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尽头是星宸》不是厨师长

55、第 55 章

　　董事会定在周五上午十点，星宸科技最大的那间会议室。

　　九点四十五分，陆屿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如常。但在这栋大楼的顶层，即将举行一场决定公司命运的会议。

　　“紧张吗？”江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屿转过身。江宸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挺括，没打领带，显得庄重而不拘谨。他走过来，站在陆屿身边，也看向窗外。

　　“有点。”陆屿诚实地说，目光落在江宸脸上。今天的江宸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不同，但陆屿能看出他眼下更深的阴影，能感觉到他平静外表下的紧绷。

　　“我也紧张。”江宸轻声说，然后转头看向陆屿，眼中闪过温柔的光，“但有你并肩，感觉好多了。”

　　陆屿心中一动。他伸手，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江宸的衣领，指尖在布料上停留片刻，然后收回。这个动作很轻，很快，但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在决战前的寂静中，带着无需言说的亲密和支持。

　　“走吧。”江宸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坚定，“时间到了。”

　　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董事会的九位成员，加上列席的管理层，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当江宸和陆屿并肩走进来时，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陆屿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审视的，质疑的，好奇的，担忧的。他知道今天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持反对或怀疑态度，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场硬仗。但当他看向身边的江宸，看到那人挺直的背脊和平静的眼神时，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开始吧。”江宸在主位坐下，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全场，“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星宸的转型方向。陆屿，你来汇报。”

　　陆屿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灯光调暗，第一页PPT出现在屏幕上——简洁的黑白设计，正中一行字：“从游戏公司，到创作平台：星宸的下一程。”

　　“各位董事，上午好。”陆屿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今天我要汇报的，不是一个保守的防御方案，而是一个激进的进攻方案。这个方案基于三个核心判断...”

　　他讲得很流畅，逻辑严密，数据扎实。从市场趋势分析，到技术可行性验证，再到商业模式的构建，层层推进，步步为营。每讲到一个关键点，他都会调出相应的数据图表，引用行业报告，甚至展示竞争对手的动态。

　　“所以我们的结论是，”陆屿翻到最后一页，目光扫过全场，“游戏行业的下一个增长点，不是做出更好的游戏，而是让更多人能够创造游戏。我们要做的，是降低创作门槛，赋能每一个有想法的人。这不仅是商业机会，更是行业责任。”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陆屿站在台前，背脊挺直，眼神平静地迎向那些复杂的目光。他能看到有人在沉思，有人在皱眉，有人在交换眼神。

　　“很精彩的演讲。”终于，坐在江宸左手边的陈董开口了，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是公司最早的投资者之一，话语很有分量，“但我想问一个最实际的问题：这个转型需要多少投入？多久能见到回报？以及，最关键的——如果失败了，我们还有退路吗？”

　　三个问题，个个尖锐。陆屿早有准备。

　　“第一期投入，五千万，主要用于技术重构和平台搭建。”他调出预算表，“这笔钱可以从我们缩减的非核心业务中挤出，不需要额外融资。至于回报——平台上线后，通过工具订阅和内容分成，六个月可以实现盈亏平衡。而如果失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宸。江宸对他微微点头，眼中是无声的支持。

　　“如果失败，我们失去的只是这五千万，和六个月时间。”陆屿转回目光，看向陈董，语气坚定，“但如果不转型，按照目前的趋势，六个月后我们将失去的，是整个公司的未来。”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反对的声音开始出现：

　　“太冒险了！五千万不是小数目！”

　　“六个月？万一市场不认可呢？”

　　“我们现在的业务虽然下滑，但至少还能维持，为什么要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质疑声越来越大。陆屿站在台前，平静地听着，偶尔回答具体的技术或数据问题，但绝不退让。他能感觉到江宸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支持，更有毫不掩饰的骄傲。

　　“我有个问题。”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一位女董事开口，她是公司的独立董事，一向以理性客观著称，“陆工，你刚才提到平台的核心竞争力是我们的AI技术。但据我所知，国内做AI生成内容的公司不少，我们的优势在哪里？”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陆屿眼中闪过一丝光，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我们的优势在于‘懂游戏’。”他放大一张对比图，“市面上的通用AI生成工具，能生成文字，能生成图片，甚至能生成视频。但它们不懂游戏——不懂游戏机制，不懂关卡设计，不懂玩家心理。而我们，做了十年游戏，有上亿玩家的行为数据，有成熟的设计方法论。我们要做的不是通用AI，是‘游戏AI’——专门为游戏创作而生的AI。”

　　他顿了顿，继续道：“举个例子。一个玩家说‘我想做一个武侠游戏，主角是个被冤枉的剑客，要复仇’，通用AI可能会生成一个简单的故事大纲。但我们的系统，能自动生成完整的武功体系、门派设定、地图关卡，甚至NPC的对话和任务线。因为我们知道，什么是‘武侠感’，什么是‘打击感’，什么是让玩家上瘾的成长曲线。”

　　这番话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几位技术背景的董事已经开始点头，而之前反对最激烈的那位，也陷入了沉思。

　　“我还有个问题。”江宸右手边的王董开口，这位是财务背景，一向谨慎，“即使技术上可行，商业化路径呢？你刚才提到工具订阅和内容分成，具体数字靠谱吗？”

　　陆屿调出详细的财务模型：“基于我们的用户调研和竞品分析，保守估计，平台上线第一年可以吸引十万创作者，其中百分之二十会付费订阅高级工具。按人均年费一千计算，这就是两千万收入。内容分成方面，参考其他平台的数据，头部创作者的年收入可以达到百万级别，平台抽成百分之三十...”

　　他讲得很细，每个数字都有出处，每个假设都有依据。当最后一页PPT放完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反对的声音小了，思考的人多了，甚至有人开始低声讨论实施方案。

　　“我想听听江总的意见。”陈董转向江宸，目光锐利，“你是CEO，这个转型方案，你有多大把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宸身上。陆屿也看向他，看到江宸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站在陆屿身边。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在这个决定公司命运的时刻，他们并肩而立。

　　“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江宸开口，声音平静但有力，“但我有百分之百的决心。这个冬天，如果我们只是蜷缩起来，等待春天，那我们等来的很可能不是复苏，而是死亡。转型是冒险，但不转型是等死。而我选择冒险，因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陆屿，眼中闪过温柔而坚定的光：“因为我相信陆屿的判断，相信团队的能力，更相信星宸这十年来积累的技术和人才，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

　　这番话很朴实，但很重。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陈董轻轻叹了口气：“老了，胆子小了。但你们年轻人敢闯，我这个老头子，就陪你们闯一回。”

　　“我同意。”王董举手。

　　“我也同意。”

　　“附议。”

　　陆陆续续，九位董事，八票赞成，一票弃权。方案通过。

　　散会后，陆屿和江宸最后离开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屿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做得好。”江宸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陆屿，你做到了。”

　　陆屿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站在他身边，用全部信任和支持为他背书的人，心中涌起强烈的情绪。他伸手，握住江宸的手，握得很紧。

　　“是我们做到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江宸，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支持我，谢谢你...在所有人面前，选择站在我这边。”

　　江宸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陆屿心跳漏了一拍。他反握住陆屿的手，轻声说：“不，该说谢谢的是我。因为你，我有了面对寒冬的勇气，有了相信未来的信心。陆屿，你是我最好的选择，无论是事业，还是人生。”

　　他们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对视，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并肩作战的默契，是深入骨髓的爱。然后陆屿上前一步，很自然地将江宸拉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紧，很用力，带着胜利的激动，也带着共同走过风雨的深情。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陆屿在江宸耳边低声说。

　　“嗯。”江宸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有些闷，“但至少，我们有了一起战斗的资格。”

　　转型启动，公司进入战时状态。

　　最初的混乱是不可避免的。业务重组带来的人员调整，新方向带来的不确定性，还有外界对星宸“病急乱投医”的质疑，都让公司内部弥漫着焦虑的氛围。江宸每天要开七八个会，安抚团队，协调资源，应对外界的质疑。陆屿则一头扎进技术重构，带领团队日夜赶工，搭建平台底层架构。

　　压力最大的时候，两人常常在办公室讨论到深夜。有时为一个技术细节争论，有时为资源分配权衡，有时只是安静地待着，从彼此身上汲取坚持下去的力量。

　　“如果这个月的数据没有起色...”有一次凌晨三点，江宸看着屏幕上的报表，声音疲惫。

　　“会有的。”陆屿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手指轻轻按着他紧绷的太阳穴，“再给我一周，内测版就能出来。只要有一个爆款案例，风向就会变。”

　　江宸放松地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陆屿的怀抱很温暖，很踏实，让他在连续的高压中，能暂时喘一口气。

　　“累了就睡会儿。”陆屿低声说，手指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打着圈。

　　“你也是。”江宸转过身，捧住陆屿的脸。灯光下，陆屿眼下是明显的青黑，脸颊都瘦了些。这个认知让江宸心中一疼，“你最近瘦了。”

　　“你也是。”陆屿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们好好补补。”

　　他们相视一笑，眼中是相同的疲惫，也是相同的坚定。然后陆屿弯腰，一手抄过江宸的膝弯，一手环住他的后背，将他稳稳抱了起来。

　　“陆屿...”江宸低声抗议，但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了陆屿的脖子。

　　“去休息室睡会儿，我陪你。”陆屿抱着他走出办公室，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休息室很小，只有一张沙发床。陆屿将江宸放在床上，帮他脱了鞋，盖好薄毯。江宸往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你也躺会儿。”

　　陆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身边躺下。沙发床很窄，两人只能侧身躺着，紧紧相贴。江宸背对着他，陆屿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发顶。

　　“睡吧。”陆屿低声说，“我在这儿。”

　　“嗯。”江宸应了一声，很快在陆屿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陆屿没睡，只是安静地抱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感受着怀里的温度。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新的战斗即将打响。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片刻的安宁。

　　这成了他们高压工作中的常态。在连续加班、身心俱疲的深夜里，在会议室争论、压力山大的间隙中，他们会找一个安静的角落，拥抱，亲吻，从彼此身上汲取力量。那些短暂的亲密时刻，像沙漠中的绿洲，支撑着他们走过最艰难的阶段。

　　一个月后，平台内测版完成。陆屿的团队筛选了五十位独立开发者，邀请他们参与内测。反馈出乎意料地好——一个没有任何编程经验的美术生，用平台做出了一个完整的小游戏；一个退休的语文老师，创作了一个互动的诗词学习应用。

　　“这个平台...简直是为我这种人量身定做的。”一位参与内测的开发者在内测群里激动地留言，“我一直有做游戏的想法，但不会编程，不会引擎，只能想想。现在，我终于能把想法变成现实了。”

　　口碑开始发酵。两个月后，平台开放公测，当天注册用户突破五万。虽然离盈利还很远，但方向和模式被验证是可行的。

　　第六个月，平台迎来了第一个爆款作品——一个高中生用课余时间创作的校园解谜游戏，在平台上获得了百万播放，创作者分成超过二十万。这个案例像一颗炸弹，在行业里炸开了。

　　“星宸的转型，好像成了？”财经媒体的标题开始转变风向。

　　“从游戏公司到创作平台，星宸找到了第二条增长曲线？”

　　“AI+创作，星宸的新故事能讲多久？”

　　外界的质疑声渐渐小了，好奇和关注多了起来。公司内部，压抑了半年多的气氛终于开始松动。在第七个月的月度会议上，江宸宣布平台实现单月盈亏平衡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久违的掌声。

　　那天晚上，江宸推掉了所有应酬，早早回家。陆屿也已经到家，正在厨房煮面。听到开门声，他探出头：“回来了？面马上好。”

　　“嗯。”江宸放下公文包，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安静地看着陆屿忙碌的背影。暖黄的灯光，氤氲的热气，锅里翻滚的面条，还有陆屿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的侧影。这个场景很普通，很日常，但在此刻的江宸眼中，却美好得让他眼眶发热。

　　“怎么了？”陆屿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问。

　　“没什么。”江宸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埋在他肩头，“就是觉得...真好。”

　　陆屿笑了，关火，转身面对他。灯光下，江宸的眼睛很亮，里面盛着温柔的光。陆屿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那点湿润：“是啊，真好。最难的阶段，我们挺过来了。”

　　“嗯，挺过来了。”江宸点头，然后很认真地看着陆屿，“谢谢你，陆屿。没有你，我挺不过来。”

　　“我们之间，不说谢。”陆屿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面要糊了，先吃饭。”

　　简单的晚餐，两人却吃得很香。饭后，他们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春夜的风很温柔，带着不知名的花香。远处灯火璀璨，近处万家安宁。

　　“江宸。”陆屿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陆屿转身，面对他，在昏黄的阳台灯光下，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单膝跪地。

　　盒子里是一对男戒，铂金材质，设计简洁，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江宸完全愣住了。他看着陆屿，看着那双盛满爱意和期待的眼睛，看着那枚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的戒指，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然后，他笑了，眼中泛起水光。

　　“江宸，”陆屿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安静的春夜里格外清晰，“我们相识在深渊，相知在现实，一起走过风雨，也一起见过彩虹。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坚定、最温暖的人。今天，在这里，在我们一起挺过寒冬的夜晚，我想问你——”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着温柔而坚定的光：“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江宸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看着陆屿，看着这个陪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给他支持，给他勇气，给他毫无保留的爱的人，眼中涌起强烈的情绪。然后，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但无比清晰：“我愿意。陆屿，我愿意。”

　　陆屿的眼睛也湿了。他取出戒指，小心地戴在江宸的无名指上。戒指尺寸正好，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然后江宸也取出另一枚，戴在陆屿手上。

　　他们拥抱，在春夜的阳台上，在万家灯火中，在爱和承诺中，久久没有分开。

　　“还有这个。”拥抱结束后，江宸从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陆屿，“订婚礼物。”

　　陆屿接过，打开，愣住了——是星宸科技百分之五的技术股份转让协议。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他试图推辞。

　　“你可以。”江宸握住他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你，就没有公司的今天。而且，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嫁入江家，而是我们共同拥有未来。”

　　陆屿看着江宸，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和深情，最终点头：“好，我收下。但我想用这笔钱，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设立一个青年科技创新基金，资助有想法但缺乏资源的年轻人。”陆屿说，“就像当初，你给了我机会一样。”

　　江宸笑了，那笑容温柔而骄傲：“好，我们一起做。”

　　他们在阳台上相拥，看着城市的夜景，手指上的戒指在黑暗中闪着微光。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河；近处，他们拥有彼此，拥有爱，拥有共同走过的昨天，和将要一起走向的，无数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