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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转化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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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的黑发被冷汗和泪水黏在苍白的脸颊,颈项上,她双手抓着地面,指甲几乎要折断,身体因极致痛苦而剧烈颤抖,喉咙发出破碎的泣音:
“疼……玛玛……好疼……”
小查皱紧了眉,但她也清楚,此刻不可能有别人。
金发少女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的不适,走上前,踏入浅水区,不顾池水浸湿了睡裤。
她蹲下身,试图扶起恩恩,但人鱼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僵硬扭曲,根本无法配合。
恩恩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冰冷湿滑的手臂猛地缠上小查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滚烫的眼泪和冰冷的池水瞬间浸透小查的睡衣前襟。
小人鱼力道大得惊人,带着濒死的绝望。
小查身体一僵,她极其不习惯与人如此亲密接触。
但她没有推开,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自己锻炼得强健的手臂支撑住恩恩大部分体重,避免她因为挣扎而撞到坚硬的池壁。
“忍一下。”小查的声音在恩恩哭声中显得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很快就结束了。”
小查低头,清晰看到那蜕变的过程在加速——
尾鳍彻底消失,鱼鳞片片收缩,融入皮肤之下。
原本流畅的尾部线条,逐渐勾勒出人类下肢的雏形,新生的皮肤光滑如最上等的羊脂玉,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骨骼重组,轮廓逐渐清晰,最终定型为一双修长、纤细、比例完美的腿。
只是那双腿显得异常柔软无力,皮肤上还残留着些许组织液,微微颤抖,仿佛不堪一击。
蜕变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小时。
恩恩的哭声从悲鸣逐渐变为低弱的啜泣,最后只剩下脱力后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瘫软在小查怀里,黑眼睛半阖着,失去了神采,只有偶尔因余痛而引发的轻微痉挛,证明她还活着。
小查的睡衣已经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她看着怀中恩恩那具初现的、拥有妙曼人类双腿的躯体,心里没有任何旖旎的念头,只有一种置身事外感。
这双腿,与她自己因长期运动而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双腿不同,脆弱、精致,和恩恩的珍珠色鱼尾巴一样,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她将恩恩扶正,让她靠坐在池边。
“试着动一下。”小查命令道。
恩恩茫然看着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新”身体,眼神满是陌生与恐惧。
她试图按照小查的话去做,集中意念,想要移动那双腿。
然而,毫无反应,只有脚趾因为神经反射而蜷缩了一下。
小人鱼不甘心,又用力,结果整个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湿滑的瓷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呜……”新一轮的哭泣开始酝酿,这次更多是源于挫败感。
小查闭了闭眼,压下涌起的烦躁。
她认命地再次上前,将恩恩扶起来。
她明白,让一个刚刚拥有双腿、并且神经系统还未适应的鱼立刻学会走路,是天方夜谭,但让恩恩一直瘫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抱她回房?那是玛雅的做派。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小查单方面的体力消耗战。
她半抱半拖,将恩恩挪出水池区域,试图让她在更干燥的走廊上尝试站立,但恩恩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每一次尝试都以摔倒告终。
小人鱼的皮肤因为多次碰撞而泛起红痕,看起来更加可怜,哭泣声就没停过,只是变成了更委屈、更无助的调子。
小查的耐心在一次次失败中逐渐耗尽,她的金发被汗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
她从未近距离接触过如此…麻烦的生物。
她开始怀疑玛雅到底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态,才能日复一日,忍受这种黏腻的依赖和层出不穷的状况。
就在小查准备直接将恩恩拖回房间时,玄关处传来了军用靴踩在地面的沉闷声响。
玛雅回来了。
她显然是收到小查短信,从某个正式场合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深蓝色军制制服。
她目光迅速扫过瘫坐在地上、湿漉漉、哭得眼睛红肿的恩恩,以及旁边同样浑身湿透、脸色冰冷的小查身上。
“恩恩。”玛雅蹲下身,仔细查看恩恩的情况,当她的目光触及那双新生的、如玉般温润却布满红痕的颤抖双腿时,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爱怜。
“没事了,玛玛回来了,没事了……”她将恩恩整个抱进怀里,动作轻柔,不顾对方身上的水渍弄湿了自己昂贵的衣物。
恩恩在触碰到玛雅气息和怀抱的瞬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她放声大哭,紧紧回抱住玛雅:
“玛玛……腿……恩恩不会……疼……”
“不疼了,以后都不会疼了,”玛雅低声安抚着,用手帕轻轻擦拭恩恩脸上的泪和汗水:
“我们恩恩长大了,有了漂亮的腿,这是好事。”
她一边柔声细语地哄着,一边轻松将恩恩横抱起来,小人鱼那双腿无力地垂落,勾勒出柔美的弧线。
玛雅抱着她,像抱一个初生的婴儿,离开前,她看向站在一旁、浑身湿透、显得有几分狼狈的小查,有未能及时赶到的歉疚,但最终都被对恩恩的担忧覆盖。
“剩下的交给我。”玛雅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带着一丝疲惫:“你去换身衣服,休息吧。”
小查站在原地,冰冷的睡衣贴在皮肤上,她看着玛雅抱着恩恩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扇主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彻底隔绝了里面的温情与外面的狼藉。
小查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双翠绿的眼睛深处,掠过一丝讥诮。
真是……完美的母亲。
她转身,径直回自己房间,她现在需要一個熱水澡,以及绝对的安静。
只是,在踏入浴室前,小查脑海中不受控制闪过那双新生的双腿——温润,纤细,又…无比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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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鱼的转化成功,终究改变了一些东西。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玛雅。
最初,玛雅对恩恩的感情,主要成分是看一件稀有精美、需要小心呵护的收藏品,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而现在,历经时光,陪伴,以及恩恩看起来、甚至支棱起来完全像个人后,那些赏玩的成分淡去了,更接近正经母性的成分愈发占大多数。
她似乎真的将恩恩的【转化成功】视作一个分水岭,不再把人鱼仅仅看成需要被抱在怀里、精心打扮的漂亮宠物。
她开始尝试将恩恩当一个……需要学习独立生存的【人类】来对待。
恩恩拥有了双腿,但离“行走”还差得远,最初几天,她依然无法离开玛雅的怀抱或者轮椅。
那双新生、白玉般温润的腿软绵绵,连最基本的站立都摇摇欲坠。
小人鱼习惯了鱼尾的摆动,对于如何调动双腿肌肉、保持平衡一无所知,每次尝试都伴随着惊恐的轻呼和必然的摔倒。
按照以往玛雅的风格,她会在恩恩摔倒的第一时间就将她抱起来,柔声安抚,用糖果或新裙子转移她的注意力,将一切“不愉快”迅速抹平。
但这次,小查注意到,母亲的反应迟缓了那么一两秒。
当恩恩习惯性伸出双臂,泪汪汪望向玛雅,期待那熟悉的、能将她从所有不适中解救出来的怀抱时,玛雅没有像过去那样,将她捞起来硬哄。
女人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却坚定:“恩恩,自己站起来。”
恩恩愣住了,黑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她扁扁嘴,更大声地哭起来,试图用眼泪软化玛雅。
但玛雅只是耐心重复:“你可以的,试试看,用手撑着地面。”
那一天,恩恩哭了很久,最终在玛雅始终没有伸出的手臂和鼓励目光下,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她笨拙地、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让颤抖的腿找到发力点,过程狼狈不堪,摔倒了很多次,双腿哆哆嗦嗦打着摆子,但终究勉强站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泪痕和委屈。
玛雅这才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语气赞许:
“看,你做到了。”
类似的情景一次次上演。
学习使用刀叉而不是永远被喂食,尝试自己穿脱复杂的衣物(玛雅依旧热衷给她买那些华丽的裙子,但要求恩恩至少参与穿戴过程),甚至开始接触最基础的、关于人类社会的常识性阅读。
恩恩从最初的剧烈反抗、哭闹、消极怠工、再到最后,终于认命般,开始磕磕绊绊适应新“规则”。
她依旧依赖玛雅,深入骨髓的眷恋并未消失,但其中混入了“不得不服从”的无奈,看玛雅的眼神,除了全然的信任,偶尔也会闪过一种小动物般、对训练者的困惑和一点点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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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在橄榄球队的聚会上,一个知道小查家情况的队友半开玩笑道:
“小查,听说你家那条小人鱼现在有腿了?还被你妈当正经孩子养?你继承人的位子不会哪天被分出去一扣扣吧?毕竟看起来你妈挺宠她的。”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个知道小查家世的队友看向她,Alpha之间领地意识和继承权问题向来敏感。
小查正拿着一杯冰水,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将杯中水一饮而尽,语气平淡无波:“她分不走。”
队友好奇:“这么肯定?我家老哥说,你母亲出席活动都带着她,架势跟亲闺女似的。”
小查放下杯子,冰绿色的眼睛里只有基于绝对事实的冷静:“母亲是随性而为,但有些底层逻辑,她很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好奇的队友:
“力量就是一切。恩恩能继承母亲的什么?那条鱼蹦起来,能打到我膝盖吗?”
一阵短暂沉默后,全场爆发出哄堂大笑。
队友们拍着桌子,被小查这种毫不掩饰、属于强者的傲慢逗乐了。
是啊,一条刚刚学会走路、柔弱无骨、心思像张白纸的人鱼,去撼动小查在橄榄球场上能把对手撞个人仰马翻的Alpha继承人地位?
简直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小查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聚会结束后,小查独自回家,宅邸里很安静。
她路过二楼起居室时,看到玛雅正坐在沙发上翻阅文件,而恩恩则蜷缩在她旁边的地毯上,面前摊开一本帝国中区发行的小学用课本,她正努力地、用手指着一个单词,模仿着发音,声音细弱又模糊。
玛雅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像过去那样,因为她一个可爱的发音就给予过度表扬,只是偶尔在她完全读错时,用平静的语调纠正一下。
恩恩抬起头,似乎想寻求更多的关注,却只看到玛雅专注的侧脸。
小人鱼只能失落地低下头,继续磕磕绊绊地念着,小手无意识抠着地毯边缘。
小查没再停留,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训练后依旧紧绷的身体线条,镜子里映出她冷漠的面孔和锐利眼神。
她拥有力量,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意志上的。
她和玛雅都是Alpha,她们或许疏离,或许理念不同,但在认可力量和价值这一点上,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所以她可以毫不在意那些细枝末节的温情,可以坦然面对母亲的疏离,可以冷眼旁观那条人鱼的挣扎。
因为她站在坚实的地基上,那是用实力和争夺构筑的世界,而不是依靠他人的怜悯和宠爱搭建的空中楼阁。
恩恩或许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人”,但在小查看来,她学习的,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依附。
从依附玛雅的怀抱,到依附玛雅为她设定的“人类”标准。
她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小查和玛雅所身处的那個,以力量和价值为通行证的世界。
而那,才是真正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真正的权力和继承,从来不属于被精心饲养的金丝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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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该说不说,金丝雀也分几种——
一种脑子光滑如奶油,吃饱就拉,在房间到处投屎弹的;
一种大脑多少有几条褶皱,能学会几个好把式的。
小查觉得母亲运气不错,掌上鱼宝嚎归嚎,但也真能学点人样。
几天后,小查就在家庭用餐区,目睹了恩恩的“小进步”。
恩恩正在学习用餐具,而不是被投喂或用手抓着吃,虽然过程往往一片狼藉。
此刻,小人鱼用叉子,不小心将盘子里的食物戳得到处都是,汁水溅到了她漂亮雪白的裙子上。
她立刻瘪嘴,眼看又要掉眼泪。
一旁的伯恩拿起餐巾,想帮恩恩收拾时,玛雅放下手中的刀叉,看着恩恩,语气平和:“恩恩,自己擦干净,然后继续吃。”
听到玛雅发话,伯恩也从善如流,收起餐巾,鼓励一句:“恩恩,你可以的。”
恩恩则睁大眼睛,一脸发现主人放长假不带自己的受伤小动物表情。
最远端小查慢条斯理切着自己盘中的牛排,目光掠过玛雅不容置疑的、属于前军官的坚定侧脸。
但令她意外的,不是玛雅收放自如的母爱,而是恩恩瞅了瞅玛雅,最终瘪着的小嘴抿起,用纸巾慢慢的,仔细擦干净小裙子,然后再次握起餐具尝试,终于把小羊排喂进了嘴里。
尽管鱼牙齿把金属叉咬得咯咯响。
嚯…小查目光闪了闪。
这蠢鱼,也算被信使家调教得半鱼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