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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认祖归宗 刚踏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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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入客栈大门,两人便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原本往来喧闹的宾客被清得一干二净,偌大的大堂空荡荡的,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面色清瘦、气质沉稳的男子。沐春风垂手立在他身侧,神色间带着几分局促不安。
见他们回来,沐春风连忙上前一步,小声介绍:“这位是我大哥,沐清寒。”
苏暮雨目光微凝,淡淡开口:“沐家大公子。”
沐清寒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苏暮雨身上,一字一顿:
“苏暮雨。”
“暗河,执伞鬼。”
沐春风站在一旁,脸都快皱成一团,满心悻悻。
他早上听见这个名字只觉得耳熟,愣是没想起来出处,等回家跟大哥一说,才被点醒,自己居然跟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河杀手,热热闹闹唠了大半天,还把家底都快抖干净了。
沐清寒周身气息紧绷,明显带着戒备,沉声问道:“不知暗河驾临我云间城,有何贵干?”
苏暮雨神色未变,只是淡淡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大堂,指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手中的鹤羽剑,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我若真想做什么,你埋伏的这些人,拦得住我吗?”
沐清寒脸色微沉,指尖悄然敲击着扶手,四周廊下顿时传来细微的兵刃出鞘声,暗藏的护卫已然蓄势待发。
白鹤淮却半点不惧,清了清嗓子,抱着睡得安稳的小沐沐,大大方方在他对面坐下,抬眼直视着这位沐家大公子。
“我们是来送孩子的,你既然特意带人来堵我们,那就说明,你已经承认这孩子是你的了。”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话锋随即轻轻一转,带着几分倔强:
“当然,我们也不是求着你收留他。我们只是觉得,孩子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不能再让他没了父亲。可若是连亲生父亲都不要他……”
白鹤淮轻轻拢了拢孩子身上的小衣服,眼神坚定:“我们也可以带他走。”
“他母亲……不在了?”
苏暮雨语气平淡:“不在了。”
沐清寒神色骤然缓和下来,眼底漫开一层怅然与追忆:“前些日子,我本已动身要去寻她。可还没到西湖,家父病逝的消息便传了回来,我只能匆匆折返青州……没想到,这一错过,竟是永别。”
白鹤淮抱着孩子,悄悄翻了个白眼。能得那种病,定是风流成性,在这装什么深情。
他说着便伸手,要将小沐沐从白鹤淮怀中抱过去。
“且慢!”
一道有力的声音喝止了他的动作,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锦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大步上前。沐家商铺遍布青州,产业皆由得力掌柜打理,眼前这人正是七位权重掌柜之一的田掌柜。
沐清寒微微蹙眉:“田掌柜,您有何异议?”
“大公子,这孩子身份存疑,贸然认下,恐生祸端啊!”田掌柜躬身行礼,语气郑重,沐家骤然多出一位无名无分的小公子,在场众人心中皆有疑虑,倒也合情合理。
白鹤淮眉梢微挑,径直开口:“那你想怎样?”
“滴血验亲。”
白鹤淮是医者,深知这滴血验亲并无科学依据,可眼下推脱不掉,只得无奈应道:“随你。”
一旁下人立刻备好清水,白鹤淮从腰间荷包里摸出银针,轻轻搓了搓小沐沐的指尖,快速扎了一下,将孩子的血滴进碗中。紧接着沐清寒也滴入一滴血,两滴血珠在水里缓缓相融。
见状,沐家人的态度瞬间大变,围着孩子连声喊着“小公子”,语气满是殷勤。
沐春风上前想把孩子抱走,白鹤淮却往后一躲,径直站到了苏暮雨身后。
他两只手僵在半空,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连忙清了清嗓子,笑着打圆场:“那个,白姑娘放心,这是我小侄子,更是沐家未来的继承人,我们不会亏待他的。”
白鹤淮倒是信他这话,毕竟之前打过交道,这位沐家三公子心思纯粹,并非刻薄刁钻之人。她的目光转而落在孩子的亲爹沐清寒身上。
沐清寒郑重开口道:“二位将孩子送回,于我而言是天大的恩情,沐家会准备一大笔银子作为答谢。”
苏暮雨淡淡开口回绝:“我们不要银子,谈个交易如何?”
和暗河谈交易?当真是闻所未闻。沐清寒心头一凝,沉声道:“公子想谈什么?”
苏暮雨目光淡淡扫过客栈四周,将厅内明里暗里的人手尽收眼底。
沐清寒立刻会意,抬手一挥,厅内仆从、护卫尽数散去,偌大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我的儿子,我自会好生照料,这一点,不必交易。”
苏暮雨神色平静,语气却直白:“我相信,毕竟你只有这一个孩子。”
话里的深意点到即止,沐清寒脸色一僵,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只得沉声追问:“你到底想谈什么交易?”
苏暮雨这才直言正题:“西湖红楼之上,丢了一副霸王甲。”
一旁的沐春风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我们沐家那具……”
苏暮雨语气笃定,直接打断:“就是沐家那具。”
沐家两位公子同时抬眼看向他,神色皆是一凝:“何意?”
“江湖上既有这传言,那就让传言继续传下去。”苏暮雨缓缓说道,“沐家只需对外宣称,已经追回霸王甲,如今正妥善保存即可。”
沐清寒眉头微蹙,追问:“那丢失的那一具?”
苏暮雨眸色微冷:“不会再出现在江湖上了。”
孩子终究是送回了沐家,白鹤淮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苏暮雨拿起桌上方才滴血验亲用过的银针,在指尖转了转,轻声逗她:“神医果然医术高明。”
白鹤淮一听便起了几分小得意,扬着下巴道:“略施小计而已。”
她摆了摆手补充道:“这滴血验亲本来就不靠谱,他们居然还信这个。”接着又底气十足地哼了一声,“就算他抱只大公鸡来,我照样能让血融在一块儿。”
青州是一个泛称,正确的称呼应该是青州九城,这九座城池均为商城,覆盖了北离近乎八成的商业,乃是整个北离的经济中心。
而在这青州九城之中,云间城的沐家以药材产业发家,被称为青州首富,如今是北离最大的药材商。也正因如此,云间城内大街小巷,医馆与药铺鳞次栉比,随处都能闻到淡淡的药草香。
既然远道来了青州,二人也不急着离去,便想着闲逛几日再走。
这日,白鹤淮一时兴起,随意走进了街边一家药铺。
老板摇着折扇,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姑娘想看点什么?这青州附近大大小小的城池,药材全都是从我这里购置的。”
“我随便看看。”白鹤淮随口应着,慢悠悠在铺内踱步。她的医馆远在南安城,实在没必要在此地购置药材。
虽然知道老板所言略有夸大,但不得不说,这家药铺的药材品类极为齐全,品相皆是上乘,也没有哄抬物价。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逛着,不知不觉便走出了云间城,最终在一处小镇停下了脚步。正是他们过来青州时,一同看过烟花的那个小镇。
白鹤淮望着街上稀疏的人影,忍不住开口:“上次来的时候还挺热闹,这才隔了多久,怎么清冷了这么多?”
他们打算去住上次那家客栈,推门进去才发现,之前还算热闹的店里,如今却没有客人,掌柜老板也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店小二在柜台前支着脑袋睡觉。
苏暮雨敲了敲柜台,问道:“你们老板呢?”
店小二才睁眼,神色有些不自然,支吾着应道:“啊……我们老板身子不舒服,去医馆看病了。”
白鹤淮也跟着疑惑追问:“你这生意怎么这么冷清?我们前些日子来的时候,还不是这番光景。”
“这……”小二眼神闪躲,含糊其辞,“许是春日里人容易犯懒,大伙都在家里歇着,不爱出门转悠吧。”
白鹤淮和苏暮雨对视一眼,眼看着都要入夏了,哪还来的春困一说。
他们也没再多问,接过小二递来的房门钥匙,转身上了楼。
客房里窗户大开着,苏暮雨的目光落在窗台上,指尖轻拂,便沾了一层薄灰。
“这房间有些日子没人住了。”他沉声开口。
白鹤淮心头也泛起疑云,喃喃道:“上次来的时候,生意明明挺好的。”她随手拎起桌旁的茶壶想倒杯茶,晃了晃却是空的,当即站在门口扬声喊:“小二!”
四下安静无声,没人回应。
她只能自己提着水壶下楼,空荡荡的走廊与大堂冷清得过分,没走两步,她心里莫名发慌,折了回来。
“苏暮雨,你陪我一起去。”
“好。”他应声跟上,陪她一同下楼。
柜台前后空无一人。光天化日,又是曾经住过的客栈,白鹤淮一时也没往别处想,轻声嘀咕:“这小二跑哪去了,不会是趁着老板不在,偷懒去了吧。”
掀开后厨布帘一看,店小二正靠着墙角坐在灶台边,像是沉沉睡了过去,阳光照得他脸上红扑扑的。
有人进来,他也没醒。
“小二?”苏暮雨轻声唤了一句,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瞧着也没什么精神。
“你不舒服?”白鹤淮看他状态不太对,“我懂医术,要不要帮你看看?”
“不用不用。”店小二连忙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低声推辞:“不必麻烦姑娘了。”
可没走出两步,脚下一软没稳住,哐当一声直直摔在了地上。
“哎!”白鹤淮连忙上前查看,伸手一探他额头,“这么烫!”
她想要把脉诊治,对方却躲闪不配合。
白鹤淮神色一沉,严肃道:“讳疾忌医可不行,这么烧下去,会没命的。”
小二心里一慌,声音带着怯意小声道:“我不想死……”
见他不再抗拒,白鹤淮再度诊脉,沉吟片刻开口:“你这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乱吃啊。”
“不可能。肯定是吃了什么山珍野味的,还没煮熟。”
“我哪吃得起什么山珍野味啊……”小二眼眶发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白鹤淮一看他快要哭出来,语气柔和了些:“别慌,死不了,我给你开副方子,保管药到病除。”
她提笔刷刷写下一张药方。
苏暮雨看着小二虚弱的模样,开口问道:“附近哪里有医馆药铺?我帮你抓药。”
“不用不用!”小二连忙坚定地推辞,小心翼翼接过药方,连连道谢,“多谢二位恩人,我自己去就好。”
走到门口,他还低声欣喜地嘟囔着:这下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