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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卷一》:第二章 九凤 卷一:稚子 ...

  •   离院暖阁内,药香与血气交织弥漫。
      祝夫人半倚在榻边,华贵的锦裘沾满泥雪,却死死攥着孩子的锦被。榻上孩子衣饰华贵,但越发衬的那张脸灰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祝夫人是水修,虽只受了些皮外伤,但连日来的风雪跋涉和丧子的恐惧,早已将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逼至崩溃边缘:“你们到底行不行!若我儿有个三长两短——”
      “夫人稍安。”天医是兑院掌院,性子向来温和,此刻手中银针却也因祝氏的吵嚷而微微发颤,“小公子身中蛊毒,更兼坠崖时五脏受损,现今……”
      “住口!整日里说些没用的……”祝夫人厉声喝止,她揪着一旁打下手的医女甜儿,“我要见你们少主!我是东境凤鸿氏族长正妻!我的儿子是凤鸿氏嫡子!我凭什么不够格见她!你们要什么我都给的起!去把你们少主叫来!立刻!马上!”
      甜儿被她揪着,只能弱弱地回:“已派人前去通传,夫人稍安。”
      烛火摇曳,屋内竹帘被缓缓掀起,带着清苦的药香漫入其间。
      甜儿被祝氏一推,脚下踉跄,正撞进眼帘的,是祈月领着咸池缓步踏入的身影:“少……”她话音未落,咸池腰间土铃轻响,满院瞬时鸦雀无声。
      祈月未发一语,目光径直落在榻上的孩子身上。
      失血过多,寒气侵骨,尚有一丝微弱的精神气——万幸,还有救。
      “你是什么人?”祝夫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却比方才的怒喝更令人毛骨悚然,她疯了似的奔至祈月跟前,被咸池拦下,“我要见的是九凤转生的神女!我的儿子绝不能……”
      榻上传来微弱的动静:“娘……”
      微弱的呼唤似乎唤醒了祝夫人的神志,她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赶忙扑回孩子身边:“恕儿……”
      榻上的孩子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透着一丝微光,望向的正是立于门口的祈月。
      那是凤鸿恕第一次见到风柘祈月。
      雪夜——少女逆光而立,明眸皓齿,一袭白衣,不染纤尘,像族中传说,济世救民的九凤神女。
      ……
      无人知晓风柘祈月用了何等手段救人,那原本气息奄奄的孩子,竟真的有了一线生机。
      身披狐裘的少女立在庭院正中:“此刻屋内所有人,除病人与医者外,皆请离开!”
      少主发话,无人敢违。
      祝夫人被青木卫半扶半劝地带了出去,其余人也纷纷依言鱼贯而出,顷刻间屋内便只剩寥寥数人。
      祈月守着那间屋子,许久未曾露面。
      天医能帮她搭把手,孩子的外伤被天医处理得干净。小家伙乖得很,也犟得很——明明被针扎醒了,愣是不喊一声疼,还总偷偷睁眼往外瞧,偏不肯让人发现。
      这孩子体质特异,内火极旺,正因如此,挨过两次寒蛊发作,才勉强撑到现在。若换作寻常体质,怕是早已没了气息。
      这般体质,若是身子康健,修习火系术法,将来再娶一位修水系的夫人,正好中和内火烈性,必能双剑合璧,前途不可限量。
      思及此,她心头掠过一丝惋惜。
      这蛊毒太过霸道,一旦侵蚀心脉哪怕一寸,必定痛不欲生,那只是个孩子,他如何承受得住?她必须将部分蛊毒渡到活体上,分散其势,才能着手医治内伤。
      活体……
      丁零嫃让天喜送来的梅花糕摆在桌上,已经很久,糕屑被风一吹,扬得桌上如覆了一层白霜。
      “常羲,药人难得,只有多年身中蛊毒未死者濒死之际,以命主心头之血与其相连契合才能炼制成功,若非刻意为之,机会千载难逢。”
      “你的傀儡术早已出神入化,该用活人试了。”
      “将他做成你的药人吧,我风柘氏的少主需要精进术法,也需要贴身侍从,莫怕,祖母会替你摆平此事。”
      祈月想起妫氏死前的的话,望着那点心许久,终是没碰。
      已经三日。
      第三日傍晚,祈月终于扶着门框缓缓而出,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倦色。
      咸池快步上前,忙扶住她险些踉跄的身子。
      祈月摆手:“无事。”
      ——而那原本只剩一口气的孩子,此刻竟已能在床榻上微微起身了。
      祝夫人被拦了两日,早已心急如焚,此刻见儿子醒来,自是欣喜若狂。
      凤鸿恕望见母亲,目光却先落在祈月身上:“娘,我好多了!就是这个姐姐救了我!”
      “恕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祝夫人喜极而泣,转头看向祈月,神色愈发虔诚,敛衽屈膝叩拜下去,“东境凤鸿氏祝纾,叩谢九凤神女!”
      风柘祈月依旧虚虚靠着咸池的手臂,并未上前搀扶,只静静看着她。
      她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受这一拜本就理所当然:“夫人请起,”她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此言过矣,此处并无什么九凤转生的神明,言谢尚早。”
      祝夫人仰头望着她,见她眉宇间不见半分邀功之色,心中敬意更甚:“我凤鸿氏向来言出必行!如今犬子已然苏醒,暂脱性命之危,只要能解他身上的蛊,无论何种条件,我凤鸿氏都定然应承!”
      “条件自能商议。”风柘祈月微微垂眸,目光掠过屋内床榻上的孩子,话锋一转,“只是这蛊,我解不了。”
      此蛊自孩童幼时便已种下,已与血肉相融,根深蒂固,断难根除。
      如今要解,唯有两条路——
      其一,将蛊虫炼化为毒,强行引入体内,需多位修习火系术法之人为其逼出,放血化解,此法形同搏命,九死一生,成则终生再无蛊患,败则当场毙命。
      其二,以猛药压制,此法需终生服药,不可有片刻间断,可蛊虫是活物,时常有异,更需时时复诊调理,稍有差池,便会性命难保。况且这法子本就是以毒攻毒,日积月累,定会折损阳寿。
      前者凶险,祝氏定然不肯应允;后者虽稳,却需这孩子长居祈月谷,由她时时照拂——现今祈月谷内忧外患,她才不愿惹此麻烦。
      太族长身居高位,外加她的手段素来就是杀一儆百,若是不成,这烂摊子也不会是她收拾。
      何况,这孩子究竟为何中蛊,中的还是九黎氏被称为寒蛊之最的“岁寒”,前因后果至今不明,这般浑水,祈月不想去蹚。
      “什……么?”祝夫人踉跄几步,“怎么会……”
      “但天下之大,总有法子能拖延蛊毒发作。东境水土优渥,医者更是车载斗量。这里,原就不是夫人该来的地方。”祈月语气平淡,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念在夫人心诚求医,祈月谷可留夫人与小公子暂住几日。”
      说罢,她抬手示意天医取来一纸药方:“这是治小公子此次寒症的方子。而延缓蛊毒之方,待诊金到了,夫人也可一并带走。”
      “但本主要夫人承诺——必让恕小公子一争凤鸿氏族长之位!”
      祝氏不解的应下:“好……”
      祈月连日未得安歇,又吸纳了部分蛊毒,早已是强弩之末。是以,祝氏后来承诺的话语,她竟是一个字也辨不清晰……
      还是,太高估了这具身体的承受力。
      眼前蓦地一黑。
      咸池高声:“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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