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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咸湿的风,金黄的价 岭南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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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的风,带着咸味。
沈清澜站在码头边,看着乳母王氏急匆匆追赶那位戴歪了官帽的大人。
她微微侧过身,迎着从海风吹来的方向,深深吸了口气。
【我怕是在京城住久了,都忘了现代出差时岭南天气,黏稠和湿热。来到这后,一直在闺中,不允随意出入宅院,现在倒是自由自在。】
沈清澜眯了眯眼,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姑娘!”王氏额上冒着细汗,脸上惊疑,“珠子……珠子给那位大人了。他起初还不肯收,老奴按您教的说了,说是‘海边捡的小玩意儿,给大人压压惊,只当结个善缘’,他才……才收下了,还看了老奴好几眼。”
沈清澜目光却越过王氏,落在码头后方那片嘈杂、鲜活的街市上。
喧嚷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听不懂的异域语言、本地人又快又急的土话……所有声音混在一起,被咸湿的海风一搅,扑面而来。
王氏下意识捏鼻子,紧紧抱着蓝布包袱,脸上是压不住的惶然和嫌弃:“这、这什么地方……腥气哄哄,吵得人脑仁疼。姑娘,咱们还是先找个干净客栈落脚是正经……”
沈清澜没接话。她抱着竹篮,抬脚,朝着那片沸腾的街市深处走去。
“姑娘!您慢些!”王氏只得赶紧跟上,嘴里还在絮叨,“这地方人多手杂,仔细撞着……哎哟!”
沈清澜抱着竹篮,走到了那个香料摊子前。
只见一个穿着绸缎短褂、管事模样的人踱了过来,用脚尖踢了踢装白胡椒的麻袋:“老胡,今日的白椒,什么价?”
老头头也不抬,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十文?又涨了?前几日不才二十八文?”
“南洋来的船晚了两日,港里存货少了。”老头的声音,“就这价,要多少?”
那人皱眉,盯着胡椒看了半晌,最终咬牙:“来五十斤!要最白的,别拿次的糊弄我!”
“放心,我老胡在这码头卖了三十年香料,从没短过斤两、以次充好。”老头这才抬起眼皮,慢吞吞拿起一个旧木斗,开始舀。一斗,两斗,三斗……
沈清澜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老头放下木斗,开始数钱。整整一千五百文。
老头这单生意做完后,才开始打量沈清澜:“姑娘,买香料?”
沈清澜摇了摇头,轻声问:“老伯,这白胡椒,若是运到扬州,能卖多少?”
老头一愣,闪过一丝讶异,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眼,慢悠悠道:“看路数。走官船漕运,打点多,到扬州码头,一斤能卖到四十五文。若是有门路直接进大酒楼的后厨,五十文也卖得。”
“若是长安呢?”
老头这次沉默了片刻,才道:“姑娘不是岭南人吧?听口音,像是北边来的。”
老头也不追问,只道:“长安路远,损耗大,风险也大。但价也更高。西市的胡商铺子,上等的岭南白椒,一斤卖八十文是常价。若是送到东市,那些专供达官贵人的铺子,用锦盒装了,配上吉祥话,卖上一百文、一百二十文,也不稀奇。”
一百二十文。四倍的利。还没算那些更珍贵的沉香、龙脑,没算那些象牙、珍珠、珊瑚……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怀里竹篮的边缘。篮子里,那十几颗用清水濯洗过的南洋金珠,正安静地躺着,透出温润内敛的金色光晕。
王氏听得有些发晕。她一辈子在深宅内院伺候,月例银子最多时也不过二两,折合两千文。
沈清澜对着老头微微颔首:“多谢老伯告知。”
说完,她抱着竹篮,转身离去。
王氏连忙跟上,小声道:“姑娘,咱们……咱们要做这香料买卖?”
“王妈妈,”沈清澜打断她,“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咱们慢慢来。”
可王氏看见自家姑娘的侧脸上,那找到了方向的、明亮又笃定的笑意,忽然觉得,怀里的包袱,没那么沉了。
沈清澜抱着她的“第一桶金”,朝着街市那头,一家挂着“赁”字木牌的简陋屋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