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淘的校园生活》我家有头智慧猪

2、五虎上将？

　　孙淘淘觉得，一年级（1）班就像妈妈买的那种混合口味糖果罐，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草莓味、柠檬味，还是……嗯，鼻涕味或者尖叫味的。

　　班主任换成了林晓晓老师。李老师因为要生小宝宝，暂时不能带他们了。林老师也很年轻，梳着马尾辫，眼睛很大，说话声音细细柔柔的，像棉花糖。但孙淘淘发现，林老师的眉头常常微微皱着，尤其是在看到班上那几位“特别”的同学时。

　　第一位，是坐在孙淘淘斜后方的田梓轩。他有个绝技——随时随地转圈圈。站起来回答问题，说着说着，脚尖就开始踮起来，身子慢慢转个圈；排队去厕所，走着走着，他就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然后晕乎乎地继续跟上；甚至坐在座位上听讲，他都能让上半身做小幅度的旋转运动，像个人形陀螺。林老师说过他很多次：“田梓轩，停！晕不晕？”田梓轩总是眨着迷茫的大眼睛，停下两秒，然后不知不觉又开始转了。孙淘淘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小旋风”。

　　第二位，是坐在第一排的艾子晴。她是个很安静的小姑娘，但有一条“永远流不完的小溪”——她的鼻涕。无论是寒冷的早晨，还是温暖的午后，那两道晶莹的“小溪”总是准时出现在她的鼻孔下方，时而缓慢流淌，时而快速汇聚。艾子晴总是很努力地吸着鼻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或者用袖子飞快地一抹。林老师的讲台上，永远备着一整盒抽纸，其中大半都消耗在艾子晴的“抗洪抢险”中。孙淘淘觉得，她可能是“鼻涕王国”的公主，来人类小学执行秘密任务。

　　第三位，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赵江鹤。人如其名，像只精力过剩的小鹤（或者说小斗鸡）。他的“爱好”比较直接——爱打架。其实也不是真打，就是喜欢用手捅捅前排同学的后背，用脚勾勾旁边同学的椅子腿，或者抢同桌的半块橡皮，引发一场小型“肢体冲突”。每次林老师听到“老师！赵江鹤又打我！”的告状声，都会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走过去调解。赵江鹤通常梗着脖子，一脸“是他先惹我”的表情。

　　第四位，是声音极具穿透力的朱佩奇。她不一定什么时候会爆发，可能只是看到窗外飞过一只小鸟，或者发现自己的铅笔断了，甚至毫无征兆，她就会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又高又尖、能震碎玻璃（孙淘淘觉得）的尖叫：“啊————！！！”每次她一叫，全班同学都会集体一哆嗦，林老师更是会捂住胸口，脸色发白，好半天才能缓过来。孙淘淘怀疑朱佩奇的嗓子里住着一只受惊的土拨鼠。

　　第五位，是“爱哭大王”徐浩羽。他的哭点低得令人发指。铅笔掉地上了，哭；鞋带系不上了，哭；老师提问没叫到他，哭；甚至别人看他一眼，他都能眼圈一红，开始酝酿情绪。他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持久、绵长、带着颤音的啜泣，像背景音乐一样，时不时在教室里响起。林老师常常要放下课本，走过去轻声细语地哄他，一哄就是好半天。

　　这五位“大将”，单独一个就够让林老师头疼了，当他们偶尔（或者说经常）同时“发作”时——比如田梓轩转圈撞到了赵江鹤，赵江鹤推了徐浩羽一下，徐浩羽开始哭，朱佩奇被哭声吓到尖叫，艾子晴因为紧张鼻涕流得更凶——那场面，孙淘淘觉得比看动画片还精彩。林老师就在这片“兵荒马乱”中，努力维持着班级的秩序，马尾辫都有些散乱了。

　　这天下午，是大家都很期待的音乐课。音乐教室在另一栋楼的二楼，需要全班排队走过去。

　　“小朋友们，排好队，两列纵队，安静，整齐，跟着老师走，不要掉队，不要吵闹，明白了吗？”林老师不放心地一遍遍叮嘱，目光尤其在那五位“大将”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明——白——了——”同学们拖着长音回答。

　　队伍出发了。林老师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查看。孙淘淘和周朵朵并排走着，还算规矩。一开始，队伍确实挺安静。但走着走着，孙淘淘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窸窣”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艾子晴在“处理小溪”。接着，眼角余光瞥见田梓轩走着走着，步伐开始带着旋转的趋势，像在跳一种奇怪的行进舞。朱佩奇好像对走廊墙上的消防栓很感兴趣，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赵江鹤则在偷偷用脚去碰前面同学的鞋跟。

　　林老师回头看了两次，提醒：“田梓轩，好好走路！”“赵江鹤，安静！”

　　转过一个楼梯拐角，前面有一段比较长的、通往音乐教室的走廊，两边是其他年级的教室，门都关着。林老师加快了些脚步，想赶紧把队伍带到目的地。

　　就在这时，孙淘淘忽然觉得身后的动静有些奇怪。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咦？田梓轩怎么不见了？刚才好像还看到他在后面转圈呢。艾子晴呢？赵江鹤呢？朱佩奇和徐浩羽也不在队伍里了！

　　孙淘淘扯了扯旁边周朵朵的袖子，小声说：“朵朵，你看后面，‘五虎上将’好像没了。”

　　周朵朵回头一看，也愣住了。队伍尾部空了好几个位置。

　　林老师走到音乐教室门口，开始点人数：“1，2，3……嗯？”她皱起眉，重新数了一遍，“怎么少了五个？田梓轩？艾子晴？赵江鹤？朱佩奇？徐浩羽？”

　　队伍里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

　　“他们刚才不是还在吗？”林老师有点急了，“谁看到他们去哪了？”

　　同学们纷纷摇头。孙淘淘举手：“林老师，刚才在那边拐弯的地方，我好像还看到田梓轩在转圈。”他指了指来的方向。

　　林老师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肯定是拐弯的时候，那五个“活宝”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脱离了队伍，而自己光顾着赶路和提醒，没注意到他们掉队了！

　　“同学们，你们先进音乐教室，坐在座位上不要乱动，老师去找他们！”林老师当机立断，把队伍交给音乐老师暂时看管，自己急匆匆地沿着原路返回。

　　她先回到那个楼梯拐角，左看右看，空无一人。又跑到一楼，看看他们是不是下错了楼，没有。厕所！对，可能集体去厕所了！林老师冲进最近的厕所，喊了一圈，只有高年级的学生奇怪地看着她。

　　林老师的额头开始冒汗。这才开学第一周，就把五个学生弄丢了？这简直是她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她开始扩大搜索范围。操场？没有。小花园？没有。食堂后面的小空地？没有。她甚至跑到校门口问了门卫伯伯，门卫伯伯摇摇头：“没看到有单独的一年级小孩出去。”

　　林老师急得团团转，马尾辫彻底散了，几缕头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她想象着各种可能：田梓轩转晕了倒在某个角落？艾子晴流着鼻涕迷路了？赵江鹤跟人打架被扣住了？朱佩奇尖叫引来了坏人？徐浩羽因为走丢已经哭晕过去了？

　　就在林老师快要崩溃，考虑要不要广播寻人甚至报警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阵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声音。

　　好像是……吸鼻涕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啜泣？

　　声音是从教学楼后面，那个堆放清洁工具和废旧桌椅的、很少人去的狭窄通道里传来的。

　　林老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哭笑不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在那条堆满杂物的昏暗通道里：

　　田梓轩正扶着一个倒置的旧水桶，以水桶为中心，进行着他标志性的、缓慢的旋转运动，似乎把这个当成了他的新舞台。

　　艾子晴靠在一个破柜子旁边，专心致志地对付着她那两条“小溪”，脚边已经扔了两三团皱巴巴的纸（不知从哪里来的）。

　　赵江鹤和朱佩奇正在“对峙”。赵江鹤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短木棍，挥舞着，想去碰朱佩奇头上的蝴蝶结。朱佩奇则缩着脖子，每次木棍靠近，就发出压低的、短促的尖叫：“呀！”“啊！”

　　而徐浩羽，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正在小声地、持续地啜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来已经哭了有一阵子了。

　　他们五个，竟然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自给自足的小世界！

　　“你们……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林老师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松了口气而有些变调。

　　五个小孩同时停下动作，看向林老师。

　　田梓轩停下旋转，有点晕乎地晃了晃。艾子晴赶紧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赵江鹤迅速把木棍藏到身后。朱佩奇捂住了嘴。徐浩羽的哭声变成了打嗝。

　　“老……老师，”田梓轩先开口，指了指通道尽头一扇破窗户，“那里……有只蝴蝶，金色的，好漂亮。我想转着圈看它飞……”

　　艾子晴小声补充：“我跟着他……想看看……”

　　赵江鹤梗着脖子：“我是来抓蝴蝶的！朱佩奇非要跟着，还老叫！”

　　朱佩奇带着哭腔：“他拿棍子吓我……我才叫的……”

　　徐浩羽抽抽搭搭：“他们……他们都走了……我害怕……就哭了……呜……”

　　林老师看着这一张张小花脸，听着这乱七八糟的理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股憋着的火气，最后化成了一声长长的、深深的、充满无奈和疲惫的叹息。

　　“先……都跟我回去。”她揉了揉眉心，感觉这一周过得比一年还漫长。

　　当林老师带着这五个“迷途羔羊”回到音乐教室时，全班同学，包括音乐老师，都瞪大了眼睛。孙淘淘看着“五虎上将”一个接一个低着头走进来，身上还沾着点灰，尤其是哭得眼睛红肿的徐浩羽和一脸无辜转着圈的田梓轩，他忍不住碰了碰周朵朵，压低声音说：

　　“看，我就说他们肯定不是正常走丢的。”

　　周朵朵看着林老师几乎虚脱地靠在门框上，小声问：“淘淘，你说林老师明天还会来吗？”

　　孙淘淘想了想，很肯定地说：“会吧。不过她可能会带个喇叭，或者……直接拿根绳子，把他们串起来走。”

　　音乐课最后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中结束了。放学铃响，林老师有气无力地组织大家排队。走出校门时，孙淘淘又看到了校长。

　　校长今天没特意找他，而是用了一种更加复杂、充满了深切同情以及一丝“自求多福”意味的眼神，远远地望了一眼走在队伍最前面、背影显得异常疲惫的林晓晓老师。

　　孙淘淘顺着校长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哦，校长今天关心的“正常”，可能是林老师还能不能“正常”地带领他们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