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尽头是星宸》在下厨师长

54、第 54 章

　　行业寒冬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

　　起初只是零星的消息——某家中小型游戏公司裁员，某个项目因版号问题搁浅，某款预期爆款的新游市场反响平平。但很快，寒意就蔓延到了星宸这样的头部企业。

　　周一上午的管理层会议，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各部门负责人，江宸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上一季度的财报。投影屏幕上，几条向下的曲线触目惊心。

　　“《幻世》的日活连续三个月下降，平均付费率降低了百分之十八。”运营总监的声音干涩，“新项目《星海纪元》的内测数据也不理想，玩家留存率只有预期的六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江宸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此刻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

　　“广告收入呢？”他问，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紧绷。

　　“同比下跌百分之三十。”市场总监回答，“经济下行，广告主都在缩减预算。而且...”他顿了顿，“竞争对手推出了新的分成模式，挖走了我们几个大客户。”

　　江宸闭了闭眼。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出明亮的光带，但这温暖丝毫驱散不了室内的寒意。

　　“技术转型需要时间，但市场不会等我们。”研发总监李铭开口，语气沉重，“我们之前布局的云游戏、元宇宙，都还在投入期，短期内看不到回报。而现有的现金牛业务...”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既能快速见效，又有长期价值的转型方向。”江宸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各位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不是没人有想法，而是谁都不敢轻易开口——在寒冬中，任何一个决策都可能决定公司的生死，也决定自己的职业生涯。

　　“散会吧。”许久，江宸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疲惫，“下午两点继续，每个人提交一份详细的应对方案。”

　　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江宸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红色数字，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压力像无形的山，一点点压下来，几乎要将他压垮。

　　手机震动，是陆屿发来的消息：“会开完了？午饭吃了吗？”

　　江宸看着这行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回“吃了”，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打出了实话：“还没，不饿。”

　　几分钟后，陆屿直接打来了电话。

　　“我在你办公室门口。”陆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而温和，“开门，给你带了吃的。”

　　江宸愣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陆屿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便当盒，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你怎么上来了？”江宸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

　　“听说上午的会开得很糟。”陆屿将便当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先吃饭，边吃边说。”

　　江宸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陆屿熟练地摆好碗筷，盛好汤。这个场景很日常，很温暖，但在此刻的压力下，反而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公司的情况，比想象中糟。”他拿起筷子，却没什么食欲，“现金流还能撑三个月，但如果下季度数据没有起色...”

　　“会有办法的。”陆屿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紧绷的肩膀，“先吃饭，吃完我们再想办法。”

　　江宸看了他一眼，少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信任。这份信任在此刻既让他感到温暖，也让他感到沉重——他不确定自己是否配得上这样的信任，不确定自己能否带领公司，带领所有人，走出这个寒冬。

　　勉强吃了几口，江宸放下筷子。陆屿没劝，只是安静地收拾好餐具，然后坐回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江宸，看着我。”陆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江宸转过头，对上陆屿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力量，像深海，表面平静，深处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会好起来的。”陆屿说，一字一句，“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会好起来的。”

　　江宸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反握住陆屿的手，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许久，他低声说：“陆屿，如果...如果星宸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希望你离开。”

　　陆屿愣住了。

　　“有几家公司一直在挖你，开的条件很好。”江宸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陆屿能听出其中的艰难，“你去那边，有更好的发展，也能避开这场风暴。我不想你跟着一起...”

　　“江宸。”陆屿打断他，声音沉了下来，“你看着我。”

　　江宸抬起头，对上陆屿的眼神。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受伤，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陆屿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敲在江宸心上，“我再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会走，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这不是意气用事。”陆屿握紧他的手，力度大得让江宸感到疼痛，“江宸，两年前，你说要和我并肩。现在，该我兑现承诺了。这次，换我与你并肩作战。”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开了江宸心中那道自我保护的墙。他看着陆屿，看着这个他深爱的年轻人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突然感到眼眶发热。

　　“可是...”他想说风险，想说压力，想说可能会一起沉没的未来。但陆屿没让他说下去。

　　“没有可是。”陆屿伸手，轻轻捧住江宸的脸，拇指擦过他眼下的疲惫，“江宸，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团队，有所有相信你的人。我们不会让星宸倒下，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江宸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用力握住陆屿的手，像要将所有的压力、焦虑、不安，都通过这个动作传递出去，又像要从这个动作中汲取力量。

　　陆屿感受到了。他将江宸拉进怀里，手臂环过他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这个拥抱很紧，很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相信我，好吗？”陆屿在江宸耳边低声说，“给我一周时间，我会拿出一个方案。一个能让星宸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的方案。”

　　江宸将脸埋在陆屿肩头，深吸了一口气。陆屿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是实验室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干净，清新，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许久，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我相信你。”

　　那一整个下午，江宸在办公室处理各种紧急事务，陆屿则回到了实验室。他没有马上开始工作，而是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转型，转型，转型。这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星宸需要转型，但不是盲目的转型，而是基于自身优势，能够快速见效，又有长期价值的转型。

　　他调出公司所有的技术文档，浏览过去几年的项目记录，分析竞争对手的动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窗口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白板上渐渐写满了各种关键词、技术路径、市场分析。

　　“游戏...AI...引擎...平台...”他喃喃自语，笔在白板上划来划去。

　　突然，一个念头击中了他。他停下笔，盯着白板上某个关键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然后，他像被什么点燃了，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乎要擦出火花。

　　接下来的三天，陆屿几乎住在了实验室。他查阅了上百篇论文，分析了数十个案例，画了几十张架构图。饿了就随便吃点，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王昊他们来看过他几次，都被他赶回去工作了。

　　“陆工，你这样身体会垮的。”刘薇薇担心地说。

　　“没事，我有数。”陆屿头也不抬，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代码，“你们把自己手上的工作做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第三天晚上，陆屿终于完成了方案的初稿。他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拿出手机，给江宸发了条消息：“方案初稿完成了，现在上去找你？”

　　几秒后，江宸回复：“我在办公室，上来吧。”

　　陆屿收拾好东西，坐电梯上楼。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推开门，江宸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满了文件。看到陆屿进来，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但也有一丝期待。

　　“完成了？”

　　“嗯，初稿。”陆屿将U盘递给他，在对面坐下，“你先看，有问题我们讨论。”

　　江宸将U盘插上电脑，打开文件。第一页是摘要，只有三行字：

　　“转型方向：AI驱动的游戏创作平台。

　　核心理念：从做游戏，到赋能创作。

　　目标：降低游戏创作门槛，构建内容生态。”

　　江宸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快速浏览下去，越看越快，越看越专注。二十分钟后，他抬起头，看向陆屿，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这个想法...很大胆。”

　　“但可行。”陆屿接话，语气笃定，“我们的优势很明显：在游戏引擎上有深厚积累，在AI技术上有多年的研发，在《幻世》上验证过的内容生态。我们不是从零开始，而是将已有的能力重组、升级、开放。”

　　江宸重新看向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被说服时的习惯动作。

　　“技术路径呢？”他问。

　　“分三步走。”陆屿走到他身边，俯身操作电脑，调出详细的架构图，“第一步，将我们的游戏引擎模块化、低代码化，让没有编程基础的人也能用。第二步，接入我们的AI能力——图像生成、剧情生成、角色生成，实现自然语言到游戏的转换。第三步，构建平台，提供工具、发行、变现的全套支持。”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关键的是，这个方向能快速见效。我们可以先开放给专业的独立开发者，快速积累内容和口碑。同时，平台本身就能产生收入——工具订阅、内容分成、广告，现金流问题能缓解。”

　　江宸沉默了。他盯着屏幕上的方案，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细节，评估着每一个风险。许久，他抬起头，看向陆屿：“成功率有多少？”

　　“技术层面，七成。”陆屿诚实地说，“市场层面，五成。但如果不转型...”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江宸又沉默了。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但在这璀璨之下，是无数企业的生死挣扎，是无数人的焦虑不安。星宸只是其中之一，但他的肩上，扛着几千名员工的生计，扛着无数家庭的期望。

　　还有陆屿。这个将全部信任和未来都交给他的人。

　　“董事会那边，不会轻易通过。”许久，江宸低声说，“这个方案太激进，放弃现有的成熟业务，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所以我们一起说服他们。”陆屿走到他身后，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腰，将他拉进怀里。这个动作很亲密，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和保护欲。

　　江宸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在陆屿怀里。陆屿的下巴搁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边。

　　“江宸，你不是一个人。”陆屿低声说，手臂收紧，“我们有方案，有数据，有可行性分析。我们一起准备材料，一起面对董事会，一起说服他们。这一次，我们并肩作战，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一起承担。”

　　这番话像一道暖流，注入江宸冰冷的心中。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陆屿怀抱的温度，感受着那份坚定不移的支持。许久，他转过身，面对陆屿，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好。”他说，握紧陆屿的手，“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白天，江宸处理公司日常事务，稳定军心，应对外部压力；陆屿则带领核心团队，完善方案细节，准备演示材料。晚上，两人在办公室汇合，一起打磨讲稿，预演问答，推敲每一个可能被质疑的细节。

　　有时候累了，陆屿就抱着江宸，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休息一会儿。有时候压力太大，江宸会失眠，陆屿就陪着他，一遍遍讨论方案，一次次调整方向。在那些深夜里，在只有彼此的办公室里，他们的感情在高压下淬炼，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深沉。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有一次深夜，江宸突然问。

　　陆屿握紧他的手：“那就从头再来。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江宸看着他，眼中的疲惫和焦虑渐渐被温柔取代。他低头，吻了吻陆屿的额头：“嗯，只要我们在一起。”

　　董事会的前一天晚上，方案最终定稿。陆屿将最后一页PPT保存，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江宸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手指轻轻按上他紧绷的太阳穴。

　　“累了？”江宸的声音很轻。

　　“有点，但还好。”陆屿闭上眼睛，感受着江宸手指的力度，“明天，就看我们的了。”

　　“嗯。”江宸弯下腰，从背后抱住陆屿，靠在背上，“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为你骄傲。”

　　陆屿心中一暖，握住江宸环在他胸前的手：“我也为你骄傲，江宸。你很勇敢，很坚定，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江宸没说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刻，所有的压力、焦虑、不安，似乎都在这亲密的拥抱中消散了。他们不是孤军奋战，他们有彼此，有共同的目标，有并肩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