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31章 ...
回到周府,听竹轩仿佛成了暴风雨眼中一块短暂平静的飞地。但周萍和繁漪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审视着这对新婚“璧人”的一举一动。周朴园的掌控无处不在,赵管事的眼线、钱嬷嬷的耳目,乃至府中那些惯会看风向的下人,都可能成为隐患。
磨合,在沉默与谨慎中开始。
首要之事,是适应彼此在“夫妻”名义下的日常相处模式。周萍依旧宿在外间短榻,繁漪居内室。每日晨起,两人需一同去向周朴园请安,然后在周朴园面前共进早膳——这是周朴园定下的“规矩”,名曰“天伦之乐”,实则是近距离的观察与掌控。
早膳桌上,周朴园高居主位,面色平淡,目光却锐利如常。周萍与繁漪分坐左右下首。
周萍坐姿端正,用餐无声,动作利落,只在周朴园问话时,才停下筷子,恭敬回答。
繁漪则更加小心,进食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举止优雅至极,偶尔为周萍布菜,动作轻柔,目光低垂,将一个温顺、体贴、略带羞涩的新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衫裙,衬得肤色愈发莹白,乌发松松绾起,簪着简单的珠花,清新雅致。只是眉眼间那份挥之不去的轻愁,在低眉顺眼时,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韵致,恰好符合“新嫁入陌生深宅,尚不适应”的情态,反而不会引人怀疑。
“萍儿,昨日回门,蔡亲家可还安好?”周朴园啜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
“回父亲,岳父岳母安好,对父亲关怀备至,让儿子代问父亲安。”周萍放下筷子,恭声答道。
“嗯。”周朴园点点头,目光转向繁漪,“漪儿,在府中可还习惯?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吩咐下人,或与你母亲留下的钱嬷嬷说。”
繁漪连忙放下汤匙,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谢父亲关怀。府中一切周全,下人伺候也尽心,儿媳并无短缺。”她顿了顿,抬起眼睫,飞快地看了周朴园一眼,又迅速垂下,补充道,“只是……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甚明白,若有不当之处,还望父亲多多教诲。”
态度恭顺,言辞得体,既表明安分,又隐含对新环境的“生疏”与“需要指导”,恰到好处地示弱。
周朴园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缓和,点了点头:“你是个懂事的。慢慢学着便是。萍儿,你既已成家,更要稳重。近日家中事多,你也要多留心。”
“是,儿子谨记。”周萍应道。
早膳在一种看似和睦、实则充满无形压力的氛围中结束。离开周朴园的正院,两人并肩走在回听竹轩的路上,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如同最守礼的夫妻。直到踏入听竹轩的院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两人才不约而同地,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建立私下的沟通与分工。这比公开表演更为艰难,因为他们之间除了那纸盟约,几乎毫无了解,更谈不上信任。
回到房中,丫鬟秋月奉上茶后,便被繁漪以“想歇歇”为由打发到外间。内室只剩下他们二人。
周萍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卷账册——这是他向周朴园要来的、关于无锡两家绸缎庄近半年的流水,名目是“学习”。
繁漪则坐在窗下的绣架前,拿起未完成的绣品,是一幅普通的蝶恋花。两人各据一方,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仿佛真是一对相敬如宾、各有爱好的夫妻。
室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炭盆里银霜炭偶尔爆开的哔剥声。
良久,周萍的目光从账册上移开,看向繁漪的背影。她坐姿端正,脖颈纤细优美,侧脸的线条在透过窗纱的柔光中,精致得如同玉雕。只是那握着绣针的手指,许久未动。
“蔡兄昨日……”周萍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似乎有话。”
繁漪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她没有回头,同样低声,语速略快:“给了我这个。”她放下绣针,从袖中取出那枚莲花银簪,看似随意地把玩,实则将簪子尾端对着周萍的方向,让他能看到那个中空的结构。“说,小心赵管事,他与津门来的煤商有私下接触。”
周萍眸光骤然一凝。津门煤商!这与周朴园筹划的北方矿务直接相关!赵管事作为周府大管家,与煤商私下接触,是奉命行事,还是……另有所图?
“消息可靠?”他问。
“兄长从不妄言。”繁漪语气肯定,她将簪子收回袖中,拿起绣针,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饰品,“他还说‘保重’。”
这两个字,沉甸甸的。意味着蔡永嘉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危险,而这危险,很可能就隐藏在周府内部,甚至与赵管事有关。
“赵管事……”周萍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账册边缘,“是父亲心腹,掌管外务多年。若他真与煤商有私,要么是父亲授意,暗中进行;要么……”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便是他有了二心,想借机牟利,甚至……架空父亲。”
无论是哪种,对他们而言都非好事。若是周朴园授意,说明此事极其隐秘重要,他们更难插手;若是赵管事有异心,则周府内部暗流将更加汹涌,他们身处其中,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卷入,成为牺牲品。
“需要查证。”周萍得出结论,“但不可打草惊蛇。”
繁漪轻轻“嗯”了一声,手中的绣针再次落下,绣下一片花瓣。“府中人事,我初来,不便走动。你可有法子?”
周萍思索片刻:“赵管事手下有个叫来福的小厮,曾在账房帮闲,因算错一笔小账,被赵管事当众责罚,贬去马房,一直心怀怨怼。或可从此人入手。此外,厨房采买的张婆子,与钱嬷嬷是同乡,但似乎对赵管事手下克扣菜金颇有微词。”
他快速说出两个人名和简单背景,显见回府这些日子,并未闲着,早已将府中一些人事关系和可能的裂缝摸清。这正是繁漪目前最缺乏的——对周府内部具体人事的了解。
“你是说,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繁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止。”周萍目光沉静,“我们需要眼睛和耳朵。不能只靠你我二人。这些人,或许可以成为我们在暗处的……线。但需谨慎,徐徐图之,不可急于求成,更要防备是别人设下的圈套。”
他这是在提议,开始构建他们在周府内部隐秘的情报网络。这是同盟走向实质合作的关键一步,也极其危险。
繁漪停下了手中的绣活,转过身,第一次在私下场合,如此直接地、认真地看向周萍。阳光透过窗纱,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双总是笼着轻烟的明眸,此刻清晰映出周萍沉静而坚定的面容。她看到他眼中的审慎与决断,也看到那份与她一样的、在绝境中求生的孤勇。
“此事……我来试试。”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与内宅仆妇打交道,我比你便宜。张婆子那里,我可以借查看膳食、询问无锡菜色的名目,慢慢接触。至于钱嬷嬷……”她微微蹙眉,“她似乎因侄儿之事,对你有怨,对我这个新进门的少奶奶,恐怕也心存隔阂。但正因如此,或许反而能利用她与赵管事的不和。”
她分析得条理清晰,主动承担了内宅方向的探查任务,并且考虑到了人际关系的复杂性。这份敏锐和担当,让周萍眼中掠过一丝微讶,随即化为更深沉的认可。
“好。”他点头,“内宅之事,偏劳你。赵管事和外面煤商这条线,我来设法。记住,安全第一。若无把握,宁可按兵不动。”
“我晓得。”繁漪转回身,重新拿起绣绷,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你……也需小心。津门煤商,牵扯北方矿务,恐非善类。”
“嗯。”周萍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账册,心思却已飞远。赵管事、津门煤商、北方矿务……周朴园到底在谋划什么?这潭水有多深?
初步的分工在谨慎的试探中达成。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基于现实困境的冷静分析和风险共担。信任的建立,往往始于共同面对危机时的默契与托付。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按部就班。白日里,周萍常被周朴园叫去书房,询问账目,或听取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意汇报,实则是进一步考察和打磨。
周萍表现得勤奋好学,见解稳妥,偶尔提出一两个无关痛痒的小建议,既能显示能力,又不至于锋芒过露。他也在寻找机会,接触那个被贬到马房的来福。
繁漪则开始了她作为“周家少奶奶”的日常生活。
每日晨昏定省,管理听竹轩内务,偶尔去后花园散步,也开始以“熟悉家中用度”、“学习主持中馈”为名,在钱嬷嬷的陪同下,查看一些日常开支账目,与厨房、针线房等处的仆妇有了初步接触。
她态度温和,言语谨慎,对老仆保持尊敬,对下人亦不苛责,渐渐消除了些最初的陌生与隔阂。她与张婆子的接触,便从一次“偶遇”和关于一道无锡家常菜的闲聊开始,自然而不着痕迹。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内里的暗涌中滑过。周萍与繁漪之间,依然保持着距离,但那种因共同秘密和目标而产生的、无形的纽带,在一次次短暂的眼神交流、低声的信息互通中,悄然生长。他们像两个在黑暗森林中探索的旅人,虽不携手,却始终留意着彼此的方位,警惕着共同的危险。
直到三天后的傍晚,周朴园忽然将周萍唤至书房,宣布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萍儿,北方矿务,已有眉目。”周朴园坐在书案后,神色是罕见的凝重与一丝压抑的兴奋,“开平左近的那处煤窑,几经波折,终于谈妥了入股事宜。然其中关节复杂,洋人、官府、当地士绅,皆需打点安抚。为父决定,亲自北上一趟,督办此事。”
周萍心中一震。周朴园要亲自去北方!而且是为了煤矿!这印证了蔡永嘉消息的准确性,也意味着周家的战略重心发生了重大转移。
“父亲要亲往?路途遥远,事务繁杂,父亲还需保重身体。”周萍做出关切状。
“此事关系家族未来,非为父亲往不可。”周朴园摆摆手,目光锐利地看向周萍,“为父此去,短则一两月,长则半载。家中诸事,暂由赵管事总揽,你从旁协助,多看多学,但不可擅自做主。尤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看好门户,谨守家业。你已成家,当知责任。漪儿初来,内宅之事,可让她慢慢学着,但有拿不定主意的,仍要问过赵管事或等我回来定夺。明白吗?”
“儿子明白,定当恪守本分,不负父亲所托。”周萍躬身应道。心中却念头飞转:周朴园离府,赵管事大权独揽,这既是风险,也是机会!煤矿的事,或许能趁机了解更多。而府内,少了周朴园这座最大的山,一些暗流或许会浮出水面,他们行事,也可能多了些缝隙。
“另外,”周朴园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周萍,“这是为父写给天津一位故交的信,你收好。若家中或有急事,可凭此信去找他。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
周萍双手接过,信封上写着“天津法租界丰泰洋行王经理亲启”。这大概就是周朴园在北方的倚仗之一。
“是,儿子谨记。”
走出书房,夜幕已降。周萍握着那封薄薄的信,却觉得重逾千钧。周朴园的北上,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必将激起更大的波澜。
他快步走回听竹轩。繁漪正在灯下看书,见他归来神色有异,便以眼神询问。
周萍走到她身边,以极低的声音,快速将周朴园即将北上督办煤矿之事告知,并提到了那封信。
繁漪听完,面色也凝重起来。她放下书卷,明眸在灯光下闪烁着思虑的光芒。“父亲离府,赵管事独大……”她低语,“我们的动作,或许可以稍快一些,但……也需更加小心。”
周萍点头:“正是。趁此机会,或许能摸清赵管事与煤商的底细,也能在府中多布下些眼线。但父亲留了后手,赵管事也非易与之辈,必须步步为营。”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也看到了隐隐燃烧的、属于冒险者的光芒。
高墙之外,时代风云变幻;高墙之内,权力的真空即将出现。危机与机遇并存。
他们的同盟,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窗外,夜风渐起,吹动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变局,奏响序曲。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因需静心打磨故事与文字,我将停更七日。归来时,定以更细腻的笔触与鲜活的情节与大家重逢。感谢等待,我们新章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