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折腰》桐盏

46、第 46 章

　　自己那寡情薄意的父亲竟特意为自己设了家宴，谢令胭想到嫡母为着这事不知暗地里如何发疯，还有谢明虞这个嫡姐，怕是要气坏了身子，想到这些，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力道之大连指尖都泛白了。

　　她自然是幸灾乐祸的，可除了幸灾乐祸外，她只觉着自己心口一口气不上不下，让她的心情竟前所未有的糟糕。

　　冬月怎能不知姑娘必是觉着侯爷这般变脸太过讽刺，也因此她愈发心疼姑娘，低声宽慰姑娘道：“姑娘，您不早就看清楚侯府这些人的真面目吗？又何必为着这个坏了自己的心情。明日这家宴，侯夫人为了不惹侯爷动怒，心里再怎么窝火也得亲自操持这家宴。这些年，侯夫人执掌中馈，何曾这样没脸过。姑娘明日回府，瞧着侯夫人强撑着的笑容，在那里装贤惠装慈爱，多少能出了一口气。”

　　“而且，明日家宴，既是侯爷特意给姑娘安排的，那绾姨娘肯定也会露面的。奴婢想到侯夫人不得不和绾姨娘坐一起用膳，便觉着解气的很。而侯府这些惯会迎高踩低的人，瞧着这一幕，日后多少会把绾姨娘当个主子来看的，便是心里再瞧不上绾姨娘，行事也会有些顾忌的。”

　　是啊，自己该高兴的。毕竟自己很小的时候便不对永宁侯这个父亲抱任何期待的，这会儿也不该因为这个再影响自己的心情。

　　这样想着，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冬月道：“冬月，你不用担心我。毕竟最糟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和以往相比，如今我们的日子不要太好。我确实也想看看，明日见着嫡母还有长姐时，往日里这两人眼高于顶，嚣张跋扈，明日可否真的能沉得住气，装作阖家欢乐的样子。”

　　这边，主仆两个人说着体己话，另一边宋幼珠听说母亲竟准备让谢令胭跟着二少奶奶学着处理一些账本还有外头庄子的事情，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

　　依着母亲的意思，便是要让谢氏分的一些管家之权，可谢氏凭什么，她一个寡妇，如今不过是得了诰命夫人的位子，母亲怎就这样抬举她。

　　想到母亲竟肯如此给谢氏铺路，对谢氏竟是比对她这个嫡亲的女儿都要看顾，宋幼珠心中便愈发说不出的委屈，气鼓鼓的便找姜箬来诉苦了。

　　“表姐，就算是谢氏在外祖母的寿宴上救了淳王小世子，可宫里有了封赏这还不够吗？这小贱人怎就值得母亲这样抬举她了。”

　　“这些年，三婶那般讨好祖母，便是想帮着母亲处理一些中馈，可母亲从始至终都未曾给三婶这样的体面。可谢氏，一个守寡的隔房的侄媳妇，母亲竟让她直接越过三婶，越过二婶，这样对她另眼相待。”

　　在宋幼珠看来，母亲这样抬举谢氏，其实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这阖府谁不知道她因着谢氏的缘故被罚，因着谢氏丢尽颜面。母亲若是疼惜她这个嫡亲的女儿的话，就不该这样照拂谢氏的。

　　宋幼珠想不明白，所以心中愈发憋闷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姜箬也小小惊讶了一下。毕竟，国公夫人这个舅母她最是了解，因为身后有长公主府，所以寻常人根本讨好不了她。

　　偏偏这谢氏，竟能有如此体面。姜箬如何能不嫉妒。

　　可心里虽嫉妒死了，姜箬还是安抚着宋幼珠道：“幼珠妹妹，这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舅母并非特意照拂谢氏，不过是因为谢氏救了淳王小世子罢了。毕竟，若不是有谢氏挺身而出，淳王这一脉可就又断了。到时候，难不成再从宗亲中寻了合适的嗣子过继。”

　　说着，她故意提醒宋幼珠道：“何况，妹妹不已经准备趁着谢氏往皇家寺院去，坏了她的名声。妹妹只需再耐心一些，等到谢氏没了清白，到时候谁还记得她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只怕显国公府容不容的下她，还另说呢。”

　　“到时候，谢氏再不可能碍妹妹的眼了。”

　　宋幼珠闻言，却没有表现出半分的欢喜，反而是目光有些人不安和忐忑的看着姜箬。

　　见她这样的目光，姜箬哪里能不知道宋幼珠这是害怕了。当下她心中就一阵不悦，可面上她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来，反而是伸手亲昵的抓着宋幼珠的手，故意用激将法道：“幼珠妹妹，我知妹妹性子良善，虽被舅母娇宠着长大，可也未必愿意做这等龌龊的事情。”

　　“罢了，妹妹若是怯了，那这事便作罢吧。毕竟谢氏得了这天大的恩赐，就连舅母都这样抬举她，妹妹这个时候生了退意，也算不得意外。”

　　姜箬这话一出口，宋幼珠果然差点儿跳脚，几近发疯道：“表姐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怕？何况，我是母亲肚子里出来的，便是母亲知晓我故意算计谢氏，也会替我周全，替我遮掩的。我还能怕了谢氏不成！”

　　宋幼珠越说眼中越是愤恨，怒气冲冲又道：“母亲这样抬举谢氏准备给她一些管家之权也就罢了，就连祖母也是，祖母竟发了话，让哥哥那日替谢氏开道，护送谢氏往皇家寺院去。祖母是疯了不成？这谢氏毕竟是隔房守寡的弟媳妇，这关系放在哪家不需要避嫌，可祖母竟这样安排，也不怕哥哥遭人耻笑。”

　　姜箬其实方才也已经听说外祖母给了谢氏这样的体面，心里其实也憋屈极了。这会儿听宋幼珠这么说，她也添油加醋道：“幼珠妹妹，可能这便是谢氏后来的福气吧。而这样的福气，外头瞧着谁不羡慕谢氏呢。便是表姐我，心里其实也有些替妹妹不平，这天底下守寡的人多的是，可和谢氏一样，骤然得了这样福气，还连累妹妹这样难堪的，倒是独一个了。”

　　翌日一早，因为要回娘家一趟，谢令胭特意往老夫人院里请安后，又差人往二太太房里回禀一声，便带了冬月回永宁侯府去了。

　　而这次回府，驾车的婆子们早早就满脸堆笑的在外头候着，见着谢令胭来了，第一次真正把谢令胭这个三少奶奶当正经主子来对待，迎了她上车。

　　坐在马车里的谢令胭却是面色平静，她想起自己和宋怀谦三日回门那日，宋怀谦不喜自己这个发妻，回门那日竟根本没露面。所以比起别的新妇回门的热闹，谢令胭可以说是狼狈至极。

　　回想着这些，再想到宋怀谦死了三年了，自己反倒是被当做正经主子来看待了，谢令胭便觉着讽刺极了。

　　如今的她，谁瞧着也该是扬眉吐气，春风得意的吧。可对于谢令胭来说，讽刺大于高兴吧。

　　马车徐徐往永宁侯府驶去，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后，便到了侯府门口。

　　往日自己回娘家来，府中无一人相迎，便是守门的下人也对自己免不了冷嘲热讽。

　　可今日，谢令胭还未下车，便瞧见姨娘还有身边的嬷嬷等在门口。

　　谢令胭心中顿时一阵酸涩，姨娘这些年不得父亲喜欢，侯夫人更是对姨娘动辄羞辱，姨娘被困在永宁侯府后院那小小的院子里，连出府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姨娘这些年缠绵病榻，连府门都未曾踏出一步，今日第一次得了这样的自由，谢令胭再忍不住，下车朝姨娘走去。

　　待走近，谢令胭情难自禁紧紧抱住了姨娘，眼泪也抑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绾姨娘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只温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哽咽道：“今日家宴设在傍晚，侯夫人和侯爷发了话，无需特意过去请安，让我们娘俩说些体己话。等到了时辰了，再往宴席去。”

　　绾姨娘一边说着，忙拉着女儿的手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进了屋，绾姨娘才落下泪来，看着谢令胭，感慨万千道：“胭儿，你如今成了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还是二品，领着俸禄，姨娘这几日只当自己在做梦，生怕梦醒了，这一切都是姨娘自欺欺人。”

　　“可现在瞧着你，想到今日侯爷和侯夫人竟肯让姨娘往门口去接你，姨娘才多了几分真实感，原来这一切是真的。我的胭儿，日后再不用战战兢兢过日子了。”

　　知道女儿得了诰命夫人的封赏，绾姨娘感觉回光返照一般，浑身也有了力气。今早天还未亮，她便开始梳妆打扮，等着女儿回府了。

　　这会儿瞧着女儿便在自己面前，她心中顿时是感慨万千。能看着宝贝女儿如今有了倚仗，对她来说，哪怕让她这一刻死了，也能瞑目了。

　　谢令胭怎能不知姨娘的心思，笑着看着绾姨娘道：“姨娘，往日的日子再难捱，如今也好多了。女儿唯一盼着的，便是姨娘的身子能好一些，女儿虽不能承欢姨娘膝下，可只要知晓姨娘身子渐好，女儿还能和今日一样，回府来和姨娘见见面，说说心里话，女儿便在无所求了。”

　　知晓女儿这几年对自己的担忧，因为害怕自己突然没了，没少提心吊胆，绾姨娘心里头也不好过，可如女儿所说，往日的日子再坏，如今也好多了，这样想着，她宽慰女儿道：“胭儿放心，姨娘往日身子不好，更多其实是心病，如今我的胭儿得了这样的体面，姨娘再没这样舒心的时候，必是要陪伴胭儿更长一些的。”

　　说完，绾姨娘似是想起什么，又道：“你受封诰命夫人那日，侯爷往姨娘房里来，还和姨娘一同用了晚膳。”

　　虽知道自己那父亲是个势利的，可听着这话，谢令胭心中还是讽刺极了。

　　姨娘病了这么些年，被侯夫人折辱这么多年，父亲从未想过看顾姨娘和自己半分。如今倒好，竟仿若往日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还有脸往姨娘屋里来。

　　见她脸色不好，绾姨娘岂能不知她心里想什么，只暗暗叹息一声，道：“姨娘这个岁数，这个身子，你父亲肯过来一同用膳，姨娘其实也不会有任何的委屈的。他肯给姨娘这样的体面，姨娘便应付着一些，这府里惯是迎高踩低的，瞧着你父亲这般态度，对你也能好一些。便是侯夫人还有大姑娘，也不至于和往日那般作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