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常莞青

7、回校

　　几个人围坐在小桌旁，就着热气腾腾的炒面聊了许多过去的事。吃饱喝足后，有人提议去学校转转，两所高中离得不算远，他们便决定先去近一些的明中。

　　明中的校门敞开着，恰逢周末，学生都回了家，偌大的校园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老师和保安大叔的身影。

　　陆清跟保安大叔说明来意，顺利带着众人进了校门，他转身扬声道：“还愣着干嘛？快进来啊！今天由我来当向导。”

　　塑胶跑道环绕着的操场很宽敞，他们沿着跑道慢悠悠走了一圈，没去教学楼——那里早就不属于他们了。

　　慕子柯看着四周的设施，忍不住感慨：“你们明中比我们杭雅好多了，这占地面积，不知道比我们大多少呢。”

　　陆清挑眉，转头看向乌泽屿：“说实话，我还没去过杭雅高中呢。屿哥，你去过吗？”

　　乌泽屿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学楼，淡淡开口：“之前参加竞赛去过一次，没特意参观过。”

　　慕子柯向来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这多半是被禾淼淼和孙琪琪带出来的，她立刻接话：“既然没去过，那我们现在就去一趟呗，顺便看看这么多年，杭雅变了些什么。”

　　几个人都存着几分好奇心，毕竟两所都是重点高中，对外校人来说本就带着点吸引力，当下便一拍即合。

　　乌泽屿发动车子，车载音响里缓缓流出熟悉的旋律。

　　慕子柯听到音乐，微微一怔，侧头看向他：“这首歌很好听，我特别喜欢，谢谢你当初推荐给我。”

　　乌泽屿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声音温和：“我也觉得，我很喜欢。”

　　后座的单铎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算是间接告白了吧？”

　　陆清和杨思雨同时摇头，陆清压低声音吐槽：“一个实打实的直女，简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乌泽屿耳力好，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随意地开口：“你们在说什么呢？”

　　慕子柯也跟着回头，后座三人瞬间噤声，跟她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单铎反应最快，立刻举起手机：“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在看电视剧，讨论里面的人设呢。”

　　慕子柯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没看出什么破绽，便转回头看向窗外。

　　车子很快停在杭雅高中校门口，这里比明中还要冷清。慕子柯看着紧闭的校门旁的空地，轻声道：“我上学那会，这学校旁边全是卖小吃的小贩，热闹得很，现在怕是早就没了。”

　　保安室里空无一人，校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他们顺着缝隙溜了进去，杨思雨有些紧张，小声道：“我们这样偷偷进来，不好吧？万一被保安大叔抓到怎么办？”

　　慕子柯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的样子：“放心吧，这个点，保安大叔估计在哪补午觉呢，咱们只要不跟他正面碰上就行。”

　　她带着众人直奔学校的展示区，看着眼前的陈列架，她有些感慨：“我还以为这里早就被拆掉了呢。”

　　“这是学校的展示区，”慕子柯指着架子上的东西介绍，“里面摆着的都是师生一起收集的作品，有手工，有书画，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陆清看着满满当当的展品，忍不住问道：“这些东西都不清理走吗？看着应该放了挺久了吧。”

　　慕子柯的脚步在一面墙前停下，点头道：“确实挺久了，这些还是我高三那会才征集上来的。”

　　她的目光在墙上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块泛黄的桌板，拿出手机对着它拍了几张照片。

　　陆清凑过来，好奇道：“这块桌板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你特意拍照？”

　　慕子柯指尖轻轻拂过桌板上的刻痕，笑着解释：“这是我用学校废弃的桌板刻的，你看，这个场景是在公交车里，这个扎着马尾的小人是我，这个站在旁边的高个子，是乌泽屿。”

　　她的指尖落在刻着的少年身影上，眼底带着笑意。

　　乌泽屿看着那块桌板，瞳孔微微一缩，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她刻在时光里。他的目光落在桌板上，像是要透过那些刻痕，窥见当年的光景。

　　慕子柯小心翼翼地将桌板摘下来，轻声道：“其实它的背面还有字，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她将桌板反转过来，一行字迹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

　　「那一天，我窥见了天光，但天光不一定注意到了我。」

　　字体带着瘦金体的风骨，却又比瘦金体多了几分灵动，算不上规整，却自有一番韵味。

　　“我高二暑假的时候迷上了瘦金体，特意练了两个月，”慕子柯看着那行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我自认为，练得还不错。”

　　乌泽屿看着那行字，目光柔和：“确实不错，这字体很适合你，张扬又明媚。”

　　“哈哈哈，谢谢你。”慕子柯笑了笑，笑容里多了几分怅然，“当初如果没有你的安慰，我可能真的熬不过那段日子。我也没想到，多年以后还能再遇到你，甚至和你成为搭档。”

　　乌泽屿伸手接过桌板，指尖拂过背面的字迹，一字一句认真道：“你窥见了天光，天光也窥见了你。”

　　他说着，将桌板重新挂回墙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语气轻快起来：“走，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他们在路边的树荫下歇脚，整个校园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耳边回响。

　　秋季的校园没有夏季的热浪和蝉鸣，只剩下沁人心脾的清爽，和让人放松的惬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斑，落在身上，风一吹，光影便在衣摆上跳跃交错。

　　慕子柯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忽然轻声道：“其实学校也没什么好玩的，人总是这样，离开了就开始想念，得到了就不珍惜，失去了才会悔恨。”

　　“人的善意和谎言总是在不停交替，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真里掺着假，假里透着真，没有人能真正分清痛苦和解脱的界限。”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神情有些恍惚，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我高中的第一课，老师教我们明辨是非。”慕子柯的目光飘向远方，“可是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他们总觉得自己是对的，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乌泽屿看着她眼底的迷茫，轻声开口：“明辨是非，是说给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听的。很多时候，相信自己就好了，毕竟，路是自己选的。”

　　……

　　《子虚乌有》配音创作全记录

　　正式开工的第一天，栖南枝社团的录音室就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氛围。慕子柯抱着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指尖在“程妍”的台词旁反复摩挲，纸上画满了不同颜色的标记——红色标注情绪爆发点，蓝色圈出换气停顿处，绿色备注角色心境变化。

　　“第一次进专业录音室，别紧张。”乌泽屿拎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将杯子放在她手边的操作台上，“麦克风距离嘴唇一拳半，发音时气息稳住，不用刻意放大声音，设备会捕捉到细节。”

　　慕子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隔音玻璃外，毕雯坐在控制台后，调试着音频参数：“子柯，先试一段程妍高中时期的台词，就是她跟萧野在图书馆第一次搭话那段，要体现出少女的羞涩和试探。”

　　耳机里传来清晰的提示音，慕子柯抬眼看向玻璃外的乌泽屿，他已经调整好状态，眼神沉静。随着毕雯一声“开始”，她开口道：“那个……萧同学，你能借我一下那本《拜伦诗选》吗？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话音刚落，毕雯的声音就从耳机里传来：“情绪有点太外放了，程妍这个角色高中时很内敛，她的羞涩是藏在骨子里的，语气要更轻一点，尾音可以带点犹豫。”

　　慕子柯咬了咬下唇，翻到剧本首页，上面贴着她手写的角色分析：“程妍，外柔内刚，暗恋萧野三年，习惯用沉默掩饰真心。”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高中时躲在教学楼后看顾旭打球的自己，再睁开眼时，语气已然不同：“那个……萧同学，你能借我一下那本《拜伦诗选》吗？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这次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恰好契合了角色的心境。

　　“很好！”毕雯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乌泽屿，你接萧野的台词，注意他的性格，表面冷淡，其实早就注意到程妍了。”

　　乌泽屿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低沉而磁性：“嗯，给你。”简单两个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慕子柯瞬间代入了场景。

　　磨合了一上午，两人终于找到了角色的节奏。下午录制的是程妍得知萧野要出国的对手戏，这段戏情绪起伏极大，从难以置信到强装镇定，最后在独处时崩溃落泪。

　　“你要走了？”慕子柯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手指紧紧攥着剧本，指节泛白。

　　“嗯，下个月。”乌泽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本来想早点告诉你。”

　　“挺好的，”慕子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国外的学校很好，祝你前程似锦。”

　　录音室里只剩下她轻微的呼吸声，几秒钟后，一声压抑的抽泣声响起。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无声的落泪，气息断断续续，却极具感染力。

　　毕雯没有喊停，任由这情绪蔓延。直到慕子柯自己调整好呼吸，耳机里才传来“过”的提示。她摘下耳机，眼眶通红，乌泽屿递过来一张纸巾，轻声道：“代入感很强，刚才我都差点被你带哭了。”

　　慕子柯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可能是这段戏太戳人了，想到了自己的经历。”

　　接下来的日子里，配音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陆清配的陆子荣是萧野的发小，性格跳脱，他常常在录音室里即兴发挥，加一些俏皮的语气词，让角色更鲜活。单铎的陈之钰是个搞笑担当，他的台词总能让紧张的录制现场变得轻松起来。杨思雨配的女二号赵钦，则需要在温柔和嫉妒之间切换，每次录音前她都会反复揣摩台词，甚至对着镜子练习表情。

　　录制到萧野回国后与程妍重逢的戏份时，出现了一点小插曲。这段戏要求两人的语气里既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又有物是人非的疏离。慕子柯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握好那个平衡点，要么过于热情，要么过于冷淡。

　　“停一下。”毕雯按下暂停键，“子柯，你想想，程妍这么多年一直没忘记萧野，但她又怕自己的心意再次落空，所以她的欣喜是藏在克制之下的。乌泽屿，萧野的疏离不是真的冷漠，是怕自己给不了程妍幸福，所以带着试探。”

　　乌泽屿看向慕子柯：“我们先对着念一遍，不录，就找感觉。”

　　他拿起剧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好久不见。”

　　慕子柯迎上他的目光，脑海里浮现出西湖边那个落日余晖的傍晚，顾旭的拒绝和乌泽屿递来的耳机重叠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克制：“好久不见，萧野。”

　　这一次，情绪恰到好处。毕雯立刻喊道：“就是这个感觉！准备，正式录！”

　　随着录音的推进，慕子柯和乌泽屿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有时候不用毕雯提醒，他们就能精准捕捉到对方的情绪节奏。录制萧野告白的名场面时，乌泽屿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程妍，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中第一次在图书馆遇见你开始。以前我不敢说，怕给不了你未来，现在我回来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慕子柯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充满了释然：“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录音结束后，录音室里一片安静。过了几秒，控制台后传来单铎的掌声：“绝了！这氛围感，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清跟着附和：“我宣布，这对CP我锁死了！”

　　慕子柯脸颊微红，看向乌泽屿，发现他也在看她，眼底带着笑意。她连忙移开目光，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后期制作阶段，新招的三位后期人员也加入了进来。他们需要给音频添加背景音、音效和配乐，让广播剧更有画面感。慕子柯的单曲《青春的变故》被选为主题曲，当旋律和配音结合在一起时，所有人都被深深打动了。

　　“程妍和萧野的故事，就像这首歌一样，经历过黑暗，最终迎来了新生。”毕雯看着最终的成品，感慨道，“子柯，你的歌和这部广播剧，简直是天作之合。”

　　慕子柯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三个月里，她不仅完成了一次专业上的蜕变，更在角色的故事里，与过去的自己和解。而乌泽屿的陪伴和引导，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曾经迷茫的路。

　　当最后一段音频导出成功时，整个工作室都响起了欢呼声。陆清提议道：“为了庆祝我们圆满完成任务，今晚去聚餐！我请客！”

　　慕子柯笑着点头，看向乌泽屿，他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她读不懂的温柔。她知道，这段配音之旅结束了，但属于她和乌泽屿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11月31号，招新工作顺利结束，团队总算是齐了，《子虚乌有》的广播剧项目正式启动。

　　历时三个月的打磨，项目终于圆满完成。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传来——消失了四年的小说作者乌柯，竟然开始更新了。12月7号那天，作者一口气更了七章，每章都有五千多字，直接让书粉炸开了锅。

　　慕子柯在这三个月里，进步神速，不仅配音技巧越发纯熟，还结交了许多新朋友，得到了不少帮助。除此之外，她还隐隐察觉到一件事——乌泽屿对她，好像有点不一样。

　　可真要让她说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身边的人都打趣说乌泽屿喜欢她，慕子柯却只当他们是在开玩笑。毕竟高中时两人都不在一个学校，大学更是毫无交集，怎么看，都像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可仔细观察了一周后，慕子柯不得不承认，乌泽屿对她，确实和对别人不太一样。她心里藏不住事，决定找个机会问清楚。

　　可回程的日期越来越近，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慕子柯思来想去，决定把话留在离别宴上说。这样的话，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能借着离别的由头，顺势躲开那份尴尬。

　　如果让慕子柯坦诚自己的心意，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乌泽屿，确实有几分好感。但也仅仅是好感而已。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就再也不敢对谁交付真心了。

　　你以为的掏心掏肺，在别人眼里或许一文不值。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就借着这次离别，画上一个句号。

　　有缘的话，总会再相见。

　　若是无缘，那就此别过，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说

　　已经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