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反派和他的清冷腹黑公子》长夜有灯火

3、初见 遇到我们，

　　3初见
　　人间一洞天既是寻欢作乐的去处，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头百姓，想要口味全包自然雅俗兼备，穿过那片灯火明灭的亭台楼阁，深处藏着一方静地。
　　一株两人合抱粗细的梨花树正当盛放，四月的风最是轻柔，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花枝，惊落了满地花瓣。树下有一口天然温泉，池水清澈见底，水面浮着层层叠叠的梨花瓣，随风漾开圈圈涟漪。此时温泉被洛暄和施了术法，正丝丝泛着凉意。
　　洛暄和背靠老树虬结的树干，屈起一腿随意支着身子。他指尖拈着一片刚落下的花瓣，在指腹间捻了捻，百无聊赖地送入口中，原本慵懒的神情忽地一顿，眉眼微挑，浮起一丝讶异：“咦，竟是甜的。”
　　洛小八原本正在厚积的花瓣堆里打滚，裹得满身雪白，闻言立刻从花堆里钻出颗毛茸茸的脑袋，黑亮的眼睛眨了眨：“真的？我也尝尝！”
　　它边说边用爪子薅了一大把花瓣，囫囵塞进嘴里，刚嚼两下，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呸呸呸”全吐了出来，两只前爪拼命扒拉舌头上的碎瓣：“苦死了！骗子！大骗子！”
　　奸计得逞的洛暄和顿时笑出声来，肩背轻颤，连眼角都弯起愉悦的弧度。他趁势奚落：“谁让你贪嘴？也不瞧瞧自己圆成什么样了，干脆改名叫‘滚滚’算了。”
　　洛小八气得浑身黑毛炸开，“嗷”一声从花堆里蹦起来，张牙舞爪就要扑上去挠他的脸。洛暄和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捞进怀里。小家伙在他臂弯里使劲扑腾，四只爪子乱挥，嘴里吱哇哇地嚷着：“卑鄙！无耻！欺负兽！”
　　风从枝叶间而过，带起簌簌轻响，雪白花瓣便如细雪般纷扬洒落，闹了这一阵，一人一兽身上都出了层薄汗。洛小八终于消停下来，趴回他肩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他颈侧。它望着不远处那汪毫无动静的冷池，才恍然想起什么，小声嘀咕：“他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该不会真死了吧？”
　　洛暄和斜睨了池子一眼，语气依然懒洋洋的：“别人不知我实力深浅，你还不知道么？”
　　“可是……”洛小八歪了歪脑袋，黑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诚恳发问，“咱们平时干的都是杀人放火的勾当，从来没救过人啊。”
　　此话一出
　　风都静了。
　　唯有枝头梨花仍自顾自地、细细地落，一片，又一片，悄无声息地覆上池面，覆上肩头。
　　洛暄和闻言，神色也掠过一丝古怪，忍不住朝冷池方向瞥了一眼。该不会……自己当真从没救过人，下手没个轻重，直接把人给弄死了？
　　心里虽这么犯嘀咕，面上却依旧八风不动，甚至语调更从容了几分：“慌什么，他腿上不是系了绳子么。”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仿佛在下定论“若真死了，那也是他时运不济，命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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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冷池之下。
　　冰冷的池水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隔绝了光线与声音，也夺走了呼吸。傅令仪在刺骨的寒凉与窒息般的失重感中挣扎，意识沉浮，四肢如同灌铅，徒劳地划动，却只是呛入更多冰水，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万籁俱寂的深水之中，时间也被拉长、模糊。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隐隐约约，似乎从极遥远的水面之上，传来一声模糊的叫嚷：“小七小七！有动静了！”
　　紧接着，左腿踝处猛地传来一股清晰的拉扯之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哗啦——！！！”
　　破水而出的巨响撞入耳膜，清凉的空气骤然涌入鼻腔，带着梨花淡淡的清甜香气。他像一尾终于挣脱罗网的鱼，猛地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大口呼吸。
　　四月天，风还带着未褪尽的凉意，吹过浑身湿透、紧贴肌肤的单薄衣裳，寒意刺骨。傅令仪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继而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醒了？”
　　带着点懒散调侃的嗓音从岸边传来。傅令仪勉力抬眼，透过湿漉漉的睫毛，看见梨花树下，一人一兽正望着他。
　　洛暄和仍是那副闲适姿态，指尖捻着片花瓣，嘴角似笑非笑：“看来，还不算太倒霉。”
　　蹲在他肩头的那只黑毛小兽，闻言幽幽地接了一句，声音清脆，却字字扎心：
　　“遇到我们，就已经够倒霉啦。”
　　“……”
　　倒霉的傅令仪自然还记得自己一时不察中了狐妖的催欲香，万般无奈之下他自损以求清明，后来药香的冲击再加上身体失血过多导致他陷入昏迷。此时他上半身赤裸，左腿被一条绳子拴住倒挂在树下，身体微微摆动。那股难以克制的欲望已经消散了不少，身上仅剩余热。
　　他费劲扫视了一圈，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想来刚才感觉窒息是因为被丢进池底。
　　“你们是”傅令仪声音虽然沙哑，但是依旧好听，带着溺水后的虚弱，目光在洛暄和与那团黑毛小兽之间游移。
　　“我们是你的救命恩人，俗话说救人一命再造十万功德，我们也不需要什么功德，你只需要把你身上的宝贝送给我就行了”洛小八抢先开口，还记恨着刚才被洛暄和抢走的玉佩。
　　这话被他说的理不直气也壮，仿佛他们刚才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打劫。
　　洛暄和闻言，闭了闭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究没忍住，翻了一个无奈又带点嫌弃的白眼。
　　傅令仪望着洛小八半天没出声，看着它的眼神很奇怪，让洛小八感觉莫名其妙，它怒道“喂，你这个人，不要装听不见啊，我们不是白救你的”
　　傅令仪闻言，声音带着迟疑，轻声开口道“你……长得像我幼时养过的一只狸猫。”
　　此话一出，洛小八瞬间炸毛，整只兽像个突然膨胀的黑色毛球，它从洛暄和肩头猛地人立而起，小爪子愤怒地指向傅令仪，厉声反驳：“你说谁是狸猫？！！！老子是上古凶兽吞魔！”
　　它气得尾巴狂甩，在洛暄和颈边扫来扫去。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老子能一口把你吞了！！！”
　　“啪。”
　　一声轻响。
　　洛暄和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它炸成毛球的脑袋上，力道恰到好处地将那些竖起的绒毛压平了些许。他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只是拂去肩头一片落花，语气平稳无波：
　　“不许说粗话”
　　“……”洛小八瞬间偃旗息鼓，它趴回洛暄和的头顶，圆溜溜的眼睛恨恨的瞪着傅令仪。
　　洛暄和转身离去，才走了两步。
　　“阁下留步。”
　　那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清凌凌地穿透了梨花簌簌落的细响。洛暄和没回头，只从喉间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算是应了。
　　傅令仪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上来，浸了水汽，微哑，却字字清晰：“恩情未谢，名姓未通，阁下这便要走了么？”
　　洛暄和终于侧过半张脸，眼尾斜斜一挑，那股熟悉的玩味神色又浮了上来：“怎么，还得我给你磕个响头，才算完？”
　　“那倒不必。”傅令仪顿了顿，语气认真“只是在下自幼受教，知恩当报。若连恩人姓甚名谁、何方人士都不知晓，未免太过失礼。”
　　洛暄和似笑非笑，眼底掠过一丝晦暗：“我的名姓……你不知为妙。”
　　“阁下不必因姓名或有不堪而介怀。”傅令仪在一片纷扬的落花中，用最诚恳不过的语气说道，“名讳不过代号。纵使阁下名叫‘阿牛’、‘旺财’，在下也绝无半分轻视，必当谨记于心，日夜感念。”
　　“……”
　　空气静了一瞬，只余花瓣擦过枝叶的细微窸窣。
　　洛暄和忽地抬手，指尖凌空一划，“唰”地轻响，绳索应声而断。
　　傅令仪反应极快，坠落瞬间腰身轻拧，身子如鹤翼般翩然翻飞，卸去力道，双足已稳稳踏在铺满落花的地面。除却面色更苍白些，气息略乱，竟不见多少狼狈之态。
　　他站定，抬手将湿透黏在颈侧的黑发拂开，随后朝着洛暄和，端端正正长揖一礼。水珠顺着他低垂的发梢滑落，无声没入满地梨花的雪白之中。
　　“多谢。”他直起身，目光清正平和，“在下傅令仪，青州人士。”
　　洛暄和抱着手臂，看了他好一会儿。风穿枝过，又摇落一阵花雨，几瓣沾在傅令仪未干的黑发间，宛若零星碎雪“洛暄和。”
　　傅令仪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恍然，快得几乎抓不住。他微微颔首：“原是洛公子。”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听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
　　洛暄和眉梢微动：“听过？”
　　“略有耳闻。”傅令仪答得坦然，“仙门之中，洛公子之名，确是与众不同。”
　　洛暄和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真切切地笑了出来，眼角弯起细细的纹路，那股玩世不恭的惫懒气又漫了回来，却似乎染上了点别的什么。
　　“好一个‘与众不同’。”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傅令仪脸上逡巡，“傅令仪，你们青州傅家的人，是不是都像你这般……”他顿了顿，似乎在寻个合适的词，最后下巴微扬，“……有趣？”
　　傅令仪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道：“家风严正，只求言行端方。‘有趣’二字，实不敢当。”他抬眼，目光扫过洛暄和肩头那只正偷偷龇牙的黑毛团，“倒是洛公子豢养灵宠的品味，颇为独特。”
　　洛小八瞬间炸毛：“你才灵宠！你全家都……唔！”
　　它被洛暄和一把按回肩窝，只剩条尾巴在外头气得乱晃。
　　洛暄和像是没听见，看了傅令仪一眼，目光深深，带着审视，也掺着些难以言喻的兴味。
　　“端方？”他轻笑一声，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对方赤裸上身的轮廓，“没瞧出来。倒是觉得……皮相生得俊，骨肉也匀停，难怪连涂山蘅那等货色都起了心思。”
　　傅令仪面色未改，只平静道：“谬赞了。”
　　洛暄和摇了摇头，终于彻底转过身，随意摆了摆手：“走了。傅公子，但愿下回再见，你我还能这般心平气和地说话。”
　　话音未落，一抹温润白光自他袖中抛出，划过一道轻弧，稳稳落向傅令仪怀中。
　　洛暄和未再停留，身影倏忽没入重重花影之后，仿佛从未出现。
　　傅令仪低头，掌心静静躺着那枚羊脂玉佩。莹润剔透，芙蓉半开，触手犹带一丝余温。
　　他独自立于纷落不止的梨花雨中，望向那人消失的深径，许久未动。清冷如雪的面容上，终是极淡、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玩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