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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带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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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踏着残雪,蹄声敲碎了清晨的静谧,也碾开了沿途薄冰下的寒色。墨安扶着梓宁的胳膊,让他先踩着马镫攀上马鞍,少年的身子轻得像一片飘雪,落座时还微微晃了晃,下意识地攥紧了墨安的衣袖。
“坐稳了。”墨安低声叮嘱,随即翻身上马,将人轻轻护在身前,缰绳一扬,骏马便踏着朝阳,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缓步而去。梓宁埋着头,鼻尖萦绕着墨安身上淡淡的松木香,与他身上常年的霉味截然不同,他攥着墨安衣摆的指尖,微微发颤,眸底却藏着一片化不开的寒雾。
“别怕,到了府里,就有暖炉,有热饭,再也不用挨冻受饿了。”墨安以为他是紧张,声音放得更柔,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雪粒,“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
梓宁没有应声,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视线落在墨安腰间那面护心镜上。锦套上的歪扭针脚在朝阳下格外清晰,他认得那针脚——那是故国绣娘独有的针法,当年他母亲也曾用这样的针脚,给他绣过肚兜。心口猛地一缩,恨意像冰锥般扎进心底,他却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连指尖的颤抖都刻意收敛了几分。
沿途的景致渐渐从荒寂的街巷,换成了朱红围墙的府邸,往来的行人衣着光鲜,见了墨安纷纷躬身行礼,口中唤着“小将军”。梓宁的身子愈发僵硬,攥着墨安衣摆的手也收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他知道,将军府近了,那座埋葬了他全族性命的牢笼,就在眼前。
墨安察觉到他的紧绷,以为是被周遭的阵仗吓到,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兽:“都是府里的下人,不必拘谨。往后你在府里,没人敢欺辱你。”
说话间,骏马已行至将军府巍峨的朱漆大门前,门房见了墨安,连忙推开沉重的大门,高声通报:“小将军回府——”
门内的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只余几处残雪积在廊檐下,两侧的廊柱上挂着大红的灯笼,衬得府内暖意融融。与巷口的寒天冻地相比,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
墨安翻身下马,随即伸手去扶梓宁。少年的脚刚沾地,便一个踉跄,显然是许久未曾好好走路,腿脚发软。墨安稳稳托住他的胳膊,温声道:“慢点,不急。”
梓宁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抬眼望向这座气派的府邸。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奢靡,可在他眼里,这不过是用族人的鲜血堆砌起来的浮华。他的目光扫过门前的石狮子,那狮子的眼睛雕刻得炯炯有神,却像极了当年叛军攻破城门时,那些嗜血的目光。
“跟我来。”墨安牵着他的手,往府内走去。梓宁的手冰凉,像块捂不热的寒冰,墨安却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穿过前院,便是栽满梅树的庭院,枝头的梅花迎着寒风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墨安停下脚步,指着那株开得最艳的红梅:“你看,这株梅树和你的名字很配,梓宁,坚韧又安宁。等开春了,这里的梅花开得更盛,我带你过来赏梅。”
梓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红梅映着白雪,美得惊心动魄。可他只觉得刺眼,当年故国的梅园,也有这样艳的梅花,只是如今,早已被战火焚成了焦土。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觉得脸颊僵硬,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墨安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害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先带你去偏院,那里收拾得干净,有暖炉,还有新做的衣裳,你先换身衣服,洗个热水澡,我让厨房给你做些软糯的吃食。”
说着,便牵着他往偏院走去。廊下的丫鬟见了墨安,纷纷屈膝行礼,目光落在梓宁身上时,带着几分好奇,却不敢多问。梓宁低着头,任由墨安牵着走,耳畔是丫鬟们轻柔的脚步声,鼻尖是梅花的暗香,可他的心底,却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知道,从踏入这座将军府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便只剩下复仇这一条路。而墨安,这个给了他名字、给了他温暖的少年,终将成为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攥了攥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他保持着清醒。
偏院很快就到了,墨安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内摆着鎏金的暖炉,炉火烧得正旺,炕上铺着厚厚的锦被,一旁的衣架上挂着崭新的青色锦袍,料子柔软,针脚细密。
“进来吧。”墨安将他拉进屋里,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意,“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有什么需要,只管跟丫鬟说。”
梓宁站在屋中,目光扫过屋内的一切,精致的摆设,温暖的炉火,柔软的锦被,这些都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像是置身于冰窖之中。
墨安走到暖炉边,伸手摸了摸炉壁,确认温度适宜,又回头看向他:“我让丫鬟送热水过来,你先洗澡,换身衣服,我去厨房看看吃食,很快就回来。”
说完,便转身准备出门。就在他抬手开门的瞬间,梓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