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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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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屹是被活活闷醒的。
眼前漆黑,空气灼热,带着股木头腐朽的怪味儿。
他刚动一下,太阳穴就突突的跳,脑海中零碎画面接连闪过。
八字至阴为由送被送到乡下的委屈,刚被接回家中的雀跃,继弟附在耳边,魔鬼般的低语,“哥,这水冰的很,你下去尝尝?”
最后,是水淹没口鼻,冰冷刺骨的绝望。
……?
他不应该魂飞魄散,死在万灵枯寂阵里了吗?林屹双目逐渐瞪圆——
这是……重生了?
不用在藏经阁啃噬晦涩咒文了?
不用在凶煞之地提剑斩崇了?
不用担着千斤重担平定鬼祸了?
……
林屹眼角眉梢倏地漾开笑意,他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这辈子,要吃糖!要晒太阳!要人间烟火!
笑意刚漫到嘴角,脖颈却传来一阵阴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数根黑红的血丝宛如藤蔓,正沿着苍白的脖颈悄然蔓延。
“啊——”
刺痛袭来,经脉中仿佛有无数带刺的荆棘野蛮生长,他瞬间蜷缩起身体,后背狠狠撞上身后坚硬的木板。几个呼吸间,冷汗已浸透单薄的衣服。
这感觉……
“煞、气!”
林屹猛地咬紧后槽牙,从牙缝蹦出两个字。
上一世他为灭鬼主,在‘万灵枯寂阵’中,以身为祭,承托整个大阵的煞气,最终与鬼主同归于尽,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没想到重活一世,还附赠了“煞气大礼包”?好嘛,自曝都没甩掉,还真是“如胶似漆。”
他强迫自己冷静,闭目内视。
只看一眼,心就凉了半截。
本该金光湛然,灵力充盈的内府,此刻竟黑气弥漫。煞气如活物般张牙舞爪,将那点可怜的金色灵力逼至角落,蜷缩成一团。
煞气吞噬万物,他会一点点吞噬内府,吞噬筋脉,吞噬整个身体,最终他会化为一滩血水,消散在天地间。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上三月,这个世界就再次没有林屹这个人了。
……
林屹心头一哽,咱就说这“礼包”能退货吗?
在心里吐槽的同时,他调动微弱的灵力,勉强将窜出内府的煞气压回去一点,总算得到一口喘息。
还没等缓过劲,外面嘈杂的人声模糊的传了过来。
“唉,林太太,节哀吧。”
“多好的孩子,刚考上大学就……唉,怎么就想不开跳河呢?”
“是啊,听说捞上来的时候,手上还紧紧攥着弟弟给求来的平安符,兄弟感情好着呢。”
林屹翻了个白眼儿,跳河自尽?平安符?兄弟情深?
别搞笑了。
他那好弟弟分明是想抢夺原主的珍稀药材“雪见云苓”,又恰好被原主发现了他虐打女孩儿,过失杀人的秘密,这才被他贴了傀儡符,像个木偶一样自己“走”进了河里。
杀人不够,还要诛心!
等等!所以……
林屹手指动了动,触碰到粗糙的木板。
棺材。
他正躺在棺材里,即将被送进焚化炉。
林屹沉默两秒,极缓慢地扯了扯嘴角。上辈子祭阵,这辈子火葬,他可以出本书了,标题就是《体验100种花样死法》。
求生的本能让他抬手,用力的敲了敲棺材盖。
咚、咚、咚。
微弱的敲打声像是撞在棉花里,外面哭的哭,劝的劝、聊天的聊天,没人在意棺材里这点微不足道的噪音。
“怎么还不进去?等啥呢这是?”
“听说找大师算了,下午四点准时进焚化炉。”
“那还有二十分钟?快了快了。”
……
生命倒计时?
林屹只想冲这贼老天竖个中指,前世死得轰轰烈烈,也算死得其所。这辈子倒好,刚睁眼就在等火化,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就在此时,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从兜里滑落,磕在棺材板上,发出一声轻响的同时,一点微弱的光传了过来。
手机?
林屹将其捡起,上面大大方方的写着四个字——2025。
他琥珀色的眸子骤然瞪圆,现在竟是千年后了?根据记忆,这东西能千里传音,比穿音符好用多了。虽被水泡得够呛,屏幕都花了,但好歹能用。
林屹眼珠朝下一遛,嘴角挑起一丝活泛的笑。
行啊,既然你用邪术搞我,那我就用人间正义回敬好了。
“嘟……”
电话很快接通,“您好这里是a市报警中心。”
林屹手指微动,飞速掐算。
“警察叔叔,林家要大烧活人了,我在西南角火葬场,救命啊!”
“马上到!”
二十分钟,应该足够警察赶到了。林屹眉眼松开,刚想放松心神——
“嗬——!!!”
放下手机的刹那,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爆开,这次不仅是荆棘撕扯,更像是被倒了一盆炽热的岩浆,五脏六腑都在哀嚎。
不对!
怎么这么快又发作?
林屹强忍剧痛,意念游走,这平平无奇的棺材,竟在隐蔽处钉着七根细小的锁魂钉。
钉上散发的的阴气,正与他体内煞气里应外合,疯狂搅动。
林屹痛得浑身痉挛,额头青筋暴起。
怪不得,焚化炉本只焚尸体,他们偏要连着棺一起进。是怕原主化为厉鬼寻仇,干脆斩草除根,让其魂飞魄散。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再不解决,不用二十分钟后成灰,他马上就疼得魂飞天外了。
死?
可以。
但决不能死在这口棺材里,如了那畜生的愿!
一股不甘的狠劲儿冲破了绝望。
林屹眼中血色一闪,被冷汗浸透的右手颤抖着,却精准的掐出了一个古老的法印。
与此同时,他不再保留,将内府里那点微弱魂力尽数点燃——
“以灵为火,化念为锋……灵炁贯钉,破封!”
“轰——”
棺材剧烈一震!
“卧槽,棺材刚才是不是动了?”
“你别吓我啊……光天化日的,不会有鬼吧?”
震动声愈响,人群中已经有人窃窃私语,现场上笼罩一层诡异氛围。
七根细小的锁魂钉“咻”的窜起,蹦出两米多高,又“叮叮当当”砸回棺材上,随着震动滚落在地。
林屹“噗”地吐出一口黑血,面色苍白如纸,灵力已一丝不剩。
不过,没了阴气引导,经脉中横冲直撞的煞气渐渐平息,缓缓撤回内府,却加速吞噬着。
一道刻意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呀,这是棺材板的事儿!小屹这棺材是他外婆留的老松木,在乡下放的年头太久了。这空气又闷又热,应该是木材胀开了,才轻微晃悠。”
是继母齐慧珍。
她顿了顿,似乎又拽了个人帮腔:“老师傅你是内行,肯定知道老木料都这样吧?大家别瞎猜了,让孩子安安静静地走吧!”
“啊……是、是。”工人含糊应着,大概也不好驳主家面子。
众人听了,将信将疑,议论声小了下去。
林屹翻了个白眼,编?真能编啊,不去天桥下做说书先生真是可惜了。
“老师傅,快把孩子送进去吧,四点快到了,耽误了吉时对孩子不好。”
林屹嗤笑一声,什么吉时?下午四点,那是一天里阴气最重的时辰之一。这女人分明是怕夜长梦多。
“好的,林太太。”
不一会儿,轰鸣声响起。林屹身体一晃,额头“咚”地磕上棺壁——吊车把棺材吊起来了。
什么情况,警察怎么还不到?
棺材缓缓移动,而前方,就是炽热的焚化炉。
“咯噔、咯噔、咯噔——”
传送带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地响着,像催命符。
林屹眼中划过一抹狠色,不如就将煞气释放,炸了这破棺材!就算死,也得拉那毒妇陪葬!
他抬起脱力的手臂,法诀将成,煞气下一刻就要爆体而出——
“等一下!”
传送带猛地停住。
林屹手一松,法诀散了。他大口喘着粗气,瘫在粗糙的棺壁上。
昔日挥手镇山河,如今掐决喘三喘。
这身体太弱了,落水加两拨煞气冲击,现已气若游丝,脸色白得像蒙了一层霜。
火葬场外。
车门“砰”地甩上,一道身影朝入口大步走去。
乔助理急得额头冒汗,他紧跟前面的大长腿,几乎要小跑起来:“秦总,您慢点,等等我……”
“慢?”
走在前方的男人倏然顿住,侧过身。冰冷的嗓音刀子似底刮过乔助理耳畔:“你查一株药,慢吞吞磨了一星期。前脚刚摸到‘雪见云苓’的线索,后脚人就直接送进火葬场了——乔助理,没看出来,你还有给人批生死簿的本事?”
乔助理被他话里的寒意刺得一个趔趄,左脚绊右脚,险些当场表演平地摔。
前方背影高大挺拔,一身订制西装衬得肩宽腰窄,分明是迷倒万千少男少女的顶级天菜,偏偏一张嘴像淬了毒。
“秦总,这、这生死有命啊,”乔助理慌忙稳住身形,压低声音辩解,“那位林家少爷是自己想不开要寻短见,我们拦也拦不住……”
话音未落,秦兆川已走到了人群聚集处。
“……自尽?”他脚步蓦地停住,视线穿过稀疏的人影,精准地锁定了棺木前那个神色仓皇、眼神躲闪的妇人——齐惠珍。
不像伤心,倒像紧张。
秦兆川缓缓眯起了眼,深潭般的眸底掠过一丝锐光。
“警官,您怎么来了?”齐慧珍的声音有点儿发紧。
“接到报警,说这儿涉嫌谋杀。”警官指了指棺材,“这里面有活人?”
“怎么可能呢警官!”齐慧珍怔愣片刻,瞬间哭出声:“小屹虽不是我亲生,但我可一直拿他当亲儿子疼啊。”
她手忙脚乱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您看,死亡证明,法医盖过章的!”
警官接过来看了看,章是真的。
“但按程序,我们还得再确认一下。”
齐慧珍扑到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我可怜的孩子啊……你爸爸都伤心过度住院了,怎么还有人拿这种事开玩笑?连死都不得不安生啊……”
警官见状,摆摆手,“手续齐全,那就……”
林屹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张嘴想喊,却只能发出气音。刚才那口含着煞气的黑血伤了嗓子?
……
今天真要死在这儿了?
“等等。”
低沉的男声打断现场的嘈杂。
众人回头,只见一道俊逸身影站在人群外围。夕阳恰好照亮他高挺鼻梁到下颚的清晰线条,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气场凛冽,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疏离感。
秦兆川迈步上前,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周遭倏然安静。
“林太太这么着急送人走……”他顿了顿,眼尾掠过一丝讥诮,“需不需要,我替你开个VIP通道?”
“秦、秦先生?”齐慧珍看到来人,愣了愣,语气不自觉戴上了恭敬,“您怎么……”
秦兆川目光扫过明显过度紧张的齐慧珍,对警官道,“既然有人报警,不如回拨电话确认一下?稳妥些。”
“对啊,打个电话问问呗。”
“就是,确认一下好……”
……
人群里有人附和。
“警官……”齐慧珍还想说话,警察已经拿起了手机,“行,我打过去问问。”
“嘟……”
林屹旁边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他立刻去接——
断了?
一滴浓稠的黑血从手机壳缝隙里渗出来,竟是被煞气腐蚀了电路?
林屹捏着手机,指节发白,脸都要快气绿了。
“没接。”警官皱眉,“秦先生,看来真是恶作剧。”
齐慧珍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又赶紧压下,扑在棺材上哭得更凶:“小屹啊,吉时要过了,妈妈对不住你啊……”
有人劝道:“既然没事,就让孩子进去吧,家属看着多难受……”
“是啊。”
……
秦兆川没再说话。
他脚步不自觉后退一步,脸色迅速苍白下去,胃部恶心感不停翻涌。那火葬场的纸灰味儿不停往鼻子里钻,视野开始打转,熟悉的眩晕感又爬上来。
……这就放弃了?
棺里又闷又热,林屹急得火烧眉毛。手腕传来一丝暖意。他转眼看去——
左手腕正缠着一条红绳,上面缀着枚白玉平安扣,悠悠地泛着暖光——
养魂法器。
原主被锁魂钉虐杀的残魂,正在里面温养。
秦先生……是秦兆川?原主曾在新闻上见过。
秦家掌权人,A市商界的传说。产业遍布全国,人脉深不可测,是真正能在幕后翻云覆雨的人物。
秦兆川的名字如钥匙入锁——原主零碎记忆轰然涌来:
雪山苦守三月才采到的灵药、继弟打翻时嗤笑的“破烂草”、还有……财经新闻里秦兆川为救侄子重金求药的报道!
林屹眼神一亮,好嘛,救星来了。他握紧平安扣,借着一丝微薄的灵力,朝棺外传音:
“——雪见云苓!”
秦兆川脚步一顿。
他倏地抬眼,看向助理:“刚才……有没有人说话?”
助理茫然,“没有啊秦总。”见他脸色不好,忙道,“您是不是又头晕了?车上备着药……”
秦兆川却像没听见,转身看向传送带那口棺木,大步走了回去。
“等等。”
“秦先生,还有什么事?”齐慧珍心头一跳。
秦兆川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忽然俯身,从棺木缝隙里捡起一根细小的木钉。
“乔助理,”他对其使了个眼色,语气淡淡,“你看看这木钉,像不像“旧时青”?”
助理瞬间会意,“秦总,确实像,可“旧时青”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怎会出现在这里?”他看向棺材,提高音量,“这该不会……整副棺材都是违禁木料吧?”
警官神色一肃,“保护植物?开棺检查!”
“警官!不能开啊……”齐慧珍扑过来,又要做哭喊之势。
“林太太……如果涉及国家保护植物,必须立案调查!”
可真能编,这明明就是普通的老松木,林屹浮现一丝了然笑意,下一秒,他嘴角笑意僵住——
一丝精纯的鸿蒙紫气,透过棺木渗了进来。
他体内煞气猛地一滞,居然乖乖趴伏不动,连吞噬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这人身上居然有鸿蒙紫气的本源?!
紫气属阳,煞气至阴,二者天生相克。
要是能赖在这人身边,是不是就有足够时间找化解煞气的法子了?
林屹眼睛唰地亮了。
棺材盖被撬开。
光线涌过来的瞬间,林屹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活过来了。
“诈、诈尸了?”
“林太太,怎么回事?”
“警官,我真不知…….”
……
外面熙熙攘攘,林屹却顾不上别的,视线直直钉在秦兆川身上。
光线从他身后喷薄而出,林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修长,挺拔,凛然。紫气在他身上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猛吸了几口,那紫气如甘泉般涤荡肺腑,滋养着每一处经络。只觉四肢松快,心神宁静。之前那钻心的疼,也缓解了大半。
……爽!
这比什么千年灵芝,万年参王强多了!
秦兆川望着那口黑血,血腥并着腐烂的木屑味儿,让他眩晕愈重,几乎看不清眼前人。他只想速战速决,强忍内心抵触,向棺中伸过一只手:“赶紧起来。”
林屹内心雀跃,他抬起几乎脱力的手臂,颤巍巍迎向那紫气环绕的手臂,仿佛迎来了新生。
双手接触的刹那,林屹眼眸骤然睁大,肢体接触,紫气传输竟翻倍暴涨!体内肆虐的煞气被稳稳压制,吞噬速度几乎停滞。
他眸子越来越亮,这、这不就是行走的充电宝吗?煞气绝不可暴露,否则必引起恐慌。可……怎么才能把他焊死在身边?
他眸子微微转动,心思陡转,前世他营救过的小姑娘送了他一册话本,那是他晦涩人生中唯一的娱乐。他那些正道大侠,不是最吃“病弱小白花”这一套吗?
所以…….
嘿嘿。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秦兆川垂眸看向棺内,手掌贴合瞬间,他眼前的浓雾骤然消散,胃部翻涌逐渐缓解,一股从未有过的清明贯透全身,纵然心底惊诧万分,面上却一丝不漏。
眼前的青年骨架纤细,柔软微卷的黑发下,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发亮。脸色白得像一捧雪,皮肤下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明明脆弱的下一秒就要碎了,眼底却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光。
“你刚才说……”他俯身靠近,嗓音压低,“雪见云苓?”
林屹的眼睛更亮了。
他努力抬起虚弱的手臂,指尖刻意发着颤,眼眶迅速泛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淋了雨、瑟瑟发抖的幼鸟。
动作却快的惊人。
手臂一勾,直接搂住了秦兆川的脖颈。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林屹在心里飞快盘算:这姿势够不够柔弱,够不够惹人怜?能不能让他直接给我带走?
秦兆川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血腥味儿浓重,他条件反射想将其推开,结果——
没推动。
林屹舒服地叹了口气。他得在这人身边刷足存在感……
想到这儿,他凑到秦兆川耳边,用气声哑哑地说:“百年花……十年果。花七色,果……”
话没说完,林屹就头一歪,晕倒在秦兆川脖颈处。
“秦总,这……”乔助理想把人接过来,却发现青年手指紧紧攥着秦兆川衣服,掰都掰不开。
秦兆川垂眼,看了看怀里那惨白却眉目精致的小脸。
“没事,胶水成精了。”他手臂稳稳托住青年,转身向外走,“我带他去医院。”
而昏迷的林屹额角微微抽动,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胶水精就胶水精吧。
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