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多被云防》浮生难消

26、照面 回国总是欢

　　回国总是欢喜的。特别是王玲瑜大小姐终于可以开口说母语，高兴得叽叽喳喳。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拖着一大堆行李，出了机场，准备登专车。

　　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男人，西装革履，面露愠色，挡在了商务车门口。

　　杜佳怡只觉面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黄毅？你怎么来了？”玲瑜诧异上前，心虚地打量着四周。

　　“伯父伯母还不知道。”黄毅生气地看着她，一个女孩子，不声不响地跟着外人到处跑，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若非自己去学校接她，怕是到现在大人们还被蒙在鼓里。

　　以往，玲瑜做什么，黄毅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这次竟刻意瞒着他…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众人八卦地围了上来。

　　黄毅抬头，厌恶地盯着 杜佳怡，正要开口，被拽了过去。

　　“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哥，黄毅！嘿嘿。”玲瑜嬉皮笑脸地当起中介，指着杜佳怡，“这位是家庭教师，杜老师。”

　　杜佳怡嘴角微抽，顾不得周边狗仔们一脸的愕然，主动朝黄毅伸出手，“黄先生你好，我是玲瑜的老师，杜佳怡。”

　　对方一脸茫然，狐疑地回应，“杜老师，您好。”

　　杜佳怡尴尬笑笑。

　　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中，玲瑜拉着黄毅逃离现场，顾不上跟叔叔阿姨们一一告别。

　　而作为工具人的杜佳怡，被留在了现场，独自面对一双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

　　“杜老师～杜老师～”一路上总有杂音绕耳。

　　杜佳怡闭目养神，任他人吹风打雨，岿然不闻。

　　好不容易下了车，把笨重的行李拖回家，沙发都还没坐热，门铃就马不停蹄地叫唤起来。

　　那声音阎王催命似得吵得不行，逼着她爬起来给大小姐开门。

　　“嘿嘿，我又来啦！”罪魁祸首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插着腰神气活现地出现在门口。

　　杜佳怡懒得理她，回沙发继续躺着。

　　玲瑜不满地甩开鞋，趴在她旁边，“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黄毅说得服服帖帖，保证不会出卖我们！怎么样？厉害吧！”

　　杜佳怡心想，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挨罢了，“那你还敢来？赶紧回去见家长去。”说着把人往外推。

　　“见什么啊？爸妈这会儿还在国外呢！再说了，我是来拿东西的！”玲瑜嘟起嘴，起身去翻行李。

　　不说还好，一提更来气。自己的行李箱塞得全是她的东西，沉得像坨铁。亏得有力气拖回家，不然通通扔垃圾桶！

　　“这是给你的。”玲瑜塞给她一个大大的类似三角形的贝壳。

　　怎么看怎么鬼斧神工。

　　“有那么难看么…”玲瑜见她一脸嫌弃，讪笑道，“本来是想做成心形的，但是…没掌握好。”

　　杜佳怡摩挲着人工磨平的边角，“知道是残次品，还好意思给我？”

　　“我就是想告诉你，就算全世界都找不出心形贝壳，我也有能力制造一个！”

　　杜佳怡随手放下贝壳，“嗯，你赢了。”

　　小丫头听了直跳脚，“我这么幸苦，才不是为了输赢！”

　　“好好好，谢谢你的礼物。”

　　“不管！拿人手短！今晚我住这！”

　　杜佳怡尴尬地举起那块三角形贝壳，“就凭这个？”

　　“虽然不够完美，可怎么都算是王玲瑜小姐在世的第一个作品！”

　　“行，行，行…”反正也不能拿她怎样，于是起身进了卧室，躲个清净。

　　“杜佳怡！”小丫头气冲冲地跟上，杵在门口，虎视眈眈，不分辈分直呼其名，“把客人扔在客厅，算怎么回事！”

　　杜佳怡铺好床，转过身，“你也算客人？”天下哪有她这般不请自来的客人。

　　“当然！”大小姐冲了进来，连人带被，一股脑地滚上床。

　　“去去去，洗干净再睡！”某羊生气地把她扒拉起来，狠狠拍打被褥。

　　等玲瑜洗漱完，杜佳怡早就困得眼皮子打架。

　　大小姐精力旺盛，憋着气在床上来回翻腾，搞得她神经衰弱。

　　没办法，若不给她顺顺毛，晚上估计又消停不了。

　　“玲瑜…”杜佳怡无奈地观赏咸鱼翻身。

　　“哼！”一翻

　　“你今天是怎么说服你表哥的？”

　　“哼！”二翻

　　“说来听听，我挺好奇的，你怎么那么聪明？”

　　“现在想听了？偏！不！说！”三翻

　　“这事要搁我身上，肯定处理不了，你就当教教我，好不好？嗯？”杜佳怡转身靠近她，撒娇到。

　　大小姐被那带钩的尾音，引得嘴唇颤了两下，咬牙到，“…不说…”

　　“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好不好嘛？”某羊继续撒娇。

　　“…那我说了，你可听好。”

　　“嗯嗯”杜佳怡赶紧点点头，至于巴拉巴拉地说了什么，她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只觉得迷糊中，有人贴了上来。

　　早上醒来时，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些许话语，转念就被晨光照散了。

　　玲瑜的脑袋挂在杜佳怡枕边，大咧咧地霸占着三分之二的双人床。

　　这一觉还算安稳，心情较好的女主人，大发慈悲地为不速之客准备早餐。

　　“怎么起这么早？”玲瑜揉着迷糊的双眼，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

　　“洗漱去，准备吃饭了。”杜佳怡忙得顾不上她。

　　“…哦…”小丫头迷迷糊糊地光着脚，往厕所去。

　　杜佳怡赶紧提上拖鞋，甩到她面前，“快穿上，想生病呢？”

　　“哦…”大小姐突然转身，两眼放光地盯着她。

　　“干…干什么？”杜佳怡被看得浑身发毛。

　　“你在关心我？”

　　“…我是担心你病了讹上我。”

　　“讹你？！”玲瑜上下打量一番，直扁嘴。

　　“罢了，除了能讹我，也没别人了。”杜佳怡撇撇嘴，转身回到厨房。

　　“哼！”大小姐气不打一出来，自己还没找她算账呢！昨晚骗自己讲了半天，回过神，这人竟睡得呼呼的。

　　可恶的骗子！

　　饭桌上，杜佳怡刚给面包抹上黄油，就立马被人挤上一大坨番茄酱，黄红相间的酱汁让人一时下不去嘴，“玲瑜啊…”

　　罪魁祸首天真地眨巴着眼睛望着她，“什么事儿？”

　　“吃过早饭，收拾好…”

　　“嗯！”

　　“回家去吧！”

　　大小姐慢条斯理地小口咬着面包，像是没听见。

　　没一会儿，电话响了起来。玲瑜像粘了满屁股万能胶，探着身子勾过手机，懒洋洋地点开公放，把手机扔在一旁。

　　“瑜瑜，我来接你回家。”电话传出黄毅的声音。

　　“不～用啦，我自己能回去的。”大小姐说完偷偷瞄了杜佳怡一眼，“都和薛叔说好了！”

　　“你收拾好就下来吧，我到楼下了。东西多不多，我上来帮你拿。”

　　玲瑜蹭地坐直，眉头紧锁，“啊？我都还没起呢，东西也还没收拾，你赶紧回去吧，要等很久的。”

　　“没事儿，你慢慢来，我等你。”咔嚓一声，那边挂了。

　　玲瑜恨恨地撕扯着面包，“讨厌！讨厌！讨厌！”

　　“人家对你这么好，还闹情绪。”杜佳怡切下一片面包盖在酱上。

　　大小姐撕下一大块面包，挥舞起双手，“他那不是对我好，是对我家的资产好！”

　　“干嘛要这样想别人。”杜佳怡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黄家怎么说也算家底丰厚，黄毅对你肯定是用心了的，很多事，我看得出来，他会顾及你的感受。”

　　“你才见过他几面？”

　　这丫头！杜佳怡叹了口气，“玲瑜，你没经历过社会不明白，能真心待你的人，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知道！所以找到一个，就够了。”小丫头边说边盯着她。

　　杜佳怡太阳穴突突发胀，“长辈对你的好，和同龄人对你的喜爱，那是两码事！”

　　玲瑜也不答话，就盯着她。

　　杜佳怡有些坐不住，起身收拾碗筷。

　　玲瑜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想，有什么不一样？硬要说，她更喜欢长辈的爱，没有束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玲瑜知道自己不能太任性，乖乖收好行李，换上鞋，站在门口朝屋内看了一眼。

　　“这段时间多谢您的收留。”仿佛又回到那个懂事的大小姐，玲瑜毕恭毕敬地说到，“…我很开心…谢谢杜…老师！”

　　看着那拖着行李离开的背影，杜佳怡来不及换鞋就跟了出去，伸手接过大行李箱，“我送你。”

　　玲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黄毅很有耐心，独自在楼下等待一小时的他，在见到玲瑜的瞬间，满面春风地下车迎接。

　　等玲瑜坐上车，黄毅终于把目光落在杜佳怡脸上，“杜老师，这段时间幸苦您，感谢您对玲瑜的照顾。”

　　“没什么，王总他们太忙，抽不出时间，这才委托我帮忙照顾的。”

　　黄毅明显没跟王家沟通过，一脸诧异地看着杜佳怡，随即亲切到，“这样啊，是伯母委托您的。”

　　“可能是他们太忙，没来得及跟你说。”

　　黄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杜老师，那我送玲瑜回家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杜老师再见！”黄毅隔着车窗朝她摆手。

　　玲瑜意味深长地盯着杜佳怡，随着车子移动，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安静地走了。

　　杜老师则挂着职业微笑，机械地摆着手，宛如一只巨大的招财猫。

　　回到家，看着一如即往的房间，忽然有些陌生。

　　“…人类属于社会性动物…”为了缓解异样的感觉，杜佳怡边念叨边收拾屋子，“一旦适应了群居生活，必须调整一段时间，才能回到独自生活的轨迹…”

　　该洗的统统塞进洗衣机，顺便把次卧收拾干净，又拿出三瓶空气清新剂，将多余的味道果断清除。

　　忙活一整天，累得半死，倒在沙发上才想起，唯独自己，还没有清理。

　　于是，又爬起来，狠狠冲了一个小时的热水澡，身心俱疲地倒床睡去。

　　想着哪天找来楼下的开锁师傅，把门锁换掉，再也不给物业钥匙。

　　玲瑜坐在后座，望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搞得黄毅有些紧张。

　　“瑜瑜，这次太麻烦杜老师了。”

　　大小姐听了，不满地皱了皱眉。

　　“你一个人偷偷跑出国，很危险的知道么…”黄毅看了眼后视镜，“我去学校没找到你，要不是班主任说明了原委，当时差点报警。”

　　见玲瑜一直没回应，黄毅心虚地闭了嘴。

　　“你去学校找我做什么？”玲瑜语气冰冷。

　　“那不是…前段时间出差，想着周末好不容易有空，可以陪你玩两天，本想顺路去学校接你回家的…”黄毅咧咧嘴没再说下去。

　　王大小姐一直不希望被同学发现自己的身份，所以从不让父亲出现在学校。当初不过是饭桌上，爸妈随口的一句客套话，哪知这人竟当了真，一有空就跑来接她，一有空就跑去家里和父母拉关系。

　　他就没点自己的生活么？

　　玲瑜烦躁地支起下巴，把头扭向一旁。杜佳怡不上班都没空搭理她，这人怎么就那么闲呢？

　　她厌烦地撇了撇嘴，提起那人更可恨，随时都想把自己推开，说好了一个月的时间，这还没到，就急着把自己赶回家。

　　自己就这么讨人嫌吗？明明身边的人都巴不得天天粘着她，比如黄毅。

　　这俩人就不能综合一下吗？

　　大小姐愤愤地看了眼黄毅，只觉更加烦躁，干脆闭目养神。

　　回到那个冷冷清清的家里，开门迎接她的，依旧只有张妈，这个家里陪伴自己最长久的人。

　　“小姐回来啦。”从未变过的话语，不知听了多少次。

　　“张妈…”玲瑜疲惫地看了眼黄毅，“我有些累，想回房休息。”

　　张妈将鞋收好，毕恭毕敬地跟在身，“好的小姐，行李我会帮你收拾好。”

　　“瑜瑜…”黄毅放下行李，喊住正要上楼的大小姐，“一起吃午饭吧。”

　　“嗯。”玲瑜无精打采地爬上三楼，头也不回地关上房门，趴到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感觉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

　　明明那人家里的床，又窄又硬，可每晚都睡得很沉。

　　到底为什么呢？难道自己已经习惯了贫穷的生活，享受不了更好的么？

　　想不明白，可又忍不住去琢磨，像是着了魔一般，把脑神经绕得疲惫不堪。

　　时间从思绪中偷偷溜走，眨眼工夫，张妈已经敲门叫下楼吃饭了。

　　“张妈…”玲瑜低头跟在身后，有些恍惚地下了楼。

　　“小姐，什么事？”

　　“…没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却组织不了语言。

　　“没事的小姐，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张妈随时都愿意倾听。”

　　“…谢谢你，张妈。”

　　“瑜瑜，休息好了么？今天天气不错，想去哪玩？”黄毅见到她立马迎了上来。

　　玲瑜很是佩服他的耐心，换自己被晾足2个小时，早翻脸了。看来，还是财富更具吸引力。

　　“黄毅少爷，坐下边吃边聊吧，饭菜一会儿就凉了。”张妈像是知道自家小姐的想法，将人拦在身前。

　　黄毅毫不在意，非常绅士地拉开椅子，“瑜瑜，坐这里。”

　　玲瑜顺从地坐下，“谢谢。”

　　黄毅开心地坐在旁边，“下午想去哪？我陪你。”

　　“有些累，想在家里休息。”

　　“行，我陪你。”

　　“黄毅你…”玲瑜忽地升起一股无明火，但还是忍住了，“你有事就去忙吧，没必要耗在这里浪费时间。”

　　“怎么能叫浪费时间？我喜欢陪着你。”

　　又来了，从他嘴里不知听过多少次的喜欢，就像穿衣睡觉一样普通，甚至还不如那些向自己表白的同学真诚。

　　“随你。”大小姐拿起筷子，默默吃饭。

　　在杜佳怡那里，吃饭时间是不固定的。有时候早点，有时会晚些，如果做自己爱吃的，会晚上半个小时。有时放学回家饭还没好的话，她就有机会吃些零食，可每次自己忍不住撕开薯片时，就会被喊去端菜。

　　故意的吧。

　　玲瑜忍不住笑，那么大个人，还总和自己抢薯片吃，到底谁更幼稚？

　　不知道今天中午，会做什么菜？

　　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家里的菜少了些味道。玲瑜心想，可能是盐放的少。母亲一直很抵触高油高盐的食物，对全家人的饮食把控得异常严格，更是杜绝零食。所以她只敢在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偷偷吃。

　　在杜佳怡那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只要不影响吃饭就行。而且作业写完了，还可以看电视。可每次看言情剧，那人就会一脸无聊地回屋去看书。

　　其实比起看剧，自己更喜欢和她坐在一起聊天、写作业。

　　虽然那人总是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不过还是会耐心地陪着自己，认真地解答每一个问题。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不抄别人的作业了，搞得想挣零花钱的学霸很是郁闷，还主动跑来问自己要不要抄作业…

　　“小姐，要喝汤么？”张妈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我自己盛吧。”玲瑜这才发现碗里已空无粒米，起身去够勺子。

　　“我帮你。”黄毅讨好地拿过汤勺，去接她的碗。

　　玲瑜偏手躲过，“不用，我自己来。”杜佳怡说过，吃多少盛多少，不要浪费。

　　黄毅讪讪地坐下，有些疑惑，他的瑜瑜，好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