在地上。

　　好痛……坚强……好痛……

　　不能怪休罗，连昭诺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魔法气息，带着暴戾和凶恶，仿佛要把人吞噬，和他在书店背后察觉到的几乎一样。

　　这次是他，下次会是谁？

　　“乌诺，我带你去医务室。”休罗小心地扶着他，红着眼说，“你放心，我这次一定不会再发动魔法！”

　　昭诺的一条腿也被摔到了，他在休罗和夏贝笛两人的搀扶下一蹦一跳地离开。

　　三人离开后，普奥斯蹲下，观察着这个怪异的坑。
　　水渍底下，竟然是一片被火烧过的痕迹。

　　很快，它们缓缓消失，像从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