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常莞青

14、血染宫阙

　　皇宫正门之外，禁军与霍军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悲壮的战歌。

　　赵毅浑身浴血，铠甲破碎不堪，肩头被长□□穿，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可他依旧手持长枪，死死守住宫门，身边的禁军士兵一个个倒下，尸体堆积如山，宫门的防御渐渐被撕开缺口。

　　「兄弟们，死守宫门！为了长公主，为了阮氏江山，杀啊！」赵毅嘶吼着，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屈的斗志。

　　禁军士兵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奋勇杀敌，哪怕明知必死，也无人退缩。

　　就在这时，一道银甲身影冲破夜色，青锋剑出鞘，寒光一闪，便斩杀了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霍军士兵。「赵将军，本宫来助你！」

　　赵毅见长公主亲自前来，又惊又喜，眼中闪过一丝泪光：「长公主！末将定与您死守宫门，绝不后退半步！」

　　阮青昭策马冲入战场，青锋剑如灵蛇般舞动，剑法灵动刁钻，招招避实击虚，所到之处，霍军士兵纷纷倒下。暗卫们紧随其后，以一当十，个个勇猛善战，硬生生将霍军的攻势压了回去。

　　可霍军人数众多，源源不断地涌向宫门，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禁军与暗卫伤亡渐增，阮青昭肩头也被流矢划伤，鲜血染红了银甲，顺着铠甲滴落，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花。可她依旧毫无惧色，手中长剑挥舞得愈发凌厉，眼底的决绝愈发浓烈。

　　「长公主，您受伤了！属下护您撤离！」一名暗卫冲到她身边，大声道。

　　「不必！」阮青昭厉声拒绝，「今日，要么守住宫门，要么战死于此，没有第三条路！」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目光扫过战场，心中清楚，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霍军攻破宫门。她必须想办法扭转战局。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冲破战阵，玄甲染血，手持长枪，正是霍长卿。他目光如狼，死死盯着阮青昭，策马向她冲来，长枪直指她的胸口：「阮青昭，本将军看你是个人才，若肯归降，本将军便封你为后，与你共掌天下，如何？」

　　「痴心妄想！」阮青昭厉声呵斥，策马迎上，青锋剑直指他的咽喉，「霍长卿，你叛乱谋反，犯上作乱，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长剑与长枪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火星四溅。两人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难分胜负。阮青昭的剑法灵动刁钻，是宫中名师所授，结合了女子的柔韧与兵法的精妙，招招致命；霍长卿的枪法则大开大合，带着漠北沙场的凌厉与勇猛，势如破竹。

　　「阮青昭，你本可以不必如此。」霍长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长枪横扫，逼退阮青昭半步，「太子年幼，宗室腐朽，这天下，本就不该由阮氏掌控。你若归降，我们可以一起整顿朝纲，减免赋税，安抚百姓，还天下一个清明，何必要为这腐朽的宗室陪葬？」

　　「住口！」阮青昭怒喝一声，长剑攻势愈发猛烈，「阮氏江山，是先帝与列祖列宗打拼下来的，历经百年风雨，才有今日的太平盛世。你不过是个野心勃勃的乱臣贼子，竟敢玷污阮氏的基业！我生为阮氏人，死为阮氏鬼，今日，便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两人激战数十回合，阮青昭渐感体力不支，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影响了她的动作，额间渗出的汗珠模糊了视线。霍长卿抓住机会，长枪横扫，击中她的战马，战马嘶鸣一声，轰然倒地，将阮青昭摔在地上。

　　霍军士兵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将阮青昭团团围住，长枪短剑直指她的要害，只要霍长卿一声令下，她便会被乱刃分尸。

　　赵毅欲率禁军驰援，却被霍军死死缠住，难以脱身，他眼睁睁看着长公主被围，眼中满是焦急与绝望，嘶吼着：「长公主！末将无能！」

　　阮青昭挣扎着起身，青锋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银甲破碎不堪，沾满了鲜血与尘土，头发散乱，脸上也溅满了血污，可她的目光依旧坚定，直直地看着霍长卿，没有丝毫畏惧。

　　「霍长卿，你以为你赢了？」阮青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掷地有声。

　　霍长卿策马立于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胜利的喜悦，有一丝惋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本将军赢没赢，长公主心里清楚。识相的，便随本将军入宫，交出传国玉玺，下令禁军投降，否则，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阮青昭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夜色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决绝：「传国玉玺？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霍长卿，你野心勃勃，觊觎皇权，可你别忘了，民心所向，才是天下之主。你叛乱谋反，滥杀无辜，就算你得了这天下，也坐不稳这江山！」

　　她抬手，抚摸着腰间的双鱼玉佩，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那是对先帝的思念，对太子的牵挂，还有对这天下百姓的不舍。随即，这份温柔被决绝取代，她猛地拔出青锋剑，剑尖直指自己的咽喉。

　　「长公主，不可！」霍长卿瞳孔骤缩，心底莫名一慌，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若敢死，本将军便屠尽阮氏宗室，铲平东宫，让你阮氏断子绝孙！」

　　「你敢！」阮青昭怒目而视，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我若死，秦风便会带着太子前往南方行宫，集结先帝旧部，起兵讨伐你。江南百姓素来心向阮氏，定会群起响应，到时候，天下百姓群起而攻之，你霍长卿，必遭天谴，遗臭万年！」

　　她看着霍长卿，眼底满是嘲讽：「霍长卿，我阮青昭，宁死不屈！今日，我以死明志，守护阮氏江山，守护天下民心！我倒要看看，你这乱臣贼子，如何面对天下人的唾骂，如何坐稳这沾满鲜血的龙椅！」

　　话音落，阮青昭手腕一用力，青锋剑划破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银甲，也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她倒在地上，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霍长卿，带着无尽的恨意与不甘，渐渐失去了神采。

　　「不——！」霍长卿嘶吼一声，声音凄厉，他翻身下马，踉跄着冲到她身边，想要按住她的伤口，可鲜血早已染红了他的双手，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根本止不住。

　　他抱着阮青昭冰冷的身体，看着她脖颈上狰狞的伤口，看着她失去神采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残留的血迹，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与痛楚，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赢了，他攻破了皇城，他即将得到这天下，可他却觉得，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一无所有。

　　他一直以为，阮青昭只是一个仗着宗室身份、手握权力的娇贵公主，只会依靠先帝的余荫和宗室的势力作威作福。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她心中装着的，是宗室，是天下，是百姓。她的决绝，她的刚烈，她的忠义，让他那些所谓的野心，显得如此可笑与卑劣。

　　「阮青昭，你醒醒……」霍长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从未如此害怕过，害怕这个一直与他为敌的女人，就这么死了，「你醒醒，本将军答应你，不伤害太子，不屠宗室，不扰百姓，你醒醒……我们一起整顿朝纲，还天下清明，好不好？」

　　可无论他怎么呼喊，怎么摇晃，阮青昭都再也不会醒来了。她的身体渐渐冰冷，双鱼玉佩从她腰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她送行，又像是在嘲笑霍长卿的愚蠢与野心。

　　霍长卿捡起那枚双鱼玉佩，紧紧攥在手中，玉质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他看着阮青昭冰冷的脸庞，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她的脸上，与鲜血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霍长卿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你本可以活下去的……你本可以和我一起……」

　　徐庶走上前来，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一叹，轻声道：「将军，宫门已破，禁军已降，我们该入宫了。」

　　霍长卿没有理会他，依旧抱着阮青昭的身体，目光呆滞，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洒在皇城之上，他才缓缓站起身，将阮青昭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好散乱的头发，抹去脸上的血污。

　　「传令下去，厚葬长公主，按皇后礼仪。」霍长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东宫太子，好生照料，不得有半分亏待。宗室勋贵，既往不咎，各司其职。霍军士兵，不得骚扰百姓，不得滥杀无辜，违令者，斩！」

　　「属下遵令。」徐庶躬身应道，看着霍长卿落寞的背影，心中疑惑不解，将军似乎变了，变得不再像以前那般冷硬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