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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亲乌龙与情报初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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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四点,苏叶准时出现在陆沉舟公寓门前。
开门的不是陈叔,而是陆沉舟本人。
他已换下西装,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灰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进来。”他侧身,语气比昨天更淡。
客厅里,雪球依旧趴在老位置,但苏叶敏锐地注意到——毯子被整理过,旁边多了一个浅口陶瓷碗,里面盛着清水,水面清澈无痕,显然刚换过。
“它昨晚喝了一点水。”陆沉舟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声音平静,“吃了你留下的三颗冻干。今早没碰猫粮。”
“进步。”苏叶放下包,没看陆沉舟,直接走向雪球。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密封盒,里面是切碎的熟鸡肉和一点南瓜泥,温度刚好。
“今天换这个。”她对雪球说,声音放轻,同时在心里传递:【按计划进行。昨天的提议有效吗?】
雪球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瞥向陆沉舟。【他昨晚在这里坐到很晚。没工作,只是坐着。】
【很好。】苏叶将碗推近些,【继续。今天多吃几口,我让他今晚也留下来。】
【他好像在生气。】雪球嗅了嗅鸡肉,【今天早上接了个电话,语气很冷。】
苏叶不动声色:“雪球,尝尝这个,对肠胃好。”
雪球低头,慢条斯理地开始进食。
虽然吃得不多,但比昨天主动。
陆沉舟走近了两步。苏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背上,审视的,带着某种……不耐?
“苏小姐。”他忽然开口。
“嗯?”苏叶没回头,继续观察雪球。
“我祖母昨天打电话,夸你‘细心、有耐心,是个好姑娘’。”
陆沉舟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讽刺,“她很少这么评价陌生人。”
苏叶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昨天前台提到“陆老夫人推荐”,当时没细想,现在琢磨出不对劲——陆老夫人怎么知道她“细心有耐心”?
她只见过老夫人一次,就是上个月救那只贵宾犬的时候,前后不到半小时,而且她全程表现的是“专业高效”,谈不上“耐心”。
除非……老夫人另有所指。
她保持笑容,转头看向陆沉舟:“老夫人过奖了。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陆沉舟盯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然后是更深的疏离。“是吗。”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我祖母最近很关心我的‘个人问题’。她认为我‘工作太忙,需要有人照顾’。”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叶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陆老夫人把她当相亲对象推荐过来了。
难怪十万的订单这么爽快。
难怪陆沉舟从昨天开始就带着那种审视货物般的眼神。
他以为她是借宠物顾问之名、行相亲之实的又一个投机者。
苏叶几乎想笑,但心底却掠过一丝尖锐的刺痛
——又是这样,因为一点“特别”,就被贴上别有目的的标签。
她抬眼,迎上陆沉舟审视的目光,笑容里刻意掺进十倍于往常的市侩与了然。
“陆总放心,”她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近乎冒犯的直白,“我这个人,眼里只有工作和报酬。您心里那座‘白月光’的碑立得挺稳,我没兴趣,也没本事去动。”
她看见陆沉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周身气压骤降。
她知道这话踩中了雷区,但唯有如此,才能划清界限。
“至于老夫人怎么想,那是她老人家的慈爱。”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给雪球顺毛,“
我的价目表上,只有宠物咨询按小时收费。当然,如果您需要额外的‘挡箭牌’或‘烟雾弹’服务,我们也可以另签合同,明码标价。”
她甚至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友情提示,这项服务比治猫贵,毕竟涉及演技和名誉损失费。”
他嘴角扯了扯,没笑,但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些。
“不必。”他走向沙发坐下,拿起平板电脑,但没打开,“继续你的工作。”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苏叶专注于雪球。
她引导雪球慢慢进食,同时通过心灵对话了解它的状态。
雪球告诉她,陆沉舟的母亲生前最爱坐在东南角的飘窗边看书,雪球总是趴在她膝头。
母亲去世后,那个位置再没人坐过。
【他有时候会站在那儿,】雪球舔着南瓜泥说,【但从不坐下。就像在等什么。】
苏叶心里微动。
她瞥向东南角的飘窗——那里铺着柔软的垫子,旁边有个小书架,收拾得一丝不苟,像博物馆陈列区。
“陆总。”她忽然开口。
陆沉舟从平板上抬起眼。
“建议您明天抽点时间,坐在那个飘窗边。”苏叶指了指,“不用做什么,就坐着,看看书或者发呆。雪球可能会主动靠近。”
陆沉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发干:“为什么?”
“动物依恋环境和习惯。”苏叶语气专业,“那里有它熟悉的气息和光线。您坐在那儿,会让它感到安全。”
她没说真话——真正的原因是,那是雪球与旧主人最后的连接点。陆沉舟坐在那里,对雪球而言,是一种无声的承认:我还记得她,我也想念她。
陆沉舟没应声,但苏叶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没再说话。
治疗结束时,雪球吃了大约平时三分之一的食量。
陆沉舟送苏叶到门口,陈叔无声出现,递上一个信封。
“今天的费用。”陆沉舟说。
苏叶接过,厚厚一沓现金。
她当场清点,动作熟练得不带丝毫尴尬。“数目正确。谢谢陆总。”
她将钱收进背包内侧口袋,拉好拉链,“明天同一时间。”
她转身要走,陆沉舟忽然叫住她。
“苏小姐。”
苏叶回头。
陆沉舟站在门廊的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不管你是我祖母安排来的,还是真有本事,”
他停顿了一下,“治好雪球。其他事,不必费心。”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
苏叶笑了笑,没辩解,只是挥挥手,走进了电梯。
回去的路上,苏叶绕道去了城西的流浪动物救助站。
那是个租来的旧仓库改建的场所,门口挂着不起眼的牌子“万物有灵”。
她刚停好电动车,一只黄白相间的土狗就从里面冲出来,兴奋地摇着尾巴。
“大黄,小声点。”苏叶蹲下摸摸它的头,“其他小家伙在睡觉吧?”
【苏叶苏叶!】大黄用脑袋蹭她的手,【今天有个奇怪的人在附近转悠!穿黑衣服,看了好久!】
苏叶动作一顿。“长什么样?”
【瘦高,戴帽子,身上有烟味。】大黄回忆着,【在对面便利店门口站了半小时,一直看这边。】
苏叶心里一沉。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傍晚的街道行人稀少,对面便利店亮着灯,店员在整理货架,没有可疑人影。
“站长呢?”她走进救助站。
里面分割成几个区域,二十多只猫狗住在简易笼舍里。
一个五十多岁、系着围裙的女人正在给一只瘸腿的小黑猫换药。
“苏叶来啦?”王站长抬头,笑容疲惫,“正好,药快用完了,下个月的租金……”
“我知道。”苏叶从包里拿出今天刚收的一半费用,递过去,“先应急。”
王站长接过钱,眼眶微红。“又让你破费……你这孩子,自己也不宽裕。”
“够用。”苏叶轻描淡写,开始帮忙清理笼子。
她一边干活,一边留意着窗外的动静。
大黄的信息让她警惕。
林屿知道这个地方——三年前,他们还没分手时,她曾带他来过一次。
如果真是他……
“对了,”王站长忽然说,“下午有个人打电话来,问我们这儿是不是有个‘能跟动物说话的苏小姐’。我说没这人,他就挂了。”
苏叶的手停在半空。“男的女的?”
“男的,声音挺年轻,但语气有点怪……”
王站长皱眉,“怎么说呢,很客气,但听着不舒服。”
苏叶放下手中的抹布。“站长,接下来几天,如果有陌生人要见我,一律说我不在。如果有什么可疑的人在附近,立刻给我打电话。”
王站长看着她严肃的表情,点点头。“你惹上麻烦了?”
“可能。”苏叶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但我会处理。”
她不能连累这里。
这些动物,这个勉强维持的庇护所,是她为数不多的“真实”所在。
离开救助站时,苏叶没有直接回家。
她骑着电动车,在附近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才拐进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
她的住处是一栋旧居民楼的一室户,家具简单,但阳台摆满了绿植。
窗台上,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在啄食她撒的小米。
“小灰,帮我留意一下。”苏叶轻声说,在心里传递信息,【如果有陌生男人在我楼下徘徊,特别是戴帽子的,告诉我。】
麻雀抬起头,黑豆般的眼睛看着她,【食物?】
“双倍小米。”
【成交。】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这是苏叶构建的“情报网”雏形——城市里的流浪动物、鸟类,甚至偶尔路过的昆虫,都能成为她的眼线。
它们不需要理解人类世界的复杂,只需要交换简单的信息:谁出现在哪里,做了什么异常举动。
代价通常只是一点食物。
她洗了澡,坐在桌前清点今天的收入。
扣除给救助站的钱,剩下的刚够这个月房租水电。
十万尾款必须拿到。
手机屏幕亮起,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别躲了,叶子。我们迟早要见面。——林屿”
苏叶盯着那句话,指尖冰凉。
三年前,林屿发现她的能力后,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狂喜。
他看到了“商机”——用她的能力窃取商业机密、获取竞争对手情报、甚至进行勒索。
当她拒绝时,他笑容温柔地说:“叶子,这能力在你身上是浪费。给我,我能让它价值最大化。”
她逃了,换了城市,换了身份,伪装成最庸俗的宠物顾问,以为能彻底摆脱。
现在看来,他从未放弃。
苏叶删掉信息,但这次没有拉黑号码。
她需要知道他的动向。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脑海里却浮现出白天陆沉舟站在飘窗前的侧影。
那个男人,用冷漠和刻薄筑起高墙,心里却藏着一只绝食的猫和一段来不及告别的往事。
他和她,某种意义上,都在用伪装保护最脆弱的部分。
窗外传来扑翅声。
小灰回来了,停在窗台。
【没有戴帽子的男人。】它报告,【但有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很久。里面有人。】
苏叶坐起身。“车牌?”
【数字……】小灰费力地回忆,【有7,有3,还有……】
“够了。”苏叶下床,透过窗帘缝隙看向街角。
那里确实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拉近焦距,拍下车牌。
然后,她做了一件冒险的事——将照片发给了陆沉舟。
附言:“陆总,打扰。请问这辆车是您安排的人吗?如果是,请撤回。如果不是,建议您也留意。”
信息发送成功。
苏叶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急促跳动。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不是我的车。你在哪里看到的?”
苏叶深吸一口气,打下地址。
又过了两分钟,陆沉舟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苏叶接起。
“待在室内,锁好门。”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车牌我查了,登记在一家咨询公司名下,背景复杂。”
“咨询公司?”苏叶握紧手机。
“名义上是咨询。”陆沉舟停顿了一下,“实际业务包括商业调查、背景核查,有时也涉及灰色地带。”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审问,“苏小姐,你惹了什么‘咨询’需要的人?”
苏叶沉默。
她不能说实话——至少不能全说。
“可能和我之前一些‘高报酬’订单有关。”她半真半假地说,“有些客户不想外人知道他们宠物的行为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沉舟说:“明天治疗照常。我会让陈叔去接你。”
“不用……”
“这是为了雪球的治疗不受干扰。”他打断,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我的顾问在履约期间出事,会很麻烦。”
说完,他挂了电话。
苏叶握着发烫的手机,望向窗外。
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街角,像一只蛰伏的兽。
而明天,是第三天。
治疗的最后期限,也是某些暗流可能浮出水面的时刻。
窗台上,小灰歪着头看她。
【需要继续监视吗?】它问。
“需要。”苏叶轻声说,“但小心安全。”
麻雀振翅飞入夜色。
苏叶拉紧窗帘,将黑暗与危险暂时隔绝在外。
她需要睡一会儿。
明天,还有很多戏要演,很多谎要圆,很多真实要藏。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陆沉舟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刚发来的资料。
“苏叶,本名苏叶,二十五岁。三年前从S市来到本市。无固定职业,登记为自由宠物顾问。无犯罪记录。无显著社会关系。”
资料干净得过分。
干净得像是精心擦拭过的玻璃,不留指纹。
陆沉舟望向窗外夜色,脑海里浮现白天苏叶清点现金时那副油滑又认真的模样,她建议他坐在飘窗时专业又敏锐的眼神,还有她发来车牌信息时简洁克制的语气。
这个女人,像是包着三层糖纸的谜。
祖母说她“细心耐心”,雪球对她有反应,而她似乎真有能力解决连专家都束手无策的问题。
可她也可能只是又一个冲着“陆太太”位置来的投机者,用些伎俩制造奇迹假象。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陆沉舟关掉手机屏幕。
黑暗的玻璃窗映出他的脸,冷漠,疲惫,眼底藏着深深的不信任。
“再观察一天。”他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