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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飘窗遗言与暗流汹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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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苏叶没等到陈叔，来的是陆沉舟本人。
黑色轿车停在老居民楼下，陆沉舟降下车窗，微微偏头示意。他今天穿着烟灰色针织衫，深色长裤。
苏叶拉开车门坐进去。“陆总亲自当司机，费用我可付不起。”
“顺路。”陆沉舟启动车子，目光扫过后视镜——街角空荡荡的。
“车昨天半夜开走了。”他说，“查了那家咨询公司，线索断了。”
苏叶握紧背包带。
“但知道方向。”陆沉舟打了转向灯，“商业场上的事，你只是被波及。坐稳。”
车子平稳驶出。
苏叶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她知道陆沉舟没说全——如果只是普通商业竞争，不会盯上她这种小人物。林屿的影子在脑海里闪过。
公寓里，雪球在客厅中央舒展身体，看见苏叶进来，立刻小跑过来，绕着她的脚踝转圈。
“它记得你。”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叶蹲下，摸了摸雪球的头。【今天感觉怎么样？】
【饿。】雪球蹭她的手，【想吃你昨天带的那个鸡肉。】
【好，等会儿给你。】苏叶在心里答应，表面上却只是检查雪球的眼睛和毛发，“状态好多了，陆总。今天巩固一下就行。”
陆沉舟站在三步外，看着她和猫的互动，眼神深邃。“怎么巩固？”
苏叶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密封盒。“还是飘窗。您抱着它坐一会儿，我喂点特制食物。这次只要十分钟。”
没有多解释，没有理论阐述。
陆沉舟沉默两秒，走向雪球，弯腰抱起。
动作比昨天流畅许多。
他走向飘窗，坐下。
阳光正好洒在那一角。
苏叶打开密封盒，里面是切碎的鸡肉和南瓜泥。
她舀了一小勺，递到雪球嘴边。
雪球立刻开始吃，吃相比前两天急切。
【慢慢吃，没人和你抢。】苏叶在心里说。
【他昨晚在这里坐到很晚。】雪球边吃边传递信息，【我蹭他，他就摸我。但还是很沉默。】
【给他时间。】
【你会留下来吗？】雪球忽然问，海蓝色的眼睛望着她，【我需要翻译。他不懂我说什么，我不懂他沉默什么。你很贵吗？】
苏叶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你身上有焦虑的味道，缺钱的味道。】
雪球的鼻子动了动，【动物能闻出来。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帮你——让他多付点。他很有钱，那个抽屉里都是现金。】
苏叶险些笑出声。
她控制住表情，继续喂食。【你倒是会做生意。】
【所以你会留下来吗？】雪球执着地问。
苏叶没有回答。
她瞥了一眼陆沉舟——他正望着窗外，侧脸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但眉头依然微蹙。
这个男人刚刚经历了一场超越他认知的沟通，现在需要消化。
喂完最后一口，苏叶收拾东西。“可以了，陆总。雪球今天的进食量已经恢复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七十。接下来三天保持这个节奏，就能完全恢复。”
陆沉舟低头看怀里的猫。
雪球抬头蹭他的下巴，呼噜声很大。
“它……”他开口，声音有些干，“刚才在说什么？”
苏叶拉背包拉链的手停住。
“我是说，”陆沉舟转过头，目光直视她，“你听懂的那部分。它在说什么？”
这个问题很危险。但苏叶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试探，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
他想知道雪球的想法，就像一个父亲想听懂婴儿的啼哭。
“它说你昨晚在这里坐了很久。”苏叶选择说一部分真相，“它蹭你，是希望你摸摸它。它喜欢那个。”
陆沉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陷进雪球柔软的毛里。“还有呢？”
“还有……”苏叶顿了顿，“它担心你太沉默。动物的世界里，沉默通常意味着不安或生病。”
客厅安静下来。
只有雪球的呼噜声在持续。
陆沉舟长久地看着猫，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母亲走后，我不知道怎么和它相处。给她留下的一切，我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苏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那些遗物，那些习惯，那个位置……”他的目光飘向飘窗，“我保留了所有东西，但不敢碰。好像一碰，最后那点联系就断了。”
雪球又蹭了蹭他，像是在回应。
陆沉舟抬起头，看向苏叶。“所以，谢谢。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是认可她的能力，而是承认她的帮助。
这个界限很重要。
苏叶点点头。“不客气，陆总。这是我的工作。”
她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账单，递过去。“三天的费用，按约定一共十万。您是转账还是……”
“现金。”陆沉舟放下雪球，起身走向书桌，拉开抽屉。
里面果然如雪球所说，放着几沓现金。
他数出十沓，装进一个信封，走回来递给苏叶。
苏叶接过信封，没有假意推脱，没有故作清高。
她当着他的面打开，快速清点——十沓，每沓一万，崭新整齐。
“数目正确。”她将钱仔细收进背包内侧口袋，拉好拉链，动作流畅专业。“治疗结束。如果后续雪球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当然，额外咨询需要重新计费。”
陆沉舟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很缺钱？”
苏叶拉背包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笑容无懈可击：“陆总，谁不缺钱呢？我只是比较诚实，承认我需要它。”
“为了那个流浪动物救助站？”陆沉舟问。
苏叶的笑容僵了一瞬。“您调查我？”
“我调查每一个要进我住处的人。”陆沉舟语气平静，“基本背景核查。你的救助站租金下个月到期，二十多只动物等着吃饭看病。十万块，刚好解燃眉之急。”
苏叶握紧背包带子。
被调查的感觉像被剥光了扔在阳光下，但她没资格生气——陆沉舟的做法符合他的身份和处境。
“所以呢？”她问，声音冷了些，“陆总想说什么？可怜我？还是觉得可以用钱让我做别的事？”
“我想说，”陆沉舟走向她，停在一步之外，“你确实擅长和动物沟通。而雪球，”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蹲坐在地毯上的布偶猫，“它明显对你很信任。这种信任，我需要。”
苏叶心脏一紧。
来了——利用。
她最害怕的事。
“我不做超出宠物顾问范围的事。”她声音很冷，“不窃取情报，不监听对话，不做任何违法或违背道德的事。这是我的底线。”
陆沉舟看着她防备的表情，沉默了几秒。
“我母亲遇到的‘大师’，用谎言换钱。”
他缓缓说，“你用能力换钱。区别在于，你说真话，做实事。”
他走回书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一份正式的长期宠物顾问合同。月薪五万，负责雪球的健康管理和行为观察。期限一年。工作内容白纸黑字写在这里——只有雪球，没有其他动物，没有人。”
苏叶没动。“为什么？”
“因为雪球需要你。”陆沉舟说得很直接，“而你需要稳定的收入来维持救助站。这是交易，各取所需。”
【答应他！】雪球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猫特有的急切，【我需要你！而且他很孤独，我也很孤独，我们都需要翻译！】
苏叶看向雪球。
它正端坐着，海蓝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尾巴尖焦虑地摆动。
【你可以用他付的钱救更多动物。】雪球继续劝说，猫的逻辑简单直接，【而且这里很安全，那个坏男人不敢来这里找你。】
苏叶愣住了。
雪球怎么知道林屿的事？
【昨天你在心里想的时候，我听到了。】
雪球解释，【动物能听到很多人类听不到的声音，包括你心里的声音，如果你不刻意隐藏的话。】
苏叶感到一阵无力。
她最大的秘密，在动物面前根本不是秘密。
“苏小姐。”陆沉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可以带合同回去看，三天内给我答复。这期间，尾款你已经拿到，我们两清。”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提供一个选择。雪球喜欢你，而我认为，一个能让动物信任的人，至少不会太坏。”
这不是浪漫的认可，而是理性的判断。
但恰恰是这种理性，让苏叶稍微放松了警惕。
她走向茶几，拿起合同。
条款确实清晰——工作范围仅限于雪球的健康和行为，每周工作不超过20小时，月薪五万，预付一个月。
没有任何模糊地带，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比她想象的要……干净。
“我需要考虑。”她说，将合同收进背包，“明天给您答复。”
陆沉舟点点头，没有强求。
他走回飘窗前，抱起雪球。猫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转头看向苏叶。
【明天一定要来。】雪球说，【我会想办法让他准备你喜欢的茶。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味道。】
苏叶想笑，又有点想哭。
一只猫都在为她操心。
她背好背包，走向门口。
经过玄关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舟站在飘窗前，抱着雪球，身影被夕阳拉长。
那个画面很安静，很孤独，但也有一丝刚刚萌芽的暖意。
电梯下行。
苏叶靠在轿厢壁上，抱紧怀里的背包。
十万现金沉甸甸的，合同轻飘飘的，但两份重量都真实存在。
出了公寓楼，夜风袭来。
街角的黑车还在。
苏叶没有躲避，她径直走向自己的电动车。
启动前，她拿出手机，给救助站王站长转了五万块钱。
几乎立刻，电话打了过来。
“苏叶！你怎么……”王站长的声音激动。
“先付租金和药费。”苏叶打断她，“剩下的我明天送过来。”
“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没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正经工作赚的。”苏叶看着后视镜里那辆黑车，“站长，这几天注意安全。陌生人问起我，一律说不认识。”
挂断电话，她拧动油门。
电动车驶入夜色，那辆黑车果然跟了上来。
但这一次，苏叶不慌了。
她口袋里装着十万现金，背包里有一份可能带来稳定收入的工作。
救助站的动物们这个月能吃饱了，能看病了。
至于林屿……
她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透过后视镜看着那辆黑车。车里的人影模糊不清。
三年了。
她逃了三年，躲了三年，用油滑和贪财伪装了三年。
也许，是时候换种方式了。
绿灯亮起。苏叶拧动油门，加速向前。
明天，她要给陆沉舟一个答复。
也要给林屿，给所有想利用她能力的人，一个明确的信号。
她的能力是她的，只按她的规则使用。
而她的规则第一条是：不做任何动物的翻译，除非她愿意。
第二条是：不做任何人的刀，除非她选择。
电动车汇入车流，将黑夜甩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