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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卷一》:第三章:祖母 卷一:稚子 ...

  •   北境临风谷,风柘氏的太族长,丁零嫃的居所。
      祈月没有动那块糕点。
      天喜站在阶下,等着这位太族长的发难。
      临风谷苦寒,连日大雪,她功力不济,冻的嘴唇青紫。
      案上玉盏被风吹的渐冷,姜玉竹不紧不慢的为丁零嫃续了杯新茶。她手中佘太翠转得极快,泛着冷幽的绿:“常羲是否有意,让凤鸿氏母子二人,活着离开?”
      嫃戎马一生,帐下娇夫美卿无数。
      少时为丁零氏出征西戎,攻下玉山、稷泽,后又因功,分了堂兄梧的族长之权,分家自立,改氏风柘。娶正夫后,更破曾位居八大氏族之一的西境酆氏于幽都,三家分酆,皆归于风柘氏,这才有了如今的基业。
      论起难缠,族长与少主,甚至掌管兵马的绥司军,皆逊于她。
      天喜垂首:“回太族长,少主说……此举恐损声誉……那孩子,年纪尚幼……”
      “放肆!”嫃眼底杀意犹甚,天喜被压的连站立之姿都无法维持,“真是反了天了!”
      嫃本有意统一四境,奈何年岁渐老,子嗣又无这样大的野心,不干涉,根本无法做到。
      凤鸿氏经几代内斗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代子侄除了那个孩子,怕是再无可用之人。如此良机,竟被风柘祈月错过了!
      什么醉心岐黄,什么业障深重,什么声名狼藉,她才不管这些都是什么道理!若换了她年少时……
      嫃眼神扫过阶下发抖的侍女。
      姜玉竹随侍多年,知她杀心已起:“小姐息怒。”
      天喜心下胆寒,伏地稽首:“太族长息怒。”
      屋内静了片刻,直至里屋终于有了动静。
      “嫃儿。”从屏风后走出的老者声音温和,面容清癯,眼中却含着洞悉世情的淡然,他行至她身旁,语中带着劝抚,“仔细气坏了身子。”
      正是风柘叆叇,丁零嫃的正夫。
      他性情素来宽和,身为正夫却从不善妒。嫃与帐下侧室所出子女,不论名分,他一视同仁、悉心照拂。嫃本就偏疼他这般气度,连他们所出子嗣也多受看重。
      叆叇状似无意的开口:“唉,羲儿病了。”
      一语中的。
      “病了?”此话一出,嫃的怒意立马消了大半,“这丫头,怎么也不遣人来说?”
      “是你吓着她们这些小丫头了。”叆叇无奈一笑,转头望向还在发抖的天喜,“回去告诉你家少主,待她病愈,便来临风谷给她祖母问个安吧。”
      天喜如蒙大赦:“谢太夫卿开恩。”几乎是踉跄着跑走。
      屋内炭火快要燃尽,可屋外落雪依然不停。
      叆叇唤人来添了炭火,缓缓开口:“常羲才十七,凤鸿氏那小子也不过十岁,都还是些孩子。我看此事,不如让他们小辈自己处置。嫃儿,以为如何?”
      嫃素来疼宠叆叇:“依你所见,何如为之?”
      他顿了顿,似突然想起什么:“应氏的那个小子,不是许久没见了吗。”
      ……
      凤鸿氏母子入谷的消息,早在头一日便传遍了谷中各处。
      几只鸟鹊从主院新聚拢的人群上方掠过,落在望舒院坠了雪的花树枝头。
      祈月谷的八所主院,望舒院现今最热闹。
      望舒院内。
      妇人衣饰淡雅,面容稍显憔悴,却也添了几分温柔小意。听罢来人禀报,她眉头微蹙,转头吩咐身旁侍女:“木槿,关好门窗。”
      少女坐在她身侧,满脸不解:“娘?”
      这对近日才搬入主院的母女,正是祈月的二伯母沈汀兰与四堂姐风柘神熹。
      沈氏面色这般不虞,神熹却不大会看眼色——母亲素来纵着她,屋里氛围虽沉,她却仍满面不忿地开了口:“娘,你为什么要带着我搬来祈月谷!我去求祖母收回成命,祖母却不肯见我。现今风柘祈月攀上了凤鸿氏……那个小人,怕是又要得祖母青眼了!”
      语中毫不掩饰的嫉妒,在沈氏面前展露无遗。
      “你懂什么!”沈氏眉峰紧蹙,语气里也满是不悦,“你那不成器的爹,便是病死,也没死在你祖母的心尖上!真是比不得人家有爹……”
      沈汀兰原是丁零嫃母族的旁支,虽出身小门小户,却也知晓分寸,只是心底总存着那么几分不甘人后的傲气:“同是她的骨血,凭什么偏疼那两个小的?你祖母就是个偏心眼子!”
      从前父亲在世时,神熹就常听母亲数落父亲,早已见怪不怪。
      她半点没有为父亲出头的意思,此刻见母亲似是与自己一心,只想起神鉴那日同她炫耀的美玉,忙凑上前撒娇:“娘说的是!还是三哥有本事,比风柘祈月强多了!前几日祖母赏了他一块白玉,我央了他好几回,他都不肯拿回来给我瞧瞧。”神熹拉着沈氏的衣袖轻晃,“娘,我也要嘛……”
      “要什么要!”沈氏一反常态地甩开她的手,怒声道,“一口一个风柘祈月,她再不济也是风柘氏名正言顺的少主,是你的堂妹!还是你祖母最疼爱的小辈!”
      神熹听到此处,心头已是不悦,险些便要与母亲吵起来,是以沈氏后面的话,她是半点没听进去。
      沈氏依旧苦口婆心:“你以为风柘神鉴是什么好货色?若你能有他半分讨祖母欢心的伶俐,你娘我也不必这般为你操心。”
      是啊,她的夫君风柘仲谋早已不在人世。如今便是风柘季慕不回来了,也有风柘绥,还有丁零嫃和风柘叆叇,风柘祈月未必没了出路。
      她们母女无依无靠,能怎么办?
      “哼!少主又如何!她生下来便是少主,我又有什么?”神熹话语间皆是对出身的抱怨,“不就是仗着出身好!祖母不肯见我,难道还是我的错不成?”
      对于母亲的责骂,神熹到是忽而想起了几日前听到的闲言,语气间又多了几分阴阳怪气:“说来也是奇怪,祖母不喜欢我爹,祖父也不喜欢,难不成……我爹他本来就不是……”
      “住口!”沈氏脸色骤变,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无论是风柘祈月还是风柘神鉴,族长、少主之位终究落不到她沈氏的女儿头上。
      祈月自小千宠万爱长大,自不必说。神鉴的母亲东方氏出身本就比她体面,虽不及祈月的母亲应氏,可神鉴也比她的神熹聪慧几分。
      同是没了爹的孩子,偏生自家的女儿这般不成器,沈氏越想越气,胸口阵阵发闷。
      但瞥见神熹那张脸被打的通红,倔强的不肯流下泪来,却半点也不明白到底错在何处,她心头火气更甚:“你当来祈月谷是做什么?还不是让你多亲近少主,多读几卷书!整日里被你三堂兄唆摆,能成什么气候!”
      沈氏只觉一片爱子之心付诸东流,气的险些背过气去:“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女儿!若是你哥哥还在……我又何至……”
      提起神佑,神熹的眼泪终是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许是过了多年,沈氏眼中没剩几分丧子的悲戚,唯有对女儿和亡夫无尽的指责与怨怼。
      她转头又扇了神熹一记耳光,接着骂道:“你这个是非不分的蠢货!真是和你那个死了的爹一个德行!滚!滚出去!”
      “娘……”神熹捂着脸,委屈的哭着,眼里满是泪,“你打我?你竟打我!你还叫我滚?我不就是要一块玉?我到底犯了什么大错,你要这样待我!”
      “沈汀兰!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神熹哭喊着,转身向外跑去。
      神熹已经十九,心性却仍这般,沈汀兰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每次见到不听话的神熹,她总忍不住想,若是她的神佑能活下来,是不是……她如今便不会这般被动……
      心绪渐渐平息,可丧子之痛还是缓慢地侵蚀了她的心脏。时光无法倒流,她的神佑再也回不来……
      好在她还剩下一个孩子,能在这里陪伴她。
      尽管这个孩子,不是她想要的那样。
      沈汀兰望着女儿逃离的背影,脸上怒意渐褪:“木槿,让外头的人都进来吧。”
      她毕竟做了多年主母,风柘仲谋活着时,也不见能做太多的主。
      沈汀兰缓缓扫过周遭侍立的下人:“是谁在四小姐跟前嚼了舌根?站出来!”
      满院里,落针可闻。
      ————
      嫃:zhen(一声)同“慎”。
      叆叇:ai dai(四声)同“氤氲”,雾气缭绕的样子,也指眼镜。
      主卿(女):同“主君”“家主”
      夫卿(男):同“主母”“家主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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