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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共生绞杀(上) 我最怕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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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这篇的时候,还有不到40分钟,我就要过公历3月19日的27岁生日了。先祝我自己生日快乐,恭喜我在成都过了第二个生日,第二个不用见到家人的生日。虽然要上班,但是忙也挺好的,只要不接投诉就万事大吉!
很奇妙的是,大约两三个小时前,我才在视频通话中按每年惯例感谢了我妈的生养之恩,然后一个小时前,我就被她气哭了。
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崩溃。
真的非常非常小,我挂了两年多的闲置谷终于有好心人拍了,就等着我开链接。我人在成都,谷在重庆,每次都得拜托我妈帮我翻找。
我特别自信,一是因为以前每一次都一下就找到了,二是因为闲置的非自推纸片谷透卡谷我专门有拿一个很显眼的盒子装,或者直接保存原盒。我以为和以前一样顺利。然而从21:50我妈正式开始找,到23:00买家和我协商处理换货为止,有两张透卡一直没找到。
我妈给我的理由是,她在我离家之后【重新帮我整理了谷】,并且把【那个专门的盒子拿走了装其他东西】,而原本那些她瞧不上的纸片片,全都揉成了一堆,放在她觉得对她更顺手的地方。
而她给我说,找不到了。
她每给我发一条她尽力了找了两三遍的语音,每给我发一张错误的照片,我就气得心口疼,眼泪一直在掉。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这么恨我自己是个只能隔空喊话的废物。
我不理解,然后我在社交平台上按以上原文大发牢骚。
好人买家体谅我的情况,协商把透卡换成杯垫,然后去睡觉了。我妈大约也去睡觉休息了。
但我睡不着。因为我一直在哭。
我真的跟她说了很多次不要随便动我放好的东西,不需要她整理。春节发现我的手柄疑似被偷后,我又和她强调了一次。
但她不听。她从来不听我说的话。
为什么一定要在我生日前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一定要我在生日前知道这事。
如果在生日后发生,这篇随笔大约会像上一篇那样带点稍许的温情,因为我确实是爱我妈的。但此时此刻,我看着之前敲在存稿箱的文字,突然就力竭了,越发觉得我自己是个小丑。
这一篇原本的开头是点题。
我之前写,还记得2025年2-4月刚到成都独自生活的时候,某知名红色软件常给我的首页推各种心理学社会学哲学名词科普,我一边对大数据的精准程度感到恐怖,一边个个不落地翻看。然后我就看到了“共生绞杀”这个词。
这个词究竟起源于哪里我完全被搞迷糊了根本不清楚,但不影响我觉得发现这个现象的是天才。这个词是指在亲密关系中,表面看是相依相偎谁也离不开谁,实则是一方吞噬掉了另一方,让其完全失去独立性。
我之前写,那些视频里举的例子永远是原生家庭,每看一次,都要击穿我的心脏一次。
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我高二抑郁状态爆发高三治病一年,我妈我爸因而每周来陪我我却差点恶化成正式的抑郁症;为什么去外地上了大学,我就算擅自断药不再去看医生也不会情绪不稳定;为什么2021年-2025年初因为考公、疫情和工作一直在家里待着,我总是憎恨厌恶自己,脾气暴躁想去死,但只身来到成都后我再也没骂过自己心态也平和了很多。原来是因为我潜意识发现“我”只有在离开她们的时候才能活得像个人啊。
我当时一定是怀着庆幸的心情开始写的,庆幸我在彻底被绞杀前逃跑成功。
但是今天,无论是通过那件小事我自己意识到的,还是社交平台上陌生网友给我的留言,都在明确传达一个信息——没有逃掉,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回复她的消息,我妈就会缠着我,想方设法通过一些我无法自己掌控的把柄来狙击“我”。
而这一切的一切,也与我的不够果断有关。我还不够恨她,我不舍得真的去做断联这种事。所以不管我是什么年龄,不管我去了哪里,她总能追上我、缠住我,一边逼得我无路可退一边说她好爱我。我也只能一边说“妈妈我爱你你过来吧我抱你”一边想“我很怕你也有点恨你求求你放过我”。
这不比那些恐影恐游恐怖一万倍?
我和我妈之间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已经是一个只有上天才知道的事了。我就从我自己的视角,去描述下我印象中的母女关系吧。
我是通过剖腹产出生的。限于捉襟见肘的医疗条件和充满迷惑的手术主刀医生水平,我妈承受了我难以想象的痛苦,松松垮垮的肚子上永远留下了很长很丑的伤疤。
我每年过生日的那一天,我妈和我爸都要给我讲一遍剖腹产的大致经历,然后问我今天是她的受难日是不是要对她说什么。我每年都会对她说辛苦了,谢谢妈妈,因此每年她都很高兴。
我出生一两个月后开始频繁地生病。我的住院频率夸张到镇卫生院和县医院的儿科医生护士全都认识我,见到我说的话必是“妹妹怎么又来啦”。我被磨练得不怕打针输液,老是能收获护士小姐姐们没有感情的夸夸。最夸张的一次是我因为什么病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人生终极体验我竟已在人生开始之初就经历过了。
我光是活着,就已经是家庭的负担了。但我妈从来没放弃过我。每次生病必然有她在我身边,我稍微有点征兆她就能敏锐判断我怎么了然后立刻赶去医院找最好的医生。就算是病危通知书到手那次,医生说可以给她开证明就算她生二胎也不会影响工作,连我爸都动摇过,我妈却很坚决地拒绝。我妈说她要救我,县城和地级市的医院不行就去主城区,主城区还不行就再想办法。
她好像也是从那个时期起变得迷信的。她不停给我买玉买符,每年都要找人给我算命看我几岁才能摆脱病殃殃的状态。有一次还带我跑大老远去认干爹干妈,只因为听说那家人有佛缘,被他家认下可以让我沾点福气驱赶病魔。
我能活到现在,的的确确全靠我妈。她一直用行动告诉我,她还活着一天,我就不可能死。无论是出于求生本能,还是由于我真的爱她,我13岁前一直努力让自己听她的话。
她让我好好学习,不要玩要补课,我就发奋学,当好学生。她让我不要把她辛苦挣的钱拿去买画片、零食和漫画,我能扔的都扔了,能撕的都撕了,舍不得扔的就反复道歉。她让我交压岁钱帮家里分担经济压力,我把奶奶藏得很好的我的存钱罐掏出来给她了。她让我学会独立解决问题,于是我被欺负了就自己打回去或者自己告老师,一个人搬重东西往返学校,能自己煮饭就煮饭,尽量不麻烦她。她让我不要幻想写小说那不是正经事,我就在初一还是初二的时候拒绝了其他网站想捞我的编辑。
那个时期她很开心,我能感觉到。如果我没有突然叛逆,可能她可以开心更久。
初一的某个星期,以一篇描写白玉兰花开放的周记为分界线,我的作文水平和写小说的文笔比起我之前简直是断崖式提升。我从“可以被替代的语文还可以的学生”,莫名其妙一夜之间变成了“无论如何都可以放心的语文优生”,语文这门科目成为了我绝对的优点。在网文上,我第一个和第二个账号也收获了说喜欢我追到个人贴吧关注的读者。以及,我当时的朋友们和暗恋的人也一直对我这微不足道的优点进行持久的肯定和赞扬。
我至今无法想通我的语文为什么突然就好起来了,但是我注意到,我很为我的这项技能骄傲,甚至产生了超强的自尊心。当我妈再次拿我没拿过更多作文比赛的奖没有含金量的尴尬现实来否定我时,我第一次对她说“你懂什么”。
从此,我的叛逆期开启了。我用全部精力去对付语文的作文而懒得看理科一眼,我背着她们开了一个又一个小说的脑洞并在网站上挖坑,我还要偷偷玩手机寻找我更多的爱好。我妈要是觉得我不可理喻,我也不在意。
但我的叛逆期就像当今网文里冷脸洗内裤流派一样,没有爽点,隔靴搔痒,宛如一场行为艺术表演。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的才能也就那样,支撑不了我的叛逆,并且我无法独立生活。我的生活费还是由他们给,该上的理科、数学与文综补习班还是照常上。他们也没有因此发生改变,随时都可以进我房间,随时可以翻我的手机、日记和其他个人用品,随时可以安排我的生活乃至人生。
之后我稀里糊涂地就走进了精神科。
大约是在高二前后,我的情绪状态突然变得很难评。我会突然暴躁地对我妈我爸大叫直到她们能听进去我说的话,我用半夜冲出家门来表达对奶奶给我收拾烂摊子的愧疚,我会在我妈我爸随口的一句否定后突然大哭然后找好朋友喋喋不休地诉苦……
家里人觉得我不可理喻,我也这么觉得,而我死党说,不要怕你应该是生病了,我陪你去医院,挂专家号的事也交给我,你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一次去医院是我死党和我妈陪同的。我妈当面对我死党表达感激感谢,可在我死党去上厕所时,她又说来这个科看病太丢人了,而且一定是因为小屁孩大惊小怪。
接着她和我说了很多她的辛苦事迹,以证明是我不够坚强。她说的事没有一件是我不熟悉的。我茫然地听着,茫然地发现我竟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妈从办公室外讲到办公室内,我死党表情很微妙地在外面等,我也开始觉得看病丢人了。直到那个全程严肃脸的女医生让我妈闭嘴。
医生对我态度还挺温柔的,下诊断结果后让我先出去办公室外等,留我妈单独说话。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知道我妈一回家就找我外婆哭诉,说她为我付出了一切,对我这么好,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生病,而且医生还怪她,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那么坚强一个人,老是因为我哭。关于我的教育,有人说她不对,或者炫耀更好的教育资源,她会哭。她在外面工作累一天,回家一翻到我买的学习无关小玩意,会一边批评我一边哭。包括我唯一一次尝试用自残取乐后,她第一反应也是哭,不停质问我,她和爸爸已经每个星期都来重庆关心我陪我了,怎么还要这样做,是不是故意往她心里插刀子。
我不喜欢她哭。她一哭,就意味着我做错了什么事,而我想弥补错误,就要失去我最喜欢的东西。小学我撕掉了辛苦收集的贴纸和画片,初中我抛弃过我的文和笔名,到了高中我已经没有东西可失去了(感谢老天,我那时候还不知道steam),稍微重要的就是我那点可怜的才能和由它而生的自尊心。
思想的滑坡总是那么容易,我没纠结多久就把它们舍弃了。
高三那一整年,我放弃了学习。大家拼了命地学,就我一边学一边玩,从教室到寝室都一个态度。我无数次激怒过只恨时间不够学的室友们,同班的艺术生和体育生都多少瞧不起我这个成绩差又不肯换条路拼好学校的low货,我从总成绩垃圾但还是有一本希望的差生彻底坠落成毫无希望的差生。
毫不意外,我这么搞,高考分数最终没上重庆当年的一本线。看成绩那天我和表姐在外面逛街,她不停安慰我,连我妈和我爸都没敢对我说重话、提复读。
我反倒是一点也不难过。尤其是想到,我以前中考成绩仅仅是没有到可以稳进一三巴的地步,我妈就气得流眼泪,说我愧对生养恩对不起她花在我身上的钱,现在面对我烂得离奇的高考成绩居然说“成绩出来就别想了,妈妈知道你尽力了,不想复读就不读吧,未来还长”,我甚至笑得停不下来。
除了报志愿发现我根本去不了任何一个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时候,我几乎没有一刻后悔过把自己作践成一滩烂泥的决策。我已经烂得没有任何东西可失去了,我妈不会哭也不会生气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不过我妈虽然情绪稳定了,但是她的虚荣心依然不太稳定,以至于我多次认为去医院接受仪器治疗的人不该是我。
妈妈说要保护我的自尊,逢人就说我上的211。其实我连人校区在哪儿都不知道。
妈妈满怀希望地让我去学会计,说这是她的专业,好就业,而且考职称了特别有面子。哪怕我说我对财务相关一点也不感兴趣。
妈妈告诉我要从大一开始备考公务员,要争气要刻苦,她周围同事朋友的孩子要么出国要么上岸,我也要和她们一样。
人家高考是快乐玩耍三个月,可能就我痛苦一个半月。剩下半个月,是和死党去西安搞毕业旅行以及与其他朋友聚一聚玩一玩,还有一个月比较难界定,因为8月份的时候我的狗学校(专门代指我的大学)开始军训了。
军训的过程很痛苦,军训后的表彰疑似被室友摘桃子很烦人,但是那一个月有个最大的好处——我见不到我妈和我爸了,我自由了。
撇开一些细节,大学生活总体来说让我感到无比舒心。我终于可以按我的心意做任何事,终于变得平静温和情绪稳定,终于想起来把高中制造的那滩烂泥再次捏成人。
狗学校当时给了我们大一新生一次无条件无人数限制的转专业机会,我自己选了去学审计。这个专业是我在所有工商管理类里看得最顺眼的专业。相关专业课我很认真在学,因为我真的想靠那些知识找工作。
我也计划过考研,而且是跨专业考中文系的研。我拜托死党帮我打听,还认真做过相关的计划。我知道难度巨大,也知道中文系和我的幻想绝对不一样,但是那个专业曾经是我的梦想,我想去试一下。
大学时期,我再次登陆作者账号写文,虽然不够高水准,但是至少文字不会像高中时突然消失在我的脑子里。我甚至有立即更新的热情。见证我这段历程的是隔壁桐人的同人文,中考那年开文,高中我失踪,2017年还是2018年来着突兀复更,炸出不少评论来着。
那几年,即使我妈每天至少给我打一次视频,动辄说要来看我,我也不会觉得有多难受。
那时候真的特别好。我发现我死党说的“好起来”,应该指的就是我的大学。我这样的烂人,努努力,也可以有个顺心如意的未来。
如果没有新冠病毒就好了。
每次想到2020年那个寒假,我就会想到一张表情包——“新冠你tm把多少人的生活毁了”。
我的自由生活戛然而止了。
以前幻想的大四自己谋生实习没有了,在远离家人的地方居住的可能没有了。在家里等我的不止是网课,还有考公的书本。离开家,等着我的是一次又一次失败的考试和防不胜防的病毒即使熬过了应届生三年,还有一份家附近的工作等着我,说是有他们罩着,领导不敢不准我考公。
在那几年里,我妈露出了久违的幸福笑容,问我是不是觉得真幸福,家里人这么全心全意地支持我去考试,都不让我像同学那样到处找工作。
我不觉得。我甚至想过我阳的时候怎么就没死呢。
我又开始经常性情绪失控。高三的症状在我身上重演,但是这次我没了死党,我妈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她甚至还有心情给我张罗相亲,一边说支持我工作稳定后再谈婚姻,一边说那些连我的面都没见过甚至名字都不知道就知道性别的媒婆介绍的人多么适合我。
有一天我听我妈画饼听烦了,说:“你成天说这些事不就是让我觉得我欠你的吗?”
谁知我妈暴走三连——“你会不会聊天”“没有我们你以为你是谁”“不懂得感恩的人走不远”。
我听着不觉得愧疚,更不觉得难过和痛苦,只觉得累。我应付单位的爹味领导都没这么累。
我忽然意识到,不止是我变了,她也变了。
她带我克服了体弱多病,以为没有东西能从她手里带走我了,因此她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当然,也有可能没变,只是她不想演了。
最讽刺的是,我成天能在网上刷到一个热门金句:“母女是天生的同盟。”。大数据真可怕。
我总是觉得我成为一个厌恶集体主义的个人主义者真是命中注定,毕竟我和我妈这样的同盟应该能和一战二战里德意的同盟关系一决高下。这种同盟,得之祸福相倚。
震天价响的集体口号下的个例是那么不起眼不体面,我只能一边回避着各种各样的振臂高呼,一边绝望地敲下许多寄托着我私人感情的小说文字。
我有种预感,这次还是和高中不一样,如果我有一天痛苦得写不出一个字,我这一辈子可能就完蛋了。
不过人生是真的会触底反弹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种事也出现在了我身上。我利用我妈我爸对我找不到工作的迷之自信,趁其不备成功换工作跑到了成都。
我妈我爸对外表演着放养派大度家长,极尽表现对我的肯定和骄傲,但在高铁站分别的时候,我见到我妈那么惊恐又不得不故作轻松的表情,差点笑出来。
我突然间就体会到爽文中大仇得报的快感。这次是我把我自己带走了,不会再给他们把我夺回去的机会了。
我预感她不会放过我。所以我一边享受着自由的时间,一边提心吊胆地等她来。
果然,清明假期的时候她来了。她带来很多我不需要的东西,强行给我收拾房间,平均两三个小时问我一句“真的不回家吗?你不用工作,就在家全职考试,我给你发工资,我给你交社保”。
要不是华西的号紧张,得提前一两个月抢,我真的会约个精神科的号。
不过她的清明之行我还是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其实当时她来成都的目的不只有我,还有她大学的两位闺蜜。她们毕业后各奔西东,各自耗在家庭和工作里,三十年没见面了。她们的团聚有说不完的话,笑声从没有停下过,
我陪三个难得自由一天的女人走了一整天,从SKP走进环球中心,又从环球中心走到金牛区不知名河边的串串店,最后在青羊区的体育公园分别。
她们待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快乐,即使有我这个女儿辈在场,她们的话题也从没落在子女、配偶和老人上,一直围绕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和成都好玩不好玩的事上。她们不用关照任何人,毕竟这么多年朋友,谁还不知道谁,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只有在拍照和买奶茶时,我妈和各位阿姨才会想起我的存在。
分别时阿姨们感慨地对我妈说,大意是没想到我这个年轻人居然陪三个阿姨默默走了一天,甚至从头至尾没扫过兴。我妈当时就没笑了,看着我说,是她叫我来的,因为我休息,很闲。阿姨们就说,不能你以为啊,我工作完休假没朋友约都要在家躺着的,下次再聚就别带女儿了啊,成都还有很多适合我们这个年纪去的地方,我们要单独去。
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大人这么和我妈说,更离奇的是我妈在回家很久以后赞同了这一意见,说带着我好像除了坐地铁和认路没啥用,以后不带我了。
我惊掉下巴,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第一次问她开不开心,她不假思索地说很开心,跟与我的两个干妈在一起时一样开心,但更喜欢今天一点,因为两个阿姨只是她的朋友,没有言外之意没有利益纠葛,一和她们说话就好像回到了年轻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问在重庆没有过这种感觉吗,她说对,只在这一次来成都有这种感觉。
我确信她说的是真的,因为这一趟短暂旅程,没有需要替我做的家务,没有需要她进进出出的厨房(当然主要归功于公寓单间没这选项),没有工作和人情往来,没有需要她伺候的我爸和她的父母……她只需要关注她自己的心情,自由地来,自由地去。
我也确信了,我那么多年自怜自艾认为自己被约束得喘不过气,却没关注过我自己一直吸着她的血和精力,没注意到与她共生的我一直在绞杀她。
但我最为确信,我不会救她。
我怕她。
对害怕的人事物,不离远点反而凑上去的,叫主角。我不是主角,所以我“里给路大哟”。
所以从此以后,无论她怎么明示暗示她要来成都,我都说工作忙没有空,拒绝她踏足我的生活。
转眼之间我就在成都待了一年了,算是初步立住了脚。这篇文章则是终于在我27岁生日后的第11天写到了结尾。
我花了好几天才从生日前的伤心和郁结中抽离,然后和好友跑到兴隆湖去转了半圈。出地铁站的时候,我一时兴起,在地铁站买了泡泡玛特的盲盒。
盲盒很可爱,虽然我也是第一次买,但是我这一次尝试成功把我好友也拉入坑了。等着盲盒出货的时候,我旁边不知道为啥站了几个围观群众,有一个是小孩,我没注意看男的女的,但是听到对方妈妈不停强调“只能看看,那不是你现在玩的东西,我是不可能给你买的”。我差点笑出声,因为我从小就是听这样的话长大的。
幸好我现在是可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消费并理直气壮地保管的大人了。
虽然我妈还有数不清的选项可以来牵制我(譬如考公和相亲,前者还好,单纯折磨人而已,后者真是恶心到家),但是我目前的努力方向是正确的,现在她无论做什么事,我都不会再把死亡和自贬随时挂在嘴边。
我的人生还算有希望,也充满干劲。就像一句名言所说,“你来人间一趟,要看看太阳”。我终于再次看见太阳,想多走一走,多过一阵我自己选的人生。
迟早有一天,我能摆脱我妈。
也是在那天,她也能摆脱我。
我们不会再生长在一起,我们也不会再互相绞杀。
不知道那一天多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