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坠入海》鹿的观察者

2、到底是什么点燃了荷尔蒙

　　陈劲毕业后就去了北京。方桦留在学校继续读研。两个人书信往来，还算频繁。
　　自从方桦在大三被确定保研后，他们家就开始给她介绍对象了。恋爱经历几乎空白的方桦，开始被催“恋爱”。即使这事发生在20年前的21世纪初，仍让人难以理解。
　　在陈劲看来，有了研究生学历，将来找个好工作，好好打扮打扮，去找条件更好的人结婚，才比较符合逻辑。而不是把穿着质朴的方桦马上投入婚恋市场，这让她看起来毫无优势，太不负责任了。在陈劲眼中，方桦只是长得不够耀眼，但她善良、温柔、品学兼优，那些在意外表的肤浅的男生配不上她的朋友。在陈劲去北京的那段时间里，方桦应该有过几次相亲。听另一个朋友说，有一个可能方桦有点意向，但对方无意。这事方桦未曾对陈劲提起，陈劲后来也没问。在很多年之后，她们浅浅聊过这个问题，方桦似乎也不记得这事了。但这里之所以提这件事，是因为陈劲和另一个朋友猜测过，那次相亲会不会像一块石头，不经意地改变了河流的方向……
　　陈劲自从没再收到方桦的来信，就觉得奇怪。等再见时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恋爱了，自然没时间给朋友写信了。陈劲心里有失望也有鄙视，她对“重色轻友”这件事从来都是充满敌意的。
　　男孩叫刘光臣，也是个研究生，理科生，个子高高的，一看就是个书呆子，陈劲觉得他像机器人，脸型也像，行为举止也像。他毫无心机的样子，倒也不惹人讨厌。但陈劲无法理解方桦，人怎么会爱上机器人。
　　陈劲对方桦说，别急着结婚，你要看他能不能找到工作，而且有个问题很现实，你们将来想去北京还要买房。农村出身的他可能不具备这个条件。你要和他多相处一段时间再决定结婚的事。
　　方桦一脸不高兴。她说，“不是所有人都必须有房子，一直租也可以，找不到工作，那就卖烤红薯，我也乐意跟着他”。
　　这几句话，一定要写下来。因为她们到北京后，方桦一条也没有践行。她没办法一直租房子，要考虑孩子上学，需要有学区房。她也没跟着去卖红薯，。出乎陈劲的意料，机器人还真找到工作了。而且是公关工作。
　　陈劲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了怀疑，更怀疑的是用人单位的判断力。
　　陈劲问方桦爸爸，“叔叔，你满意方桦的男朋友吗？叔叔回答，“她喜欢，我就喜欢”。
　　陈劲知道，这就是“不喜欢了”。因为喜欢的话，就会直接说喜欢，而不会说什么“她喜欢我就喜欢”这样的场面话（废话）。
　　方桦爸爸的不悦，很微妙，他既不看好刘光臣，又不公开反对这门亲事，他摆出一副“我可不干涉”的姿态，日后便也不必为她的选择担责。他更像是生气女儿脱离了他的掌控而直接做出了选择，而不是担心女儿嫁的条件不够好，以后怕是有不少苦吃。有意思的是，方桦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对陈劲这个好朋友说过她爸爸不喜欢刘光臣这件事。
　　方桦妈妈则有着近乎孩子般简单的思维，当她看到憨愣的身为研究生的刘光臣，本分、好学这些特质太打动她了，简直是看到了“理想化的自己”。她极为满意这门婚事。大力支持，方桦本来也有意，一旦有妈妈的鼓励就更坚定了。
　　方桦平日里和妈妈互相陪伴，妈妈缺父爱缺母爱缺老公的爱，方桦于她，是溺水时的浮木，是沙漠中的水罐，想尽办法紧紧抓住、汲取，她们名义上是母女，实际上，她们是彼此全部的世界，她们是亲子是彼此是兄弟姐妹父母爱人的一切化身。
　　方桦不厌弃母亲的无能，她甚至欣赏她的单纯。所以她怎么可能嫌弃机器人一样的刘光臣？她天生喜欢站在“生活能力”欠缺的人身旁，这让她有价值感，也让她有安全感。何况刘光臣读书还好，这一点太打动方桦了，方桦觉得，有才华的人在生活中木讷一点也不碍事。
　　多年之后，陈劲问她，刘光臣最开始哪一点打动了她？
　　方桦说，从小家里就说自己性子慢，家里最被看不起的就是姥爷，而一说起慢性子，就说我是随了姥爷了。从小做什么都被催促，等不得。而和刘光臣见面时，她迟到了，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她居然迟到了一个小时。而刘光臣当时的反应没有抱怨、没有责怪，那一刻，他在她心里，已经和别人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