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多被云防》浮生难消

9、敌对 “啊！”头

　　“啊！”头顶传来惊恐的声音，杜佳怡听声不对，赶忙抬头，发现认错了人，一下子愣在那里，接着就被挣脱的右脚猛然踹到脸上。整个人晕乎乎的呛了好几口水，胡乱挣扎着沉下去，幸亏有人及时抓住她的手，将她拖出了水面。

　　杜佳怡攀着岩壁咳嗽好一阵，才发现那人伏在石头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为什么要偷袭我？”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刚才是你救的我？谢谢。”杜佳怡抹了把脸。

　　那人挑眉，“不用谢，是我把你踢下去的。”

　　“我可以上去歇会儿？”杜佳怡喘着气，指指她旁边。

　　“可以。”女人起身，坐到一旁，没有搭把手的意愿。

　　杜佳怡费了些劲才爬上礁石，浑身湿漉漉的在一旁坐下。

　　见那人正定定看着自己，狼狈地朝她笑笑，“对不起，认错人了，并非有意冒犯。”

　　那张脸顿时失了兴趣，转向远处。

　　“我叫杜佳怡，很高兴认识你。”礼貌的伸出手去，女人却看也不看。

　　手尴尬地僵在空中，杜佳怡仔细打量孤傲的女人，年龄和自己相仿，但保养得极好，特别是手…

　　这才发现，那条洁白的胳膊上，一片鲜红的斑点，应是为救自己，被粗糙的岩壁磨破了。

　　杜佳怡抓起她的胳膊，抱歉到，“你受伤了。”

　　女人抽回胳膊，看了眼，“一点小伤，过几天就没事了。”

　　“不行，不消毒会感染的。”杜佳怡看着本该完好的洁白手臂，心里有些懊恼，“跟我来。”二话不说，拉着人直奔药店。

　　女人满脸不乐意，却也没说什么，还是跟着去了。

　　药店不远，买来酒精和棉签，两人坐在台阶上。

　　杜佳怡生怕弄疼她，下手极尽轻柔。尽管如此，那人还是黜起了眉头。

　　“你很喜欢自作主张。”女人有些不满，自己难得清净的晨光就这样被打断。

　　“你很喜欢假装无所谓。”杜佳怡看着那条胳膊上大片猩红的斑点，眉头紧皱。

　　“别得寸进尺。”女人语气生硬。

　　杜佳怡故意下手重了些，痛得那人右手翻动，是要打人。

　　杜佳怡赶紧抓住，直直盯着她，柔声道，“现在知道疼了？痛苦被放任不管，只会延长疼痛的时间，即便你逃避的再好，终究还是要面对……”

　　啪的一声，被另一只手扇了个响亮的耳光，杜佳怡捏紧了手中的棉签。

　　“自以为是！”女人愤怒不已，像一只炸毛的猫，充满了攻击性。

　　“撒完气了？”杜佳怡咬咬牙，拉过另一只手，掌跟处磨破了皮，需要消毒。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造成的，要负责到底。

　　消完毒，又上了些草药膏，许是这女人平日被伺候惯了，又或许是拗不过她的坚持，倒也不反抗。

　　杜佳怡起身，归还了药品，见她还在发呆，“我先走了。”

　　出了药店才想起，要找的人还没找到，这么久，小丫头会不会担心？会不会焦急地到处找她？想到这儿，加快了步伐。

　　回到海滩，一眼望见熟悉的身影，正欢快地与一群年轻人打着沙滩球。

　　杜佳怡不免有些失落，独自坐在不远处看他们挥洒青春。

　　气氛热烈，是年轻人之间的默契。中场休息时，一位高大健硕，充满阳光气息的身影，上前为玲瑜递毛巾，递水，很是殷勤。

　　再看某人，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春风满面相谈甚欢，丝毫不在意男生偶尔的触碰。

　　不是说会害怕么，骗子。

　　杜佳怡走到下海处，拾好衣物，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躺椅，闭目养神。

　　近来，铺天盖地的全是唱衰房地产的消息。林昭云接手的天海集团，曾为追赶地产的热潮，迅猛发展。如今，项目越多越可能被市场反噬。

　　杜佳怡告诫自己，这不是她应该操心的，那人至少过得比自己好。

　　一如既往地切割掉所有会引发情绪的念头。

　　杜佳怡有些疲累，何时可以不再逃呢？

　　或许，她应该试着做回以前的自己…那个原始的自己...

　　“环游世界回来啦！”一股讽刺的腥味，夹杂着海风缓缓飘来，阳光逐渐被黑影吞噬。

　　“横穿太平洋了？”

　　“嗯”杜佳怡侧过身，避开会让她情绪波动的人。

　　“要不要给你开个party庆祝一下？”见她爱搭不理，大小姐脾气蹭地上来。

　　抛下她一人在这空旷的海域，海水幽深可怖，吓得她一刻不敢停留，匆忙游回岸边，左等右等不见人来。

　　“谢谢，跟你那些朋友开吧，我不参与。”

　　“什么意思！”玲瑜皱起眉头。

　　“没什么意思，跟小孩子玩不到一起而已。”

　　“你瞧不起谁？”大小姐在气头上，忍不住吐露憋在心里的话。这人平日要么冷着脸，要么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总是嫌弃自己，嫌弃她的年幼。

　　“不是…”感受到对方的怒火，某羊只想躲。

　　“不是什么！年轻怎么了！至少我和他们在一起，比跟你更快乐！”满腔的情绪找不到发泄口，大小姐撂下狠话。

　　杜佳怡听了心中不快，倒是委屈她待在自己身边了，但此刻不想让争吵升级，“你开心就好，多认识些朋友，没必要专门陪我这个老年人。”说完把衣服塞给她，头也不回地往酒店走去。

　　“该生气的人是我！”大小姐在身后喊到，“你若不想跟我在一起，就直说！我保证不会再纠缠你！”

　　杜佳怡假装没听见，加快步伐。

　　“但是！旅行是你提出的，你必须负责到底！”不依不饶。

　　杜佳怡胸口横着一股气，回头喊到，“放心！我一定负责到底！”

　　耳边突然响起那句“自以为是！”，还有难忘的打脸声。

　　一路上，杜佳怡告诫自己，不该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花费太多心思和精力，也不该因为玲瑜的单纯和年轻，而对她特别。

　　愚蠢！

　　回到酒店，吹着空调，混乱的情绪稍微冷却下来。

　　犯得上和小屁孩闹情绪么，完全不像自己。

　　对待玲瑜，只需相安无事地度过这个月，把她完好地移交给她父母就可以了。

　　整理好心情，一看时间，到了饭点，杜佳怡拨打玲瑜的手机，迟迟无人接听，估计这会儿正玩得开心，没听见。

　　过会儿再打，依旧无人接听。

　　脾气挺大啊。杜佳怡思忖着，还是负荆请罪好了。

　　到了海边，没寻见那群年轻人，更看不到大小姐的身影。于是又一次拨打电话，听到不远处熟悉的铃声响起。

　　寻声而去，只看见衣服和手机扔在沙滩上，人却不在。

　　不会想不开吧！

　　抛开不好的预感。既然东西在岸上，那说明人在水里。

　　所幸是午饭时间，烈日炎炎下的海面波光粼粼，异常刺眼，几乎无人。

　　杜佳怡远远望去，好似有个东西漂浮在海面上，越看越像个人。

　　身体暴露在如此强烈的阳光下，肯定会被灼伤！杜佳怡脱了外套，快速向目标游去。

　　玲瑜躺在水面上，随波逐流。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违心的话，可想起那人就来气。

　　杜佳怡轻轻拉过那只飘在水面上的手，圈住腰身托浮着她，柔声劝道，“该吃饭了。”

　　“不饿！”玲瑜拧身推开，朝岸边游去。

　　杜佳怡只得默默跟在后面，等上了岸，才敢追上生气的大小姐，“刚才是我不好，不该朝你乱发脾气，”见她毫无反应，杜佳怡无奈抓住她胳膊，“对不起。”

　　“…你没有…”玲瑜别过脸，声音哽咽，“是我要求太多。”

　　“怎么哭了？”杜佳怡费力扳过那人，低头打量。大小姐倔犟地咬着唇，拼了命忍耐，可眼泪还是委屈地流下来。

　　某羊有些慌乱地拿衣袖替她沾去，反倒让泪水开了闸似的往外涌。这个年纪的女孩，体内像是藏着用之不竭的源泉。

　　“别哭了，好么？都是我不好。”

　　语气软得让人无力，玲瑜不管不顾地赖进怀里。

　　杜佳怡只好搂着她，默默等待。

　　“…抱紧点…”

　　某羊应声收紧臂弯。

　　“…你是不是讨厌我…”

　　“怎么会，喜欢都来不及。”

　　“真的？”泪水戛然而止，大小姐紧抓着袖口。

　　“当然！”除了脾气大点，爱耍小性子，“活泼可爱，聪明伶俐，家境又好。”人见人爱的小姑娘，她有什么资格讨厌？

　　“…什么嘛…”

　　“嗯？”

　　玲瑜生气地推开她，指责到，“以后不准凶我！”

　　“是，遵命，大小姐。”某羊赶紧赔不是。

　　“哼！”

　　杜佳怡知她消了气，“饿不饿，煮碗面给你吃？”

　　不过是个烂梗，女孩听了破涕为笑，“好啊，去煮吧。”

　　杜佳怡笑了笑，把浴巾披在她身上，“先回酒店换身衣服，中午紫外线太强，不适合游泳。”

　　玲瑜拉过浴巾，开心地冲她点点头，“好。”

　　“嘶…疼…轻点…”

　　某羊心里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更轻，“大中午的，那么烈的太阳，没晒脱皮已经不错了！忍着点！”

　　嘴上这么说，杜佳怡扔掉棉签，换了手指，沾满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通红的脸和肩膀上，轻轻吹着气。

　　大小姐嘴巴撅得能挂酱油，“还不因为你…”

　　“是是是，都怪我…”这会儿了，还有精力斗嘴。

　　“啊…轻点…”玲瑜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柔软的指腹在皮肤上摩挲，带着清凉的舒适，忍不住想要撒娇。

　　“还好只是晒伤，不至于破相。”万一真秃噜皮，自己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小孩子就是颗定时炸弹，指不定何时会突然爆开。杜佳怡心想，别到头来，偷鸡不成，还得蚀把米。

　　说起来，今天第二次给人抹药了。

　　“在想什么？”玲瑜见那眉头越拧越紧，忍不住问到。

　　“你啊，”杜佳怡随口说到，“万一破了相，这漂亮的小脸蛋多可惜。”

　　见那人说得真切，玲瑜唰地羞红了脸。本就晒得通红，竟没让人瞧出点什么。

　　“…我…我饿了…”明明开着空调，呼吸却变热了。

　　“想吃什么？”杜佳怡收好带来的药箱，领着小丫头去餐厅。

　　“不想吃肉了…”大小姐扒拉着盘里的炸猪排，有气无力，“想吃你做的…”

　　杜佳怡抽了抽嘴角，能吃饱就不错了，大小姐真是难伺候，“中午少吃些，晚上带你去别的地方改善伙食。”

　　“真的！”听到改善伙食四个字，玲瑜高兴得两眼放光。

　　“吃完饭回酒店写作业。”一盆冷水泼下来。

　　“…哦…”玲瑜耷拉着脑袋。

　　“晚上吃什么…”好不容易熬过了下午，玲瑜扔开笔，巴巴地望着那人。

　　杜佳怡看了看表，合上电脑，“走吧。”

　　走得脚跟生疼，看了一路的风土人情，两人都有些疲乏。

　　“怎么还没到？你不会是要卖了我吧。”玲瑜不耐烦地催促。

　　“还得再远些，寻个好价钱。”杜佳怡说得一本正经，大小姐切了一声，不以为然。

　　嘈杂的环境，腥鲜的气味，以及拥挤的人群，告知她们，目的地到了。

　　站在菲律宾传统大市场，眼前是各色蔬菜水果、海鲜家禽，应有尽有。

　　“想吃什么？”杜佳怡放她四处游逛，不时瞄上一眼。

　　玲瑜跑了一个又一个摊位，根本不是想买，纯好奇贪玩。

　　往年寒暑假和父母旅游，要么在路上，要么在酒店睡觉，要么在景点参观。哪有机会下沉到满是生活气息的地方，她甚至连国内的菜市场都没怎么去过。

　　只见她动动那个，戳戳这个，摊主见她光玩不买，心里不乐意，脸拉得老长。

　　杜佳怡见大小姐丝毫不在意脏乱差的环境，便随她去了。

　　“姑娘，你到底买不买啊，这活的都被你折腾死了。”终于有个摊主忍不住数落出声。

　　玲瑜听了，委屈地看向杜佳怡。

　　“她想买这么大的龙虾，可惜找了一圈没找到。”杜佳怡故意比划大些，看得摊主直摇头。

　　“哪有那么大的龙虾，看我这个，最大的了。”摊主提了只鲜活的龙虾送到玲瑜面前，大虾受到惊吓，在众人面前，凶猛地挥舞着钳子。

　　“不，我就要那么大的，这个太小了。”大小姐倔强地撑着面子，食材是美食的基础，她可是相当期待今夜的晚餐。

　　“我们走吧。”杜佳怡牵了她的手，转身要走。

　　“诶诶，真没那么大的，你就是转一天也找不到。反正都是用来吃，小点的肉质细嫩。”老板舍不得放顾客走，焦急地晃着手中那只高举大钳的龙虾。

　　杜佳怡朝玲瑜挑眉，聪敏如她，当即表示不满意，“不好，肉都没有。”

　　“一只不够就多买几只，价格可以便宜些嘛。”摊主讨好地说着。

　　“不如先凑活买两只。”杜佳怡故意说得大声，摊主一听，高兴起来，立马翻来覆去地挑了三只极好的。

　　杜佳怡背后戳了戳玲瑜，示意她去别地玩玩。

　　“我再看看其他的。”玲瑜说完就跑，极其配合。

　　摊主急了，“你们这是来买东西的么！挑好了，说不要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