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繁花》Marziya

4、异乡的风 手机微

　　手机微弱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晚的脚步猛地顿住，她喘着粗气，扶着树干缓缓蹲下身，颤抖着掏出那部老旧的直板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是班主任陈老师。
　　她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很久。
　　陈老师是整个高中，唯一对她好的老师。知道她家境不好，经常偷偷给她塞早餐，给她补习功课，还帮她申请了助学金。高考成绩出来那天，陈老师比她还激动，说要亲自送她去南城大学报到。
　　可现在，她这个样子，怎么敢接电话？
　　手机震动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苏晚以为它不会再响了，却又听到了短信提示音。
　　她点开短信，是陈老师发来的：“晚晚，看到录取通知书了，替你高兴。开学前记得联系我，我送你去学校。有什么困难，随时跟老师说，别一个人扛着。”
　　短短的几行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苏晚的全身。
　　她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黑夜里，这条短信，是她唯一的慰藉。
　　苏晚回复了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谢谢您。”
　　她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更怕陈老师追问她的处境。
　　删掉通话记录和短信，苏晚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去。
　　夜色深沉，乡间的小路坑坑洼洼，她的鞋子早就被磨破了，脚底传来一阵阵刺痛。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走到了镇上的汽车站。
　　汽车站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早起的乘客，蜷缩在长椅上打盹。苏晚找了个角落坐下，抱着怀里的布包，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实在是太累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到售票窗口。
　　“去南城的车票，多少钱？”
　　售票员抬眼打量了她一下，见她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眼底闪过一丝鄙夷：“硬座一百二，软座两百。”
　　一百二。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她兜里只有三百块钱，这一百二的车票钱，几乎花掉了她一半的积蓄。
　　她咬了咬牙，从布包里掏出钱包，数出一百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一张硬座。”
　　拿到车票的那一刻，苏晚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终于要去南城了。
　　那座她梦寐以求的城市，那座承载着她所有希望的城市。
　　汽车是中午出发的，苏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缓缓驶出车站，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去。看着越来越远的镇子轮廓，苏晚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这一走，还能不能再回来。
　　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车上的乘客很多，大多是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着天，吃着东西，车厢里吵吵嚷嚷的。
　　苏晚靠在窗户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一句话也不说。
　　她的口袋里，还揣着那张录取通知书。那是她的底气，是她的希望，是她逃离那个家的唯一凭证。
　　不知过了多久，邻座的阿姨递给她一个面包：“姑娘，看你饿坏了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苏晚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了阿姨，谢谢您。”
　　“拿着吧，”阿姨笑着把面包塞进她手里，“出门在外，不容易。”
　　苏晚看着手里的面包，眼眶又红了。
　　这一路走来，她遇到了太多的冷漠和算计，这样的善意，让她觉得格外温暖。
　　她道了谢，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面包。面包的香甜在嘴里蔓延开来，她却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汽车一路颠簸，傍晚的时候，终于抵达了南城汽车站。
　　苏晚随着人流下车，站在车站门口，看着眼前这座高楼林立的城市，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马路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她看不懂的神色。
　　这里的一切，都和那个闭塞的小山村，截然不同。
　　这里是南城。
　　是她梦想开始的地方。
　　苏晚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布包，迈开脚步，走进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她走过灯火通明的商场，走过人潮涌动的步行街，走过安静的公园。看着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看着那些装修精致的店铺，苏晚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她要在这里站稳脚跟。
　　她要像他们一样，活得光鲜亮丽。
　　她要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仰望她。
　　野心，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底，疯狂地生根发芽。
　　天色越来越暗，苏晚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脚底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必须找个地方住下来，还要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苏晚掏出手机，想查一下附近的招工信息，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她看到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招工启事。
　　是一家商场招促销兼职，工资日结，包吃住。
　　苏晚的眼睛亮了。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快步走上前，仔细地看着招工启事上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就在她看得入神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停在了她的身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英俊的侧脸。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男人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车窗缓缓升起。
　　轿车缓缓驶离，很快就消失在了车流里。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轿车远去的方向，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个男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看着她？
　　一种莫名的预感，在她的心底，悄然升起。
　　她不知道，这场看似无意的对视，将会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更不知道，这个男人，将会在她的生命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