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草参天》快乐的小板栗

17、阅卷 红烛闪烁，

　　红烛闪烁，烛泪如蜿蜒的沟壑，流向寂静无声的月夜。屡屡香雾，绕着烛身袅娜跳动，玲珑玉润的玉臂缠绵着魁伟健硕的胸肌，低低的呻吟声是最甜蜜的情话，阻隔在只有情人能听到的柔软纱帐里。三更的钟声悠悠扬扬，夜已深，沉浸在春宵欢愉中的人儿仍嫌时光短暂。
　　纱帐一角轻轻卷起，一张红晕浸染的脸撑开缝隙，探出帐外，一晌贪欢后的餍足，挂在低垂的眼角，她伸出光滑的胳膊，慵懒地晃动手腕，三四个藏在角落里的女使快步上前，递上温热的帕子和清爽的山泉水。思云照例端上补气安神汤，晏凌霄一饮而入，苦涩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屏气凝神。
　　“思云，让她进来吧。”晏凌霄放下碗，细沙般的褐色药渣在白玉碗底荡漾。思云应诺，不忘把空碗和方盘一并带出去。
　　“看来，你们还有要事商议，我回自己殿休息，不打搅你们议事了。”邵曾知系好腰带，长长的黑发松散地束在头顶，他毫不避讳地在晏凌霄额上印上滚烫的一吻。
　　“我的国也是你的国，作为国夫，你真该留下来听听，也说说自己的想法。”晏凌霄一脸无奈，双眼依旧饱含对爱人的柔情。
　　“你知道的，我志不在朝堂，舞文弄墨、游山玩水，做个闲散之人，就是我最高理想。再说了，如今，你把天下治理的如此昌盛，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我一介武将，还有何用武之地？我呀，伺候好你就够了，你说是不是？” 邵曾知挑挑眉，脚步轻快地跨过凤栖殿的门槛，恭候多时的侍卫簇拥着他，消失在黑夜里。
　　见邵曾知走远，思云才再次进入殿内，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上下的少女，一身利落的黑衣裹住修长的身材，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娇喘和汗水，少女紧贴门槛，行了个顿首礼：“微臣深夜滋扰，还望陛下恕罪。”
　　“无妨，起来回话。”
　　“是！”
　　“近日王爷府上可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近日来，明熙世子频繁出入武摄府上，与武摄之子武穹交往甚是密切，二人夜夜在画舫饮酒作乐。微臣听说，武摄是想把女儿武冰冰嫁给世子，以此拉拢王爷。”
　　晏凌霄低头摆弄桌子中间的茶盏，垂下的黑发遮住她的面庞：“婚配之事，可是明熙亲口告诉你的？”
　　“世子还未曾对微臣提起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武摄的女儿武冰冰和你同岁，今年刚满十六。朕登基以来虽未颁布过不允许早婚早育的法令，可孟京之内，无人不懂朕的心思。如今，京城内，二十岁之前就被父母嫁出去的姑娘实在不多，百官们更是忌惮朕，即便私下里颇有微词，还不敢公然挑衅。如若武摄执意如此，朕倒要敬他的胆大。”
　　“思雨，此事你还需进一步落实，主要是探听武冰冰的想法，若她果真想这么早嫁人，朕也不拦着，若不是，朕定要干预，朕都已经取消指婚了，看还有谁敢强娶强嫁的。”
　　“微臣明白。”
　　“世子最近功课如何？”
　　“恕臣直言，世子的学业毫无长进，今日早课，世子迟到，被张太师教育两句，谁知，他一怒之下，把太师轰出了王府。”
　　晏凌霄不禁蹙眉，半侧过身子，询问身后的思云：“思雪最近没进宫来吗？”
　　“回陛下，思雪昨日午后来过，带来口信说，元景世子依旧是老样子，臣一时忘了回禀陛下，臣的错。”
　　晏凌霄眉宇间竖起大大的川字，她用指腹揉捏眉心，深深的烦躁驱散方才的欢快：“王爷和公主太溺爱孩子，长此以往，恐怕难成大才。既然在自己府上不好好学，那只能让他们进宫，朕亲自督促。”
　　“陛下的意思是，从明儿就让他们进宫来？”思云若有所思，盘算着要准备哪些物品。
　　“不，再等等。等殿试阅卷结束，朕给他们物色好新老师。”
　　“是！”思云行礼领旨，对一旁的少女使了一个眼色，少女会意地点点头，退出宫殿。晏凌霄疲倦地把胳膊搭在桌上，鱼水之欢后的愉悦消散殆尽。
　　“朕的国家以后怎么办？难道要交给这样两个不肖子吗？万一朕不在了，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朕不是害怕江山不保，朕是害怕一旦战乱，百姓无所去从。”
　　“陛下不用过于担忧，两个世子毕竟还年少，哪个孩子在这他们这个年纪不贪玩呢？俗话说，严师出高徒，陛下若能为他们寻得一位严厉的老师，不出多少时日，不管是元景还是明熙，肯定都会让陛下满意的，恐怕那时呀，陛下左挑挑右挑挑，不知该挑谁好喽。再说，陛下和邵皇夫都还年轻，早晚会有亲生的皇子皇女的。”
　　“朕自己的儿女？朕福薄，怕是没那个缘分。近来朕越发感觉身体大不如以前，白头发也雨后春笋一样，朕是真的老了。”
　　“陛下容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说陛下身体健康，这问题莫不是出在邵皇夫身上，陛下要不......”
　　晏凌霄猛地抬起头，目光凌厉，思云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口快，说错了话，赶紧闭口不语。晏凌霄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颁布诏书，废除了纳妾制度，男人、女人，都必须严格遵循一夫一妻制。自己刚刚却提议陛下纳夫，触犯了她的禁忌。
　　翌日清晨，升平殿内肃静威严，阅卷官们严阵以待，千百年来，纵是朝代更迭，进士阅卷的规矩却一成不变，都是由官员主导，依次评定等级，再交由皇帝过目，皇帝象征性地翻阅状元、榜眼和探花三份答卷，然后御前召见所有进士，表达一下希冀和鼓励，皇榜便可全城张贴。
　　然而，晏凌霄即位以后，雷厉风行地改了旧制，先是由她亲自审阅所有考卷，亲自评定一甲名单，一甲之后的考卷再交由阅卷官商议排名，待所有排名她都看过一轮，方可放榜。
　　清脆的号角有远有近，阅卷官重整衣帽，恭迎圣驾，礼毕之后，阅卷开始。
　　男使手捧托盘，排成一列，立于殿内。每个托盘内都有一摞考卷，为首的男使深鞠一躬：“禀陛下，考卷已清点完毕，一共306份，与参加殿试考生数目一致。”
　　晏凌霄拿起托盘里的卷子，从头到尾快速扫视一遍，片刻之间，就阅完一份。不慎满意的，就放到案前等候的女使托盘里，尚可的，则随手放到身侧。
　　将近中午，考卷已被她翻阅大半，有一些虽不错，可远不到令她满意的程度。晏凌霄有些急躁，思云吩咐外面传饭，阅卷官们也停下手中的事务。这顿饭吃得谨小慎微，陛下的脸色很难看，是有目共睹的，谁都不想在这时引起她的注意。
　　饭毕，晏凌霄顾不上休息，随即宣布继续展开阅卷工作。
　　升平殿内鸦雀无声，几位年长的官员，连咳嗽都生生咽了回去。忽然，晏凌霄一拍玉案，连声叫好，喜悦溢于言表。阅卷官们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敢活动一下僵直的身体。
　　暮色降临，306份考卷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晏凌霄捧起手边的三份卷子，几乎是小跑着下了台阶，此刻的她只是一位遇见千里马的伯乐。卷子顶端红笔依次勾出一二三名，阅卷官们撕开封条，争相一睹三鼎甲的风采。
　　“第一名，安平国孟都府镜源县百济村禹知夏。第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