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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世上从此多 ...

  •   面前人一声不吭地走向厨房。

      仲姿下意识退让。

      听到厨房很快传出“乒乒乓乓”的声,探身望去,里面一个柜子被打开,装着调味料的瓶子被拿出来,碗也准备好——冒牌货好像在做饭。

      “做什么饭,谁让他做饭了?”呆呆看一会儿,仲姿回神,跟着走进去。

      恼火,心想自己说的话还没被回应。

      可刚迈进他家那过分宽敞的厨房,又闻到一股猪肉味。仿佛在被变相回击似的,仲姿定在原地。

      “你在干什么?”

      “腌肉。”

      谢弃总算回答她。

      在说完后将调配好的酱汁涂在了自己身上。

      *
      这是在干什么?
      在腌制猪肉。

      步骤一是将猪肉清洗,沥干。
      二是用姜、料酒、盐和生抽调味。
      最后加入蛋粉和淀粉,封油,放进密封容器里,腌制四十分钟。

      仲姿坐在饭桌上,拿着手机在看腌肉的教学。
      脚边是被五花大绑的谢弃。

      怪他,五分钟前莫名其妙地往身上涂酱料。本来仲姿还没想着阻止,却没曾想他在涂满自己的一条手臂后停下动作,把上衣给脱下来了。

      甚至他好像还不怎么会脱衣服,试图用手扯下来。

      干干干什么?仲姿听到布料被拉扯的声,大步往前:

      “谢弃!”

      可他这会儿貌似是聋子,力气又蛮牛似的,仲姿阻拦不了。

      “你别脱衣服,我还在这里——快停下。”

      拍打他的手,见他不停后又握住他的手臂,“你到底怎么了?”

      听不到,谢弃又聋又哑。

      忍无可忍,匆匆扫向周围,仲姿抄起一个木砧板,对准某人的后脑声——砰!好大一声,有位聋哑人士摔晕地上!

      凶手将身边的腌料倒进洗手池,走出厨房。

      开始去理清现阶段发生的所有事。

      *
      “......被一块猪肉给上身了吗?”

      仲姿蹲在地上,细瞧被自己捆住手脚的冒牌货。

      思索躲在谢弃身体里的应该不是一只猪的魂儿,因为他刚刚想用腌料腌制自己,如果是猪,可能变成人后会本能地想躺着,或者想吃东西?

      仲姿也不是很确定。

      “会是猪肉吗?”自言自语。

      这年头猪肉也能有自己的魂儿?
      还上了一个人的身,想干什么?

      仲姿发现自己在出汗,望向四周,后知后觉谢弃家的暖气打开了。探身从饭桌上抽出一张纸巾,她擦着脸上的汗,鬼使神差地想到:这猪肉把室内空调弄的这么高,刚才又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不会是在为腌肉做准备,做‘清洗和沥干’这一步骤吧?”

      心里吓一跳,低头望一眼地上的冒牌货。

      为本人狠狠记上一笔账。

      在这时听到雨声。

      望向外面,命中有数般天色暗沉下来,起了凉雨。

      跨过地上的人,仲姿复而起来,走出这片是非地。

      *
      回家拿上那把曾经被谢某人控诉有古怪的伞,走在小区里,试图再见到那盏灯。

      据说是红色的,会浮在半空,形状像两个合在一起的莲蓬。

      “希望会出现吧。”

      十几分钟后,咦,随着雨势的变大,瞧见七八外米出现一个东西。

      看不清,大雨滂沱,但能看到是个红色的物体,浮在半空,不停晃荡。接着定住,向仲姿奔来。

      一个红色的灯笼。

      仲姿微微睁大眼,把手里的伞伸出去,仿佛是想为一位故事里淋雨的娘子撑伞。

      伸手往前一揪。

      “痛!”在下一刻听到一个童声猝然响起。

      惊诧。是女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年纪很小。语气委屈,仿佛仲姿把她给揪疼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天地间笼着一层灰雾。

      仲姿撑着伞惊望向自己旁边。

      伸手又摸了摸,空空如也,除了灯笼外没摸到一个小朋友的身体。仲姿于是问,“你是谁?是你在捣乱吗?”

      “什么捣乱,我是想要来你这儿躲雨。”那位看不见的女孩子说。

      “你叫什么?我现在.....是在和一个灯笼说话吗?”仲姿可惜某人现在不在自己身边,问那灯笼。

      “关你什么事。你又是谁?”灯笼凶巴巴地。

      和月亮的性子有点像,仲姿想着,就将举在它头顶上的伞挪开。

      雨水在下一瞬落到灯笼上。

      “——徽桥!我叫徽桥。”几乎在下一秒灯笼就老实交代。

      “哪两个字?”仲姿医生很会修理人。

      “徽州的徽,桥梁的桥。我爸妈是这样说的。”

      “你还有爸妈?你是灯笼还是人?”

      “我当然有爸妈!也是一个人,是很久前有个怪物霸占了我的身体,害我变成一个灯笼,不能回家。”

      “谁霸占了你的身体?”

      “.......我们能到别的地方去吗,我脚都被弄湿了。”徽桥转开话题,语气听起来闷闷不乐。好像在仲姿看不见的地方,她正低头瞧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鞋子。

      “我们去那个亭子里?”仲姿见好就收,指向八九米外的一个凉亭。

      “好。”

      轻轻重重的踩水声,她们来到亭子里。

      仲姿想把伞收起来,却不知道会不会让这奇怪的灯笼消失,于是停下动作,打着伞问身边浮在半空中的灯笼:

      “昨天下午也下雨了,你有像现在一样到一个人的伞下躲雨吗?”

      “有......是你认识的人?”徽桥看过来。

      “对,他现在出了事。”

      “哦。”

      “你能和我过去看一看吗?”

      徽桥不吭声。

      “你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吗?你和我过去,告诉我来龙去脉,我或许可以帮你把身体找回来。现在......你应该是谁都看不见的状态吧?”徽桥不是鬼魂,像是魂魄出窍。

      “我不需要别人帮忙。”徽桥似乎是个倔强的主儿。

      “好吧。”仲姿没强求。

      “你真能帮我把身体找回来?”但徽桥仿若上心,有些被打动。

      “应该可以。”仲姿很严谨。

      “你是谁?什么奇人异士吗?”

      “算是吧。”仲姿撒谎。心想自己可能也是个医生,帮这些人解决身上的疑难杂症。

      “猪肉,”于是徽桥吐出两个字,脸色这一刻开始变得阴沉,“有块猪肉抢了我的身体,我需要它还回来。”

      *
      还真是一块猪肉上了一个人的身。

      谢弃住的单元楼下再次走进一人。

      仲姿在收伞的时候问徽桥,“你出现的时机是什么,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可以。只要我想,我可以出现在别人面前。”

      那就好,仲姿放下心来,和灯笼一同走进电梯,拿出钥匙,开了谢弃的家门。

      “这是你家吗,是你的家人出事了?和那块猪肉有关?”徽桥走进去,张望周围。

      她似乎是个很聪慧的孩子,但也说错话,仲姿身形一顿,忍了忍,没忍住:“我不住这儿,出事的不是我的家人。”

      那是谁?徽桥本想追问,但头一低,瞧见倒在厨房门口地上的谢弃。

      面色大变,仿佛一眼就认出藏在这副躯体的东西是什么。她大步过去,“是你——”

      仲姿手疾眼快地拉住了她。

      握着灯笼的把手,“他是和你一样,也被猪肉占据了身体。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我。”

      徽桥沉着脸,不说话。

      不肯告诉她吗?仲姿抬眉,没勉强,走进了厨房。

      跨过地上的“谢弃”,想了想,转身回来,试图把他抬起来。

      可他太重了,一个身高一米八几,体重七十公斤的成年人。

      仲姿蹲在地上,微微僵住身。

      旁边灯笼浮在空中,“他怎么了,你打晕他了?”

      “不是,他是睡着了。”仲姿说完就后悔。

      “睡着了需要被你捆得这么结实?”

      心虚,仲姿胡乱点头,将谢弃重新放在了地上。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找出一包汤圆。

      “你要做什么?”徽桥在她身边问。

      “有点事要问土地公。”仲姿侧身把炉火打开。

      “土地公?世界上真有土地公?你是谁,你怎么会和神仙认识?”

      灯笼聒噪不已。
      仲姿装聋作哑。

      把水煮沸,倒入汤圆,看着锅里安静躺着的它们,仲姿想:

      徽桥现在附身在一个灯笼里,身体被猪肉鹊巢鸠占,但现在猪肉的魂儿貌似在谢弃的体内,那么,徽桥这会儿的身体里岂不是空空如也?

      她的家人再迟钝,也会发现不对劲吧。

      低头拉高自己的衣袖,仲姿看一眼手臂上的刺青。

      还是谢弃的名字。

      所以,其实她只管把猪肉的魂儿从谢弃的身体里弄出来,徽桥......无所谓了吧?

      看了眼身边晃荡不已、吵个不停的灯笼。

      仲姿想,她是真的不喜欢小孩子。
      也不喜欢人间。

      这时炉灶旁红色的神位里,钻出了一个白发白须的人,手里拿着一根如意杖。

      “这是土地公?世界上还真有土地公吗?”仲姿看到他,还没说话,身边传来一声怪叫。

      浮在半空中的灯笼抖了一下,往后退一步又往前冲。

      “你来了。”仲姿拉住她,相比于徽桥,她淡然许多。

      仿佛和对方见过很多次,在厨房上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甜酒,“现在还喜欢喝这个吗?”递过去。

      “喜欢。小仲姿,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甜的——”土地公喜笑颜开,想伸手拿过。

      仲姿却又往后避,“问你件事。”

      “想知道那块猪肉的生产地?”

      “对。”土地公和月亮一个毛病吗?

      “我可没有那家伙这么八卦,”土地公貌似澄清,“只是刚好路过,听到你们说话。”

      仲姿假装相信他,将酒递过去,侧身去舀汤圆,“那块猪肉来自哪儿?和我身边这个灯笼是一个地方的?”

      “嗯,都在清远的佛冈县。”土地公拧开甜酒的瓶口。

      “不在广州?”仲姿动作一顿,想用手机查查该怎么去。

      “我可以送你一程,和你好久没见了。”

      或许可以为你做一点事,土地公想。

      其实对人间的吃食没有很渴望,不是说轻巧的一碗汤圆、一瓶甜酒就能打动他。但......是有二十多年了吗?没和仲姿见面。

      虽然他们同在一个地方时不常见面,可能一百年都没见上一次。但现在仲姿跑到人间去了,再不能回来——土地公看着站在炉灶前,熟练煮东西的仲姿。

      “是她教会你做饭的?”

      仲姿一怔,“嗯”一声。

      “现在进展还好吗?”

      “嗯,已经三年了,可能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完成和地府的协议。”

      土地公没说话。

      “你们在说什么,”身边一个灯笼竖起耳朵听着,“什么进展,谁教会的你做饭?”

      仲姿缄默。

      “说呀,你妈妈吗?”

      仲姿眉头轻皱,从这一刻开始认真思量是否要帮徽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出发去佛冈县。

      在这之前,土地公向一个地方望去:“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办,他也要跟着一起去吧?”

      谁?徽桥往后转身。
      仲姿一动不动,“谢弃要一起去的。”

      怀里摸出一张符箓——从此世上也多了一只“僵尸”,额头上贴了着符箓,来到清远市。

      站在佛冈县的土地上,仲姿一只手拿着灯笼,一只手揪着谢弃的衣袖。

      谢弃双目圆睁,面色呆滞。身上穿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
      帽子戴起来,挡住一张黄纸红字的符篆。仲姿在他身边,一点眼神都不给他——不敢给。

      天知道他是怎么把衣服穿上的,她又充当了怎样的角色。

      “对这里有印象吗?”移目至右手边,仲姿问徽桥。

      “没有......我不是在隐瞒,是我离开身体太久了,记忆一直在消失,我是说真的。”

      “昨天你有和猪肉见上面吗?”仲姿疑似放过她。

      想到一件事。

      因为谢弃是在见到徽桥后,隔天就被猪肉上身的——如此巧合,是否徽桥和猪肉曾经有过交流?二者在交谈后,猪肉才会找上谢弃这么个冤大头?

      仲姿忍不住看向身边——

      冤大头的脸被符箓挡着,神志不清,人偶一样任她摆弄。

      一切惨状是和一块猪肉有关。

      仲姿脚步微停,若有所思地问徽桥:

      “那块猪肉是不能适应你的生活,想去过另一种人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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