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DrMissssss

14、第 14 章 南北山川

　　当我终于学会挤奶油花之后，她又回来了，带着一个三层的蛋糕，堆满水果，摆了一对双子座糖人，我和她一人拿一个啃，很难吃。除开表面的色素里面就是半粉末状的糖块，工业糖精的味道。但我就是含了半天不愿意撒嘴，小时候一直都很想吃，真正吃到了又觉得失望，不好吃却不想放开，可能因为是甜的吧，又可能是她用力啃着糖块的样子很可爱。
　　“生日快乐啊宋西河。”她搂住我的脖子，举起手机录像，“27岁生日快乐！”
　　我下意识地去躲镜头，却被她强拖着出境，我不喜欢拍照，但我喜欢喻菩舟。
　　她对着镜头叽叽喳喳，做鬼脸，给我点蜡烛，戴生日皇冠，唱生日歌，一个人撑起热闹。
　　我没怎么过过生日，在我的印象中，我的出生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虽然从小也有扒着橱窗里漂亮蛋糕的渴望，但那好像离我太远。我配不上的，潜意识里一直这么觉得，配不上被庆祝，配不上一块生日蛋糕，至少在妈妈眼里是这样的，就算是长大以后，也回避着蛋糕和生日，我一直告诉自己不去想就好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她饶有其事地将纸做的王冠戴到我发顶上时，眼泪不争气地比话语更先落下。我下意识仰头，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原来蛋糕并不昂贵，纸做的王冠也并不廉价，生日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她总像小孩一样，我突然觉得那样也很幸福，长大了能纵容年幼的自己，买水晶球买贴画，买上一个大大的三层蛋糕，吃不完也没关系。
　　她抱着我替我擦干眼泪，笑嘻嘻地说哭什么，把奶油抹到我的脸上花成花猫，又凑过来把奶油吻掉，我呆呆愣愣地被她亲得迷糊……她是个很迷人的女人，我说过很多次。我羞得面红耳赤，她还是亲我，一边亲一边笑，我把奶油抹在她脸上，她抓着我的手就舔，眉眼弯弯。
　　“不要拍……”我指着手机，红着脸躲，她仍旧笑嘻嘻，终于发现我好逗，用微凉的手捂我的耳朵，我很容易脸红，不经逗，一红就红到耳朵，她说我哭起来很好欺负，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她给我切蛋糕，奶油腻，水果酸，巧克力是代可可脂，其实蛋糕一点都不好吃，她却吃得津津有味。我们闹了一阵，突然听到敲门声。
　　“姐姐？”南山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做嘛呢姐姐，门儿开开。”
　　我和她都顿住，像两块同性相斥的磁铁一般弹开，我起身去开门，她正襟危坐，端庄地端起蛋糕吃。
　　门开了，倒有意料之外的人也在门口，沈北川。
　　我瞟了他一眼，他扫了我一眼，谁也没招呼谁，就这样尴尬地僵持着。南山捏了捏鼻子，臭着脸，也不待见他。
　　沈北川沉闷地说了一声“生日快乐”，将手里的礼品袋递给我，我点了一下头，继续僵持着。他知道我不会开口赶他，也知道我不会放他进门，局促地站在门口，像表白失败的花束，留在原地，尴尬又寂寞。
　　也是他活该的。
　　他低下头，给南山让出位置，半弯着腰走了，走廊灯下的身形有些佝偻。
　　他对不起霍南山，他也没办法对得起谁，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又闹掰一个，我大概还是遗憾的。

　　北川是独子，和南山相反着长大，两个人性格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活泼一个沉闷，一定要形容的话，南山是扬州三月肆意潇洒的春意，北川是长白山尖寂久沉冷的冬雪。北川读书读得死板，不如南山生意场上人情往来的通透。如果要用江湖那一套来说，北川是穷酸书生，南山是纨绔少爷，倒是悬殊。
　　两人的性格也不好说，说般配也般配，说不搭也不搭。
　　南山从小到大硬气惯了，没受过委屈，有仇当场就报了，潇潇洒洒，北川不一样，从小到大没有不委屈的，过得不好。
　　北川父母感情不合，在他高考那一年彻底破裂，父亲出轨母亲自杀，成绩本来不错的他高考失利，985211的好苗子最后只去了一个一本，他没钱复读，也没人要，没地方去。
　　学医很苦，医学生要读很多年，家庭没给他任何经济支持，他一边兼职一边上学，申请助学金奖学金。也是那一年，南山和北川在一起了。
　　他们一起长大，北川对南山几乎算得上了如指掌，他表的白，他追的人，也许别有用心也许苦心孤诣，南山心疼他还是可怜他，我不知道，他们俩的感情，不好说。
　　南山的光照在他身上，或许是温暖的，或许是炙热的，他强求南山低下头看他，我知道这是什么心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理解那种心情，那种卑微到骨子里，弯下腰一辈子都直不起来，我就是知道。
　　他其实是爱南山的，我知道，只是有多纯粹，多深厚，我不知道。

　　他们起初很要好。北川是那种做多于说的，有时我能理解他在南山面前的窘迫——南山条件太好了，性格好，为人仗义又识趣，会察言观色，长相俊朗，家里有钱，大学时期喜欢他的女生一排一排，女孩子是不羞于向他表白的，不管公开还是私下，南山从来不叫姑娘难堪，逗乐打趣婉拒手到擒来，嘴还甜，能把人哄昏头。
　　朋友也一招一大把，没人不乐意和少爷打好关系，他面上的哈哈过去，深交的却少，出手阔绰大方，玩得开人缘好，闪闪发光。
　　北川一无所有，捧着珍宝，一如现在的我。

　　北川大学的很多费用都是南山负责的，少爷零花钱多，也乐意给北川花钱，买衣服请吃饭送礼物从来没小气过，也许这伤了北川的自尊心吧，他从小到大都傲气，受不了施舍的，哪怕南山只是对他好，他都受不了。
　　不是说他不爱南山，他可以攒很久的钱买一副很贵的键盘送给南山，他也吃完饭和南山抢着结账，他会在节日送花，这些他都愿意为南山做，哪怕对于他来说钱是很重要的东西，他的日子没有钱寸步难行，他都乐意掏出来给南山，只要南山开心。
　　他对南山很好，南山对他也好。我知道他的感受，不管给出再多都觉得亏欠，好像把整个人都点燃都比不上他给的一星半点，爱人太好，滚烫而炽热得将自己都要烧化，最后的最后一切都变成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很好，是我不够好。
　　我还不起，我配不上你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是不是也挺瞧不起我的，喜欢我这么个没用的人，对不起，你为什么要爱我，我这样的人就不该出现在你的世界，你干嘛那么好，为什么，对不起，算了，我爱你。
　　自卑牵扯着懊恼，懊恼连接了痛苦，痛苦生长出怀疑，怀疑自己是否值得，怀疑自己是否配位，怀疑你身边的人不是我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你对我好，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怜悯我，你是因为善良同情悲惨还是因为情分混淆友情，你真的该对我好吗，我能给你什么，我又给了你什么，你去寻一个其他的未来会不会更好，星星应该在夜空中，恨明月高悬独照我，恨明月高悬。
　　于是你的呼吸变得刺耳，你的回眸令我刺痛，你望向我的双眼里盛着的爱意灼烧着我，对不起，我为什么给不了你幸福，如果你选择的不是我就好了，如果你走去更为宽广的天地就好了，如果你明月高悬不沾雨雪，我坐亭下春风秋花举杯祝你鹏程万里，扶摇直上。
　　所以，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