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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条大黑狗 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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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知夏最近看起来心情很好,冷笑的次数明显减少了,整个人也多了一丝柔和,郡试放榜,她名列前茅,的确是让人难压嘴角的好事儿。
备考府试之余,她甚至经常主动陪兰辛婳去秘密桃源寻宝,或许是想在她离开之前多给她一些陪伴,一年之期竟快要结束了。
所谓的秘密桃源,只不过是之前兰辛婳迷失的山间平地,这里已经成了她的个人领地,她不仅在其中寻觅奇花异草,还亲自动手,在一片小水塘旁开垦出数十垄小田,精心培育起她的私家花园。
春日的午后,懒洋洋的,和风里香气袭人,熏得路人不饮自醉。结伴出游的少女是这个季节最爱的画卷。一身素衣的少女,表情严肃,周遭的美景似乎与她无关,她脑子里装满了《大学》的文章,心里填满了对府试考题的揣测,眼睛自然看不到春日的明艳。一身红衣的少女,则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和臂弯竹篮里的粉粉绿绿,交相辉映。竹篮子装着的不仅是她千挑万选的草木,也是她对村里姑娘婶子们的承诺,她们对她研制的胭脂香膏赞不绝口,她也对她们的偏爱许下了相赠的诺言。
两个少女一前一后,走在乡野小路,沉浸在各自的心事里,拉开不长不短的距离。
几声低沉的嘶吼盖过微风的呢喃,草堆里忽的窜出一条通体油黑的大狗,咆哮着直冲素衣少女而去。
红衣少女顾不上多想,扔掉竹篮,一个箭步,先大黑狗一步,从背后抱住前方的素衣少女。只听撕拉一声,背后一阵冰凉,接着就是拉扯着的剧痛,红衣少女根本不敢挣扎,忍着泪水,扯起嗓子,大喊救命。
幸而,呼救声惊动了田里除草的村民,村民们扛起锄头,飞奔过来,对着黑狗一顿乒乒乓乓,直打得黑狗嗷嗷乱叫,横冲直撞,跳进干涸的水渠,不见踪影。
“兰辛婳,你不要命了!”禹知夏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扶住还在吱哇乱叫的兰辛婳,又是心疼又是内疚,眼泪止不住簌簌掉落。
“快去看看我的竹篮有没有事,我答应她们的香膏原料可都在里面呢!”
竹篮子早已经四分五裂,散落一地的花草也被赶来营救的村民踩得稀烂,禹知夏捡起断裂的竹片,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下省事了,胭脂香膏也不用做了,你看,这些东西都碾成泥了,捧起来可以直接糊脸上,省得你费劲巴拉捣碎了。”
兰辛婳乐了:“真没想到,你还有幽默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会板着脸冷笑呢!哎呦……”背上的伤口突突地疼。
“你没事吧?还能走吗?我先扶你回家,再去找大夫。”
“不行,我不能走,你背我!”
“你......”禹知夏瞪大眼睛,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思逗她。
“哎呦 ,好疼呀,我快要疼晕过去了,谁来帮帮我呀!”兰辛婳扶着额头,假装快要晕倒。
“好好好,你别喊了,留着点力气吧,我背你就是了!”
她稍稍躬下身子,兰辛婳爬上她窄窄瘦瘦的后背,凸起的脊梁骨和肩胛骨很是硌得慌,似曾相识的感受,兰辛婳想到去年刚来时,那次被武穹打伤,也是这么被禹知夏背回去的。
“我好像和你们村八字不合。”
“怎么个不合?”
“你数数看,我这一年,受了多少次伤,我长这么大,受伤的次数都没在你们村这一年多!”
“你当初要是不骑马去......”
“打住打住,这事儿还没翻篇呢!”兰辛婳有些挂不住。
“是你先挑起的话头。”
“好吧,我的错。”兰辛婳枕着她的肩膀,阳光烘得她想睡觉,疼痛又一直打搅她。好一会儿,两人都没在说话。
“其实吧,我当天就后悔了,就是好面子,不好意思承认。你应该懂我吧,就是那种小小的自尊和骄傲。”
“不懂。”
“禹知夏,你是真不会聊天啊。你说,你以后要是当了官,可怎么办?你知道那些老狐狸多可怕吗?你可不能这么跟他们说话。”
“我懂。”
“你又懂了?”
“我刚刚逗你玩的,我懂你说的自尊和骄傲。”禹知夏脚步顿了一下,她怎么能不懂呢?可能,她的感受比她还要深刻,她心里又飘过一片乌云,哥哥跟兰家讨要的银钱,她还没有能力偿还。
“你说,村民们原谅我了吗?我不知道我弥补的够不够。”
“他们肯定原谅你了,而且,他们现在都很喜欢你。说实话,这一年,你听让我刮目相看的,你和武穹他们不一样。”
别后传来轻微的呼噜声,兰辛婳竟睡着了。
万幸,伤口不严重,大夫看过以后,给兰辛婳开了一些止疼和加快愈合的药膏,叮嘱她要卧床静养。
兰辛婳真想撑开大夫的眼皮,让他好好看看,怎么卧床,她伤的可是后背,只能趴着静养。可是,成日趴着,反而是一种煎熬,白日里还好说,趴累了,可以下床活动活动筋骨,晚上简直是噩梦。虽然特意加了一层厚褥子,她还是能感觉到胸口抵着床板的窒息感和硌人的疼,根本无法入睡。于是,她索性不睡觉了,学着坐定的老禅师,打坐养神。
待伤口渐好,她就迫不及待拖着残躯,每日往返于报坊和村子。和穆少书插科打诨,或陪禹知夏温习功课,比一个人打坐有趣多了。
她这才发现禹知夏的学习环境多么简陋,可供备考的书籍就只有一套书页破烂的四书五经和几本必看典籍,除此之外,就再无其它可看的书。穆少书怎么有脸拍着胸脯大言不惭地保证村里的人都可以免费来学习的,难不成几十个人叠罗汉看吗?
自从禹知夏通过郡试的消息传遍百济村,再加上兰辛婳苦口婆心的劝导,已经有许多受村民把孩子送到报坊来看学习。若是禹知夏能拿下府试,肯定会有更多村民受到鼓舞,到时候,怕不是真要叠罗汉看书。
“穆少书,你一个开报坊的,守着一堆印刷器械,就不能多印几套经史子集吗?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套,要是村里的孩子都过来,你怎么分配?”
“你以为我不想多印啊?我恨不得印上几百套,人手一套!你先好好看看,这书多厚!”穆少书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礼记》,“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这报坊,蝇头微利,赚的那点小钱,刚刚够温饱和租金,哪有多余的钱买纸、买油墨来印书?”
兰辛婳语塞,这她倒是从来没想过。她更钦佩禹知夏了,没有先生指点,就凭这几本旧书,和夜以继日的死磕,她竟能通过郡试,简直是奇迹。
那么,那些家庭富足一些的学子呢?不说全国,就说这孟京城,肯定有一大批虽然富裕,却没有资源的学子。或许他们有先生指导,有烫金的书籍,可是,他们不一定能把握出题的思路和答题的技巧。
一个商机像小火苗一样,点燃她心中的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