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折腰》桐盏

45、第 45 章

　　国公夫人因着二太太口无遮拦竟是鲜有的动了怒，这些宋怀璋并不知道。他从老夫人院里出来，遇着谢令胭和他讨要荷包，也不知为何，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竟是出言讽刺，还把人尴尬的晾在那里。

　　想到自己方才那样失了分寸，他也觉着有几分好笑。对于这谢氏，他不可否认，自己对她有了不能为外人知晓的心思。

　　他不由回想起当初谢氏初入门那日，阖府上下对于即将过门的谢氏，暗中早就有了不少议论。便是连一向慈爱的祖母，提及这个过门的孙媳妇，也是难掩眼中的嫌弃。

　　外人都道谢氏偷偷爬了自己那三弟的床，费尽心机抢了这门婚事，宋怀璋并不疑心这事的真假。毕竟，谢氏区区一个庶女，能得了这门婚事，这里面没点阴私怎么可能。

　　所以，对于谢氏，他心里很是不屑。等到翌日谢氏作为新人给众人敬茶，大家丝毫不掩饰对她的不屑和嫌弃，这些他也觉着是谢氏咎由自取。

　　既是不择手段得了这门婚事，偏还想要该有的体面和尊重，这属实是不知所谓了些。

　　也因为这样的心思，等他偶然遇见谢氏在走廊的一个角落努力压抑着哭腔，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哽咽着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时，他只留下一个淡漠和嘲讽的目光，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这之后三年，他也曾听闻谢氏不得二太太这个婆母怜惜，更是在二太太手中受尽苛责，对于一向不理内宅之事的他来说，也不过是听一耳朵罢了，并不觉着这事有多稀奇。

　　何况，谢氏守寡这几年，遇着他这个世子爷时，对他是那样的避之不及，想到她之前不知廉耻爬了三弟的床，而今却装的这样本本分分，避着自己，他便觉着这谢氏多少是在装，甚至是有些以退为进。毕竟，自己并非外男，她却这样故意避嫌，这未必不是故意用这等法子惹了自己注意。

　　而自己这几年对谢氏的嫌弃和厌恶，竟都是假的。想到那日自己得知这门婚事竟是永宁侯夫人还有谢氏那嫡姐强塞给谢氏的，而自己竟和府中其他人一样，竟真的看着谢氏的笑话。他心中便涌起一股自己都难以言喻的情绪来。

　　所以，等到之后再遇着谢氏时，他便不自觉留意起了谢氏，甚至出乎他意料的随手替谢氏解围。

　　想到那日自己那幼妹带人往谢氏屋里去闹腾，他闻着这消息，鬼使神差的便往内院去了，等他见着谢氏时，谢氏努力压抑着哭腔，让他记起几年前那次，她也是这样竭力的屏着哭腔。见着他来了，谢氏身子微微一顿，面上先是有一闪而过的难堪，之后竟是努力支撑着身子，似乎不想让自己在他面前变得更难堪一样，竟请他这个世子爷离开。

　　那一刻，宋怀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脸上略施粉黛，却愈发显得她那样孤独和无助。

　　那一瞬间，宋怀璋不可否认，他的心猛地瑟缩一下。

　　他不知这种感觉是否是怜惜，可看着谢氏努力让自己不要那样狼狈，他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所以，他也没开口，反倒是罚了幼妹往祠堂去罚跪。

　　见他竟罚了自己嫡亲的妹妹，谢氏眼中满是震惊，她侧眸向他看来，四目相对中，宋怀璋更觉着自己的心抑制不住的跳动着。

　　这之后，很快便到了外祖母的寿辰，当淳王小世子窒息几近要了性命时，随行的太医匍匐跪了一地，偏偏谢氏这个时候猛地冲上前，他看得出她也是害怕的，可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犹豫，待淳王世子救过来之后，谢氏才恍惚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忙跪在淳王妃面前，连身子都在颤抖着。

　　宋怀璋望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可这一次却和往日不一样，往日谢氏跪在那里时，代表着卑微怯懦和屈辱。

　　可那日，她跪在那里，宋怀璋只感觉自己对她愈发多了欣赏。这京城那么多的贵女，可多数在他看来，不过是木头美人。可眼前的谢氏，他看过她的卑微怯懦，可在他对她的品性有了新的认识后，她竟能有这样的魄力和勇气，这再一次刷新了他对她的认识。

　　他暗暗叹息一声，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可就在他都未意识到的时候，他竟脱口而出谢氏这两个字。

　　也因为这样的心思，那日谢氏被人丢在昌瑾园，那般狼狈时，他出乎意料的让她坐了自己的马车回府，在他发觉谢氏落下的荷包时，他鬼使神差的占为己有。

　　或许也因为自己这样有悖伦常的心思，在谢氏鼓足勇气想要把荷包和他讨要回去时，他竟隐隐有几分愠怒。

　　这莫名的恼意让此刻的他愈发显得淡漠和不近人情。

　　“世子爷，宋煜那孩子，属下可要这会儿差人把他带到世子面前来？”察觉到世子爷的愠怒，墨玉小心问道。

　　可没等宋怀璋示意，宫里却有口谕传来，“世子爷，皇上召您往乾清宫一趟。”

　　皇上这么急着召自己往乾清宫去？宋怀璋下意识便想到可是莽族那边又有异动，所以也没敢耽搁，急忙就入宫了。

　　宋怀璋得成平帝器重，之前又有救驾之功，是以这些年出入乾清宫也是属实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今日，成平帝竟是让宫里侍奉的太监和宫女俱都退下，只留下乾清宫总管太监戚公公。宋怀璋心下猛地一咯噔，下意识觉着能让皇上有如此之举的，该是涉及宫廷秘辛。否则，皇上也不至于这般避讳。

　　果然，见他来了，坐在龙椅上的成平帝像是忆往昔道：“淳王和朕虽非一母同胞的兄弟，可于朕而言，他对朕忠心耿耿，也因此，他那年往江南办差落得尸骨无存，朕便对他满腔的愧疚。”

　　“朕因此给娴太妃堪比太后一样的尊荣，至于淳王妃，因为中间夹着的淳王，这些年朕和她彼此怨恨，没有一日舒坦的日子。朕强、占了淳王妃，朕贵为九五之尊，从不会后悔这事，可夜深人静时，想到英年早逝的淳王，朕心里也并不好过。”

　　宋怀璋得皇上信赖，皇上又让他教淳王世子骑射，是以对于淳王世子的身世他早有揣测。所以他对于皇上并不避讳的提及这桩秘辛，下意识便觉着，这必然是出了更大的事情。

　　下一瞬，成平帝却猛地变得暴怒，拿起桌上的一道密信丢给宋怀璋。

　　待宋怀璋看到密信中所写时，心头猛地一震，他盯着眼前的白纸黑字，又看向成平帝，似是想从成平帝的目光中印证这是真是假。

　　淳王尸骨无存并非巧合，这不过是他假死的计谋。

　　想到淳王当年死后不过半月，废太子宫里便走了水，整个废宫的人没留一个活口，废太子唯一的血脉当时的太孙也被烧的面目全非。

　　出了这样的意外，天下人都在议论是皇上容不得废太子，所以才不留一个活口。

　　所以，便是宋怀璋也未疑心过，此事竟是废太子自己点了火，只为了和淳王里应外合，留下唯一的血脉。

　　“这些年，我只当淳王短命福薄，可他竟这样欺瞒于朕……朕命你亲自捉拿淳王还有废太子遗孤！”

　　宋怀璋跪在地上，难掩阵阵心惊。

　　说这话的时候，成平帝几近双目赤红，看的出他从未有这样动怒的时候。

　　“皇上，淳王的事情，皇上竟能得到密信，这事只怕最终还是瞒不住的。到时候，少不得会惊动娴太妃娘娘还有淳王妃。”宋怀璋如实道。

　　这些年，宋怀璋瞧着皇上把淳王妃困在身边，可因为身份的关系，这件事情无法声张，便是皇上，不也只能把自己的孩子通过简亲王府辗转过继在淳王名下。

　　可如今，皇上发觉自己被淳王蒙骗，原先有多愧疚现在就有多愤怒。

　　宋怀璋不敢想，若等到自己真的捉拿淳王回京，这雷霆之怒会让京城多少世家大族牵扯其中。

　　“宋氏这些年没和谁亲近过，这几日倒是时常提及你那弟媳谢氏，既如此，便让谢氏时常往宫里来，陪她说会儿话吧。”

　　皇上口中的宋氏正是淳王妃，可如今，依旧用淳王妃这三个字，无异于是皇上自扇耳光。可宋怀璋听的出，无论皇上多怨恨淳王，并未迁怒到淳王妃身上，甚至是对淳王妃只有愈发多的怜惜，否则也不至于会亲口提及让谢氏入宫陪伴淳王妃的事来。

　　这边，宋怀璋因为淳王假死之事震惊不已，显国公府，谢令胭听说永宁侯府来人传话，说是永宁侯明日设了家宴，让她明日回侯府赴宴，也是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谢令胭是庶女，不得父亲和侯夫人喜欢，所以往日里的家宴，她和姨娘并没有参加的资格。

　　可现在，自己那父亲却像是转了性子一样，竟亲自为她设宴，谢令胭怎能不觉着讽刺。

　　她那日那般对待谢明虞身边的嬷嬷，加之她得了皇上的封赏，成了二品诰命夫人，她只当依着嫡姐和嫡母不容人的性子，少不得会找她的麻烦。

　　如今的她虽说并不怎么害怕，可想到要对付这两人，谢令胭多少还是有些提着心，觉着有些烦躁。

　　可谁能想到，永宁侯竟然用惯有的家主的威严直接替她这个庶出的女儿设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