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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车祸    ...


  •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风卷着雨丝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屋里安静得只剩空气流动的轻响。

      慕子柯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机屏幕亮着,满页都是养仓鼠的攻略。她看得格外认真,一边看一边小声默念,要准备木屑、食盆、水壶、跑轮,还要分笼养,不能合在一起,容易打架受伤。

      她低头看向塑料盒里的两只小家伙,黑的那只圆滚滚,缩在碎纸里团成一小团,白的那只稍微胆大一点,小鼻子一抽一抽,时不时探起脑袋打量四周,湿漉漉的毛擦干后蓬松了不少,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格外灵动。

      慕子柯指尖轻轻隔着盒子碰了碰,小家伙没有躲开,温顺得惹人怜惜。

      心底忍不住想起乌泽屿,若是他在,肯定会笑着调侃她心软,捡回两个小累赘,嘴上说着麻烦,转头却会默默帮她配齐所有仓鼠用品。

      她又点开聊天框,盯着自己发出去的几条消息,页面安安静静,没有红点,也没有任何输入中的提示。

      第九天了。

      他总是这样,一投入工作就彻底失联,报备完行程便没了下文,从不会主动跟她分享日常,也不问她在家过得怎么样。

      一丝委屈悄悄爬上心头,慕子柯抿了抿唇,把手机倒扣在一旁,起身收拾起买回来的东西。

      兔子玩偶毛茸茸的,耳朵长长的,模样软萌可爱,正好合依依的心意。她把玩偶单独装好,又分出几包甜度适中的零食,打包放在一旁,等着待会儿去周婶家吃饭顺便带过去。

      刚收拾妥当,手机就响了,是周婶打来的。

      “小慕啊,晚饭做好了,快过来吃吧。”

      “好嘞周婶,我马上就来。”

      慕子柯简单理了理衣服,拎着玩偶和零食出了门。雨势小了些,变成朦胧的毛毛细雨,不用撑伞也无妨,潮湿的风带着雨后独有的清冷空气扑面而来。

      走到周婶家门口,门虚掩着,刚抬手敲门,里面就传来依依清脆的喊声。

      “是子柯姐姐来了!”

      门一下子被拉开,小短腿的依依扑到她跟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的袋子。

      “姐姐!是不是给我买了小兔子玩偶?”

      慕子柯弯腰揉了揉她的脑袋,把玩偶递过去:“喏,给你的。”

      依依一把抱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小脸蹭着玩偶的耳朵,笑得眉眼弯弯,开心得直蹦跶:“好漂亮!谢谢子柯姐姐!我最喜欢小兔子了!”

      周婶从厨房走出来,笑着嗔道:“你看这孩子,高兴得都忘了打招呼。”

      “小孩子本来就喜欢这些。”慕子柯笑着把手里的零食递过去,“周婶,我买了点零食,给依依平常解馋吃,都不怎么甜,不怕蛀牙。”

      “你这孩子,还这么破费。”周婶连忙接过,心里满是感激,快步进屋拉着她坐下,“别站着了,赶紧上桌吃饭,家常饭菜,别嫌弃。”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香气袅袅,格外暖胃。

      廖婆婆也在一旁坐着,笑着看向慕子柯:“小慕好久没过来吃饭了,多吃点,下雨天就得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谢谢婆婆。”慕子柯应声坐下。

      饭桌上,依依一直抱着兔子玩偶,时不时低头摸两下,嘴里小声跟玩偶说话,模样天真又可爱。周婶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跟慕子柯闲聊家常,聊天气,聊邻里琐事,也顺口提起乌泽屿。

      “小乌去上海出差都好些天了吧,什么时候回来呀?”

      慕子柯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轻声回道:“还不清楚,他那边配音工作应该挺忙的。”

      “做配音这行也不容易,东奔西跑的。”周婶叹道,“不过你们俩感情这么好,等他回来就能好好团聚了。”

      慕子柯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低头默默喝着汤,心底那点空落落的酸涩又翻涌上来。

      是啊,感情再好,隔着遥远的距离,连一句闲聊都等不到。

      一顿晚饭在热闹温馨的氛围里结束,依依舍不得放开她,拉着她的衣角,软糯地央求:“子柯姐姐,你下次还要陪我玩好不好?”

      “好啊,有空姐姐就下来陪你。”慕子柯温柔应下。

      辞别周婶一家人,夜色已经慢慢沉了下来,小区里路灯亮起,晕开一片片昏黄的光晕,细雨还在无声飘落。

      回到家,屋内依旧冷清。

      她第一时间走到塑料盒旁,低头看着两只小仓鼠,小家伙已经适应了新环境,在碎纸里慢慢挪动着小身子。

      慕子柯重新拿起手机,依旧没有乌泽屿的回复。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终究还是没再发消息,只是默默保存了仓鼠的照片,又翻了翻自己白天画的那幅画。

      线条干净温柔,画风像极了乌泽屿的手笔,原来不知不觉间,她连画画的习惯,都慢慢被他影响了。

      外面雨落声声,夜色渐深,思念像潮湿的雾气,悄悄填满了整个房间。

      慕子柯靠在阳台窗边,望着湿漉漉的夜空,心里轻轻念了一句:乌泽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有空理理我。

      夜深到连窗外的雨丝都慢了下来,慕子柯终究是抵不住困意,抱着膝盖在沙发上蜷了半宿,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手心,屏幕始终亮着聊天界面,生怕错过哪怕一条消息提示。

      天刚蒙蒙亮,她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的。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浑身酸痛,昨晚蜷缩着睡了一夜,四肢都透着僵硬。她以为是周婶见她起晚了来喊她,揉着酸涩的眼睛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却对上了两张陌生又带着憔悴的脸。

      是乌泽屿的父母。

      两位老人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头发仿佛一夜之间白了大半,身上还沾着未干的雨渍,神情慌乱又悲痛,一看到慕子柯,乌母的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慕子柯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顿住了。

      她下意识地往两位老人身后看,空荡荡的走廊,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极致的恐慌,比这几天等待的不安要浓烈千万倍,她声音发颤,连话都说不利索:“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泽屿呢?他没跟你们一起吗?”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着是不是乌泽屿工作结束了,父母先过来看看,他在后面拎行李。

      可乌父沉重地叹了口气,别过头抹了把脸,乌母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又颤抖,泪水砸在慕子柯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小慕,对不起……我们对不起你……”

      慕子柯的手脚瞬间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死死盯着乌母,心脏狂跳着,却又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阿姨,到底怎么了?泽屿他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泽屿他……他出事了。”乌母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到上海的第三天,晚上下班从录音棚出来,被一辆失控的小轿车撞了……现在还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没醒过来……”

      轰——

      慕子柯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怔怔地看着乌母,半天没反应过来,甚至觉得这是一场荒诞的梦。

      怎么可能呢?

      几天前,他还跟她发消息,说上海的天气很好,录音工作很顺利,说等他回来带她去吃她最爱的甜品。

      那个总是笑着,眉眼温柔,会默默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会突然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那她这九天的等待,那些委屈,那些偷偷翻涌的思念,那些以为他只是忙于工作不理自己的酸涩,原来全都是假的。

      他不是不想回她消息,不是忙于工作忘了她,是他出了车祸,躺在病床上,连拿起手机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父母怕她远在这边担心,怕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怕她不顾一切冲到上海慌了手脚,才硬生生瞒了她六天。

      这六天里,她还在偷偷难过,还在对着空白的聊天界面委屈,还在心里悄悄埋怨他不在意自己。

      慕子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乌父连忙伸手扶住她。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喉咙里堵着浓重的哽咽,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只有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攥着乌母的衣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哪怕让我知道他平安也好啊,我可以立刻去上海陪他,我可以照顾他,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想起自己昨晚靠在窗边,满心委屈地念着他为什么不理自己,想起自己看着仓鼠,想着他要是在会温柔帮她准备用品,想起自己一遍遍点开聊天框,又失望地放下手机。

      原来她所有的等待,都变成了最残忍的自我折磨。

      “我们是怕你接受不了,怕你一个人出事啊……”乌母哭着抱住她,“医生说他情况很不好,我们不敢跟你说,就想等他情况稍微稳定一点,再告诉你……”

      慕子柯靠在乌母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心底是铺天盖地的悔恨和恐慌。

      她恨自己不该胡思乱想,不该埋怨他,恨自己没能早点察觉到不对劲,更怕那个总是对她温柔笑的人,再也醒不过来。

      手机从她无力的掌心滑落,屏幕亮起,依旧是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而此刻,那片安静的聊天界面,成了扎在她心口最痛的刀。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擦着眼泪胡乱拿起手机和外套,声音坚定又带着哭腔:“我要去上海,现在就去,我要去见他!”

      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再也不是温柔的思念,而是裹着无尽的慌乱与悲痛,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安排好家里的一切,慕子柯就跟着乌泽屿的父母一起上了出租车。

      雨夜的路面湿滑难行,车灯划破浓稠的黑暗,慕子柯坐在赶往高铁站的车上,双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乌父乌母坐在她身侧,看着她惨白毫无血色的脸,满心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一遍遍低声说着“会没事的”,可连他们自己都知道,这话有多苍白无力。

      慕子柯没说话,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打湿了衣襟,冷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比窗外的夜雨还要刺骨。

      她脑子里全是乌泽屿的样子,是他笑着揉她头发的模样,是他帮她收拾仓鼠笼子的温柔,是他低头配音时专注的侧脸,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她不敢去想,那个鲜活温柔的人,此刻正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毫无知觉。

      一路狂奔,检票、上车,慕子柯全程都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跟着乌父乌母走动,唯有眼底的慌乱和眼底浓重的红血丝,暴露着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高铁疾驰在夜色里,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她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长到足以让她把这九天的思念、委屈、悔恨,反反复复碾磨千万遍。

      她一遍遍翻着和乌泽屿的聊天记录,从他出发前的叮嘱,到最后一条报平安的消息,指尖划过屏幕上他的名字,心脏就抽痛一次。

      要是她那天多问一句,要是她能主动打个电话,是不是就能早点察觉异样,是不是就不会白白浪费这么多天,还傻傻地埋怨他不在意自己。

      悔恨像毒蛇,狠狠啃噬着她的心,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天快亮时,高铁终于抵达上海。

      三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清晨的医院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压抑,长长的走廊寂静无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重症监护室在走廊尽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慕子柯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人。

      心跳,在瞬间骤停。

      病床上的乌泽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紧闭,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口鼻处罩着呼吸机,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细长的管线蜿蜒着,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却冰冷的“滴滴”声,每一声都敲在慕子柯心上。

      那个向来眉眼温润、身姿挺拔的人,此刻虚弱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连呼吸都要依靠仪器维持。

      慕子柯僵在玻璃外,双腿发软,再也迈不动一步,伸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想触碰到里面的人,眼泪瞬间决堤,压抑了一路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哽咽得撕心裂肺。

      “泽屿……乌泽屿……”

      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破碎沙哑,可病床上的人,却丝毫没有回应。

      主治医生这时走了过来,神色凝重地跟乌父乌母说明病情:“病人颅内有出血,还有多处软组织损伤,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接下来七十二小时的观察期,我们已经尽全力救治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的话,像一盆冰冷的雪,狠狠浇在慕子柯头上,让她浑身冰凉,几乎站立不住。

      七十二小时,生死未卜。

      她靠在墙壁上,浑身无力,眼泪模糊了视线,死死盯着玻璃后的乌泽屿,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只要他能醒过来,她再也不要他熬夜工作,再也不要埋怨他不回消息,只要他平平安安,只要他能睁开眼看看她。

      乌母扶着她,自己也哭得泣不成声:“小慕,别吓自己,泽屿那么坚强,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他肯定舍不得你……”

      慕子柯点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不走,她就在这里守着他,等他醒过来。

      哪怕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她都等。

      她轻轻贴着玻璃,看着病床上沉睡的人,声音温柔又哽咽,一字一句地说:“乌泽屿,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在家等了你九天,等得好委屈,等得好难过……你回来骂我也好,笑我也好,别躺在这里不理我……”

      “我捡到两只小仓鼠,还没来得及给你看,它们很乖,就像我一样,一直在等你回家……”

      “你答应我的,回来要带我去吃甜品,要带我去长白山,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在耳边回响,混着她细碎的哭声,在冰冷的走廊里久久回荡。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可慕子柯的世界,却依旧停留在最深的黑夜里,她唯一的光,就躺在那扇玻璃之后,她寸步不离,静静守着,等着她的男孩,睁开眼,再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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