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坠入海》鹿的观察者

1、童年里的香烟味 方桦一直觉

　　陈劲第一次当着方桦面前点烟时，原以为她会劝阻，没想到方桦居然接受。方桦说，最爱闻的就是烟味。小时候常常在外公的烟味中醒来。她的外公，不是在吸烟就是在喝酒，印象中，似乎没有其他的存在形式。
　　对她而言，童年最亲的人就是外公，北方就叫姥爷。姥爷是语文教师，陪她识字，陪她玩，反而没怎么带过其他孙子孙女。尽管有外公的疼爱，但他们的交流有限，毕竟姥姥更善于表达。每天都说，自己是孤儿，自己命苦，自己来例假时都没个人教，说姥爷不争气、懒，家里全靠她一个，说自己无奈早退休，只为了能让女儿接着她的班，说自己还得给这些女儿、儿子们看孩子，说到孩子，又转眼看了方桦，接着说“你看你，是老大，就是因为你是女孩，后面才都跟着你成了女孩，你没开好这个头……”
　　方桦能把姥姥的生平倒背如流，她的童年不是陪着姥姥哭，就是陪着姥姥干活。那会儿为了补贴家用，家里常常接到一些针线活计，方桦小小年纪就跟着大人做，例如“锁边”,大概是这个词，陈劲实在没有太多生活常识，她只能根据隐约听过的记忆去理解。尽管陈劲的姥姥是个裁缝，但陈劲是没做过类似家务的。
　　在相处的前几年，陈劲一直以为方桦相比自己出生在更大的城市，应该和自己的童年差不多：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学习。况且方桦学习还挺好的。
　　可后来才知道，方桦的生活，宛如少年刘慧芳（这个人物对85后可能都陌生，哈哈哈）。她尽可能地为一切人而活。帮助照顾妈妈，心疼姥姥，体恤爸爸……
　　在姥姥家，方桦妈妈是最不受疼爱的那个，过年的时候，妈妈的弟弟妹妹们都在玩牌、看电视，方桦爸爸陪在姥姥身边，陪聊天，只有妈妈在做饭，她只好去帮妈妈，她多干一点，妈妈就少干一点。等到一桌子饭做好时，姥爷会把自己旁边的座位留给她。她觉得特别被优待，尽管别人也不稀罕坐在姥爷身旁。
　　方桦在说这些回忆时，已经是40岁以后了。因为在40岁以前，她说起童年是没有这些细节的。更多的时候，像一个沉浸在亲情包围里的孩子，她甚至未发觉自己陪姥姥和妈妈做的那些活计对一个未成年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因为那是她与生俱来就一直在做的事，她甚至以为很多女孩子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无数的事实证明，苦命人最苦命的地方在于不知道幸福的人比自己幸福多少。像是有句流行语，“有钱人的幸福你想象不到”。对于一个没有童年的人来说，方桦也怀疑“无忧无虑的童年怎么会真正存在”。她对她忧心忡忡的童年习以为常，并且成为了这种生活方式的忠实捍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