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什么事情等吃完饭再说。”
林朝率先起身盛汤,两碗鱼汤两瓣鱼脸肉进了这对夫妻的碗。刘夫人默默打量林朝,林朝也在观察她。在她眼里林朝是迫于无奈不得不抛头露面的可怜人,自己虽然遇人不淑起码有个不善妒的好名声;在林朝眼里她被封建礼教一女两吃,母家得了巨额彩礼、男方得了天价嫁妆。
双方都为对方的人生唏嘘。
“林小姐,你莫不是打算买我的铺子吧?”刘三对于她的做小伏低很是受用,“我可告诉你,这铺子放眼整个渡云都是顶顶好的。”
他伸出一个巴掌,在林朝面前晃晃:“起码,这个数。”
你,付的起吗?
“刘老板家大业大,有什么好东西都不稀奇。”她起身用勺子筷子分开鱼,完整的鱼被开膛破肚、四分五裂,“每一样呀,还是精品。”
“你知道就好。”
“我就这么说吧,”林朝坐下,手里捏着勺子,“我这儿钱凑凑也够。”
“一来呢茶叶也上新了,二来呢官府的定金也有。”她伸出四个手指,“这是我的诚意。”
“您别拒绝我,”她笑着,“今天来赴我的薄宴刘老板肯定是没遇到合心意的价格。”
“碰巧前些天我收下了你的废鲜叶,不如优惠给我,就当结个关系。”
刘三一双眯眯眼泛着光,都知道他的铺子着急出手。都说买东西买穷不买富,他以前也是如此。
买穷很明显,指的就是卖东西的人急着出手,只能低价卖出去,怎么着都成;买富则反过来,是买家求爷爷告奶奶拿诚意买,卖家翘着二郎腿看着底下人竞价。
如今倒好,他也有卖穷的一天。
比起老朋友一压再压的价格——从五百两再到三百两,最后变成了二百五十两。再这样下去,他不选林朝他才是二百五!
这初出茅庐的青瓜蛋子就是好糊弄,以为做生意要讲体面顾面子,可惜这些便面功夫用错了地方。
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的狂喜:“看在你还记讨夫人喜欢的份上,就卖给你,好歹也是一路看着长大的。”
“刘老板当真?”
“当真。”
“什么时候签契书?”他有些迫不及待,又假装轻描淡写,“我算过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看来我也是借了老天的运势呀。”林朝看着被蚕食的鱼,变成了一副骨头架子,徒留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她捂着嘴吐刺:“先不着急,晚上咱们还有活动呢。”
“夫人去不去?”
“她懂什么?”刘老板咂摸出了点东西,“妇道人家尽只会哭哭啼啼的。”
刘夫人被当众不给脸,还是在小辈面前,脸色有些难看。可她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朝外头看了看,掩盖自己的尴尬。
林朝卖她一个好:“不如这样,我叫我的婢女陪夫人四处转转,马上到了浣花节,四处也在打扮呢。”
“也好,”刘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林小姐思虑周全。”
眼神里有赞赏、羡慕,还有不理解和责怪。
“老爷再喝一杯嘛~”一个披着薄纱的女人坐在刘三身上,“您不疼我了!”
“美人,我哪里不疼你了?”刘三双颊酡红,眼睛发直,“你说说,我连家里的娇妾都不要了,专门来找你。”
“您喝得多,我的日子也好过些呀。”
又有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明里暗里都是劝酒的话。林朝就坐在一边喝茶吃点心,时不时为刘三的酒量叫好。
“林朝,你生的晚,你不知道……”他好似梗住,一边的陪酒给他拍背顺气,“嗝儿……”
“你父亲当年同我坐一桌吃饭,还是在我前头呢。”他斜睨着林朝,如同出了口恶气,“现在他的女儿,哈哈哈——”
林朝还是陪笑,就像不会生气般直视他的眼睛。在刘三意识逐渐不清醒了,开始胡言乱语后,她对着陪酒使眼色。
“老爷,您方才说您做了笔大生意,是什么呀?”嗓音可以腻死人,如同玉米糖浆一路滴下,“叫我们姐妹也见识见识~”
“老爷,我们就指着您见世面了……”
“刘老板,不如就签了字,叫她们好好见识下。”林朝掏出契书,放低姿态,“也叫我见识下您的风采。”
刘三的眼睛成了一条缝,他被哄着签字按手印,至于契书上的内容更是草草略过。
见事情达成,林朝也收起,低眉福身道:“刘老板好生气派,我就不打扰这良宵了。”
好一会儿刘三才反应过来,不耐烦地挥挥手赶人,不把她当个什么。
“林小姐,她们的卖身契在这儿了。”
老鸨奉上两张纸,春知在一边和楼里的舞姬讲话。林朝捏着纸,朝老鸨抛去一两银子:“这是酒钱,余下的我要那个——”
她点着一边瑟缩的一个女孩,“她,我买回去了。”
“她呀,她不行!”老鸨立刻挡住林朝的视线,“她笨手笨脚做不成事,脾气还倔的很,免得叫您不爽快。”
“我就喜欢有脾气的。”
“哎呀她真不行……”
“嘘,”林朝黑沉沉的眼珠盯着老鸨,指尖搭在她唇上,“我知道你留下她是看她可怜,被你交出去的女儿都是去了个好去处,你从来没有委屈过她们。”
“你做的不是绝对的正确,但是你做到了你可以做的最好。起码,她们活下来了,而活着。”她对着女孩招招手,女孩犹疑地走过来,“就是最后的底牌。”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林家的二等女使。”
“她。”林朝指着春知,“就是你的姐姐,你服侍她,听她差遣。”
女孩点点头,大胆到:“小姐,请您赐名。”
“你以后,叫鸢尾。”
“鸢尾谢过小姐大恩大德,”她也对着春知叩头,“鸢尾以后任由姐姐差遣,姐姐说什么我做什么。”
“我、吗?”春知指着自己,像极了那个表情包,“不是……我吗?”
她们一路走出春月楼,林朝站在前面,虽然隔得有些远,但她们的影子却分外亲近。春知和她融在一起,不分你我,鸢尾像是个小尾巴缀在后面。
契书打开来,明明白白写着:
《大虞湖州渡云县店铺绝卖文契》
立绝卖店铺文契人:刘三,系湖州渡云人户。
今将自置名下物业一所,坐落于湖州渡云县庆安街巷东侧,其店:
门面:开间三间,进深三十尺,土木结构。
四至分明:东至庆安街郑家作坊,西至金家小铺,南至桥头,北至空地。
店内一应物件,如柜台、货架、桌椅、量器等,俱包含在内,并无遗存。
其物业原系祖产,并非盗卖瞒昧官产、族人共有产业,亦无重叠典押、债务纠葛等情。如有此等,由刘三自行理直,与买方无涉。
今因需银紧急,将上述店铺并内里物件,一并绝卖与林家林朝名下永远为业。
若有反悔或卖方为源的意外,如债务纠纷、赋税问题、契证遗留问题,卖方需十倍返还钱款以作补偿。
三面言定,时值绝卖价银:足色纹银肆佰两整。
其银当日随契交收足讫,并无短少、准折。银契两清,各无反悔。
自卖之后,任凭乙方拆卸改造、转典转卖、招赁营业,一切听便,与甲方永无干涉。甲方及亲属、内外人等,决无加价、赎回、找补、生端异说等情。
此系两相情愿,各无逼勒。恐后无凭,立此绝卖店铺文契,永远存照。
附:本店现存之货品、账目、器具等细目清单,作为本契附件,一并交割。
嘉旭十五年四月二十日
立绝卖店铺文契人:刘三
执契人:林朝
这里头最有意思的就是刘三那间铺子里的货物,涵盖从前从抄家贵胄府里流出的龙凤团茶,这东西可是被官府管控着,寻常百姓百分百没资格喝。
从前在私下交易或拿来待客没问题,可万一林朝一个不小心跑去问任微,万一任微认出了这是龙凤团茶。再一个万一铁面无私任大人勃然大怒,要对此物追责?
她净赚铺子外加三千六百两。
【他付不起的。】
你说刘三付不起?
好说好说,她林朝从来待人宽和。不如,拿你的茶田来抵?
你给我做局,要我的家产;我也给你做局,要你的祖业。这不是很公平吗,介于刘三害她在先,她是迫于无奈还击。所以必须比她困难千百倍,只是翻十倍,这不算什么!
【最有种的女人出现了。】
不讲不讲。
【林朝,你好坏哦~】
系统,要和我狼狈为奸吗?
【你是坏人我是什么?】
嗯?
【我是坏人的挚友,我是恶人的同谋。】
【你无意害人,你只是一个被逼迫到走投无路了反击的可怜人。】
【再说啦,这一切是合法合规的,上头他的手印签字明明白白,我们可没做错什么。】
嗯哼。
【这一切很公平。】
“小姐好生厉害。”兰妈妈仔细收起,“您真是越发像大小姐了,我仔细瞧着,还有几分夫人的神色。”
“这一切,真是太有意思了。”
林朝的眼睛在月色下闪着蓝光,她转过头,好似一尊杀人不见血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