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人偶之墓》落凡枝

2、Chapter 2 乌诺是一只

　　昭诺扫视四周，确定这里没有窥探的眼睛。
　　他往前走一步，全身的关节随着他的动作相互碰撞，像某种木头乐器那样发出清脆的响声，安静的楼道在他的带领下瞬间变为嘈杂的集市。

　　他原本该安静体面地离开，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正在走向失败。
　　坏木头一点都不结实……可别再让我遇见你！昭诺再次唾骂建造人偶的人类。

　　驯服木头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昭诺又走了两步，慢慢学会控制住走路的声音。

　　这是昭诺第一次知道，木头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至少他的两条腿就很不听话，跨一步至少要扭五次，很多时候还是双腿共舞，刚才他差点飞了出去。

　　很精彩的表演。他弯下腰，按着腿上大约能算膝盖的地方，咬牙命令：“外面那么多木头呢……再乱动就把你锯了！”

　　昭诺已经把学走路当作他复仇计划的第一步，带着魔法的木头已然听懂了他的警告，安分地为他所用。

　　他继续向前，古朴的砖瓦有种魔力，越往里走就越安静。

　　远处，有道虚无的声音在对他说：
　　向前……向前……那是，心愿之物……

　　昭诺警惕地停下脚步。
　　小小人类，想利用迷惑心智的伎俩来对付他！

　　“我的心愿之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昭诺一脸不屑地转身，“想试探我？想抓住我？哪有那么简单。”

　　在他看来，审讯已经开始了，他的每个举动都被监视着。

　　昭诺望向四周，木头脑袋的好处在此刻显现出来，它的关节摆动很灵活，像玩偶一样能拧一圈两圈或者更多……

　　没有人，楼道一直很安静，想象中的危险都没有发生。
　　人类把他关进来的目的是什么。昭诺有些不耐烦了，用力踩着地上凹凸的痕迹，发出“哒哒”的声音。

　　抱怨间，细微的声音进入了他的耳朵。
　　人偶的听力和吸血鬼当然无法相比，昭诺听了很久都无法判别声音从哪里传出，只觉得说话的人离他很远很远，或许是从其他楼层传过来的。

　　他犹豫了一会，继续向前。
　　诡异的是，他一动，声音像找到了他的痕迹，在眨眼的时间里回到了他身边。

　　这次他听清楚了，怪异的声音喊的全是他的名字。

　　又来。昭诺皱眉，这所学院的人类真是了不起，妄图在他面前摆弄鬼魅的咒语！
　　真当他是任人欺辱的木头吗？

　　他的双手在空中虚抓，凭直觉用力往下一按，打断咒语的延递。

　　关于他的存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秘密，连名字都无法被提及，知道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不仅是人类，很多时候连吸血鬼都不敢谈起他。
　　人类从哪得到的信息，难道在他陷入沉睡后，吸血鬼们坦白了他的存在？

　　那就说得通了，一连串的试探也有了答案。
　　昭诺很清楚，吸血鬼一族绝对不可能是负隅顽抗的战士，没了他的带领，剩余的吸血鬼大概会很快认输投降，接受人类所谓正义的审判。

　　这样也好，他可不是古板的首领，大战面前吸血鬼们保全自己性命的行为在他眼中再正常不过。
　　昭诺从不怀疑吸血鬼的忠心，血脉给予了他在族人面前绝对的权力，只要他再次出现在吸血鬼面前，他们会像曾经那样追随他。

　　前提是，他得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还是要尽快找到他们。虽然他直到现在都没看到一只吸血鬼，但昭诺安慰自己：现在是白天，他们都在睡觉呢，等晚上偷偷跑出去看看。

　　进入学院并不是他的本意，实际上昭诺厌恶人类，更厌恶学习。要不是这对木头腿不结实，他早在骑士架着他的时候就该跑了。

　　身为血脉纯正，尊贵的吸血鬼，昭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能写入吸血鬼的律令里的存在。值得一提的是，他对学习没有一点兴趣，各种强大的魔咒在他心中的地位大概比不上路边的野草。

　　昭诺不允许自己在短时间里接触太多书籍，这份苛刻面对一众吸血鬼完全相同，谁敢在他面前流露出一点好学的模样都会被他连人带书扔出十里外——可见这位吸血鬼首领并不爱好学习，甚至见不得身边有任何学习的身影。

　　这是吸血鬼一族公开的秘密，没有人知道违背了会发生什么。

　　而现在，不远处记背魔咒的声音占据着他的大脑，要不是实力不允许，昭诺真想冲出去让他们全部闭嘴。

　　小小人类，竟然敢公然挑衅吸血鬼！

　　人类的城堡虽然远不及他的大，也不够辉煌，但此刻昭诺站在这，仿佛能回忆起记忆中的古堡的细节。

　　他记得，古堡外围起一层厚厚的野草，它们是看似无害的杀手，拥有相同魔法的吸血鬼才能从它们之间通过。
　　放他棺材的那一片树林里同样生长着这样的野草，昭诺通过时它们并没有像预料那样主动挪开，那时他就该察觉身体的异样。

　　他原本还想着赶紧离开，但现在又迟疑了。人类学院里或许藏着秘密，他要把它们全都找到。
　　但一个人偶，要以什么样的身份留着这里？

　　他巡视着这片领地，转了一圈，最后终于找到一扇开着的门。

　　轻轻推开，房间很干净，所有物品都排列整齐，能看出它们的拥有者也是个做事严谨的人类。
　　昭诺往右看，桌面的角落处还单独放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XXXX史。

　　……昭诺不会责怪自己的认字水准，他只是对人类的写字能力产生质疑。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希望你没有因等待而生气。”

　　凑近看上面文字的昭诺被吓一跳，他僵硬地回过头，身后站着一位着装严谨的女士，面带惊讶与他对视。
　　他很快意识到对方的身份，摇摇木头脑袋回答：“当然不会，女士！”

　　“我是伊圣学院的老师，叫我迪兰就好。”迪兰女士邀请他坐下。
　　“迪兰女士，你是审讯我的人吗？”他疑惑地问。

　　“我认为这不是审讯，就是简单聊聊而已。”迪兰女士解释道，“登记身份什么的，不会花很长时间。”
　　昭诺乖巧地点头。

　　“《大陆战争史》，你也对它感兴趣吗？我希望不是这样，这上面的内容对一个小人偶来说太残酷了。”她拿起书端详了会，“战争和杀戮，就该永远封存在书本里。”

　　听到名字的瞬间，昭诺的手指向上抬，像是想抓住什么。
　　“是吗。”他面带困惑，依旧安静地坐着。

　　“这是伊圣学院的院长，一手创办学院的审判者亲自撰写的。”
　　迪兰将热乎的茶放到他面前，“他是那场大战的亲历者，里面的很多细节是首次公开。但或许与他的个人色彩有关，这本书籍阅读起来有那么一点难受，我仅仅是看完前半部分就把它放下了。”

　　一百年前的亲历者？一个很老的人类。昭诺微不可察地撇撇嘴，那个从他手中夺走墓地，用来建造学院的家伙，现在说不定和他一样骨头都松软了，善良的吸血鬼还是放他一马吧。

　　“原来它还在这，真是忙忘了。”迪兰女士失笑，“或许我们要快些解决现在的状况，然后我该去图书馆把书还了。”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昭诺想了想才回答，“乌诺，我好像叫乌诺。”
　　吸血鬼的名字还是很多人知道的，谨慎起见，他并不打算把真名告诉这所学院的任何一个人，从现在起他就叫乌诺。

　　在学生面前的“游行”给昭诺很大的启示，作为一个人偶，他能够正常走路都已经是天大的奇迹，接下来要扮演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木头才不会被怀疑。

　　迪兰女士点点头，翻开手册：“乌诺……新生手册上并没有你的名字。你不是新生吗？”

　　昭诺抬起头，愣愣地“啊”了一声。
　　学生，他吗？
　　也没人和他说过啊！

　　迪兰女士疑惑道：“这几天是伊圣学院的迎新日，达到要求的学生会从大陆各地赶我们的身边。不是新生，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昭诺抱着自己可怜的木头脑袋决定装傻：“……我不知道，乌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头好疼，乌诺什么都不记得。”

　　他缓缓蜷缩身体，裸露的手臂闪烁出难以读懂的符文。
　　等到昭诺感觉自己快装不下去的时候，迪兰女士终于开口：“乌诺，你是一个人偶，你知道你的主人是谁吗？”

　　主人！昭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即使他有预感会被问到这件事，但他对于这个可能是人类的主人，一点都不熟悉！

　　他闭上眼睛，声音颤抖，“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乌诺是一只没有主人的人偶。”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皱巴巴的衣服，那个为他搭建身体的人类吗？
　　一想到有个人类曾经握着他身上的这些木头，沉默地把它们拼接在一起，为他穿上不那么合身的衣服，再把他扔进坟墓里……他的心中就冒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怒火。

　　迪兰女士看出他的状态不好，连忙安慰道：“很抱歉，我看到你身上由人类留下的魔法痕迹，他或许还在学院里。你现在的状态不好离开学院，要不这样，我向学院申请，把你的名字加入新生名单里，好吗。”

　　昭诺只听到：魔法痕迹……那个创造他的人类还安然留在这所人类的学院里！
　　好啊，给我等着。他没什么表情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肉，那里曾经安放着他最尖锐的牙齿，而现在空荡荡的。

　　“我很乐意！”他眨眨眼，语气带着期待，“我的主人也在这儿对吗，虽然乌诺失去对主人的记忆，但如果能遇见他，乌诺会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