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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块心头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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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知道他是块狗皮膏药。仲姿想把门关上。
谢弃却伸手,撑住了要关上的门,闪身进来。
“月亮告诉我地址的。”解释着,抬头望。
望见一个客厅,讶然自己来到仲姿的家。——虽然月亮在这之前也和他说了。
“你进来干什么,什么时候和月亮这么熟了?”仲姿挡在面前,面色很差。
心里警铃大作,觉得谢弃此举非常冒犯。
而她的抗拒,谢弃也看出来了。神色一僵,仿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样的事,“对不起,我现在出去。”
转身要走。
仲姿没动作,眉头紧皱,看着他把门关上。
“莫名其妙。”她也背过身去。
“需要给我一张符箓吗?”却又听到某人在外面说。
“——”阴魂不散。
十几秒钟从卧室里拿出一张符箓,仲姿拉开一小条门缝。
想递出去给他,却又止住,惊觉自己是不是被这姓谢的给摆布了——怎么完全按照他的话来做事?
于是僵在门内,面色变幻。
门外,谢弃静静站着。
是真的觉得抱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唐突,以往绝不会这样。
昨天回到家,谢弃没想要细究仲姿剖心的事,因为朱金玉是心甘情愿的。但今早一醒来,耳边出现一个声音——
昨天告诉他记忆有缺失的月亮,兴风作浪似的过来,向他提供了仲姿的住址。
于是谢弃便也仿佛中邪,记住它说的话,前往仲姿的家。
——发现两人住得很近,就在隔壁小区,十五分钟步程。
某程度上,或许这距离也加剧了谢弃心里对仲姿的好奇。
所以罪上加罪。
这会儿低着头,等一分钟、十分钟,没等到门内出现任何动静——谢弃再次开口,“我现在走了,可以吗?刚才真的很抱歉,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仲姿没有动作,听着谢弃的话,皱起的眉头不曾舒展开。
“叮咚——”
却也很快,再次听到门铃。
反悔了?
面色一沉,仲姿伸手握住门把手,有一瞬懊恼自己家里没有安装猫眼,咬牙切齿地把门拉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穿着件素白的衣服。
是朱金玉。
仲姿脸上的怒气僵住。
朱金玉没有发现,低着头,心事重重。
*
在来的路上,她非常忐忑。
昨日的见闻让朱金玉一夜无眠。翻来覆去地想剖心是怎么一回事,把她的一块心头肉给女儿,她就能活过来了吗?
很轻易的样子,但说是只能维持三天。
也很好了。
或许到了第三天,霖蓝就走不了了呢?老天爷不会忍心让一对母女分开的,朱金玉想。
被仲姿带着,走进一间六七个平方米的小房间,见到上面有张白色的单人床,光线幽幽暗暗,昏昏乱乱。
旁边一个架子上放着几把手术刀。
是真的要做手术吗?
“会不会太简陋了......要打麻醉的吧?你.....你会戴手套吗?”
朱金玉坐在床上,不停深呼吸。忽然觉得一切都十分荒谬——生死这种大事,竟然要发生在这种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地方。
这个叫仲姿的到底什么来头,自己好像是在她家里。但刚才进来时心神不宁,没去留意她家的布置。想知道是否整洁,家具的价格怎么样——用以推断仲姿是个怎样的人。
太紧张了。
谁能料到自己即将在这种地方失去一块心头肉,女儿又快要复活了呢?
刚才在楼下等电梯时,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好像昨晚见过。
是有什么深意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仲姿住的地方,两人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头昏目胀,满腹疑团。朱金玉仿佛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来。
翻身想离开——
却又在这时,闻到了浓浓香气。
像是谁在烤面包,味道诱人,朱金玉一愣,不合时宜地想起霖蓝很喜欢吃烘培店里的东西,像奶油蛋糕、芝士蛋糕,一次能吃两三个。
但因为朱金玉觉得不健康,在说了几次后,没见对方再碰这些东西。
往事重温,朱金玉沉浸其中,不幸错过离开的机会。
被一人不打一声招呼地来到面前——
身高一米六,鹅蛋脸儿,皮肤很白。只是面无表情,眼睛无神。
“霖蓝?”心里的人倒映在瞳孔里,朱金玉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往前半步,“——是你吗?!”
试探地伸手碰了碰,冰凉触感。朱金玉双臂张开,在抱住女儿的那一刻闻到更浓郁的烘培味。
“这是我托朋友为你女儿做的一具身体,你说她已经被火化了。”仲姿的声音在这时响起,站在霖蓝两三米外,“你能接受这副身躯吗?应该做的挺像的吧?”
“你知道霖蓝的样子?”
“昨晚见过。”
仲姿暗指巷子里,自己见到了霖蓝蹲在地上吃妈妈做的饭的样子。
但其实是霖蓝被摩托车撞死的那桩事上了新闻——仲姿通过网络,搜到她的照片。
另外仲姿会找上朱金玉,也是因为在手机上看到了新闻消息。
可这会儿听着仲姿故作玄虚的话,一股凉意却悄悄升上朱金玉的尾椎骨。
此时怀里人的相貌和霖蓝完全一样。
虽然皮肤摸着滑滑的,有点油,不像真实皮肤质感,没有弹性。
但也像是已经被推进焚化池的人又出现在面前。
尸体......在大白天里活动吗?
朱金玉有一瞬松开了抱住霖蓝的手,往后退几步。
眼神惊惧,原来面对死人,她是害怕的。
但也无可否认她很想念对方,于是又往前走。
“你准备好了吗?”仲姿来到身边。
心一横,朱金玉点头。
“好,结束后我会和你说。”
静悄悄,朱金玉再次躺在了床上。感受自己的心擂鼓似的跳动。
真的要被挖心了......从未经历,闻所未闻。
身旁传来轻微一声响,是手术刀被拿起了?
朱金玉的身子紧绷。
房间里,窗帘被拉上,光线也暗淡,不免又担心:
“你看得见吗,会给我打麻醉吗?消毒水喷了没有,是不是要——”
“我都准备好了,不用担心。”仲姿示意她冷静点,心想这朱金玉是不是有点操心。
于是只得噤声,朱金玉梗着脖子,瞪着天花板。
在这一瞬间想到二十几年前,怀孕生子的场景。
也是这样躺在手术台上,无助地、紧张地,等医生进来做剖腹产。
对之后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包括自己要承担的责任。
觉得自己好像一块肉,被医生用手术刀切开。
无声无息,这会儿也有一块肉从她身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