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 fou Black》mikajiang

6、Chapter 6

　　艾拉总爱泡在图书馆最里侧的书架间，指尖拂过烫金书脊时，袖口会沾染上陈旧的墨香与灰尘。

　　西里斯大多时候是耐不住这份安静的，却会揣着本翻得起了边的《高级魔药大全》坐在她对面，手肘支着桌子，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目光越过书页的上沿，落在艾拉微微蹙起的眉峰上——他自己也没发觉，那本书翻来覆去，总停在同一页。

　　有时艾拉埋首于成堆的羊皮纸卷里，一抬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沉得发暗，连礼堂的晚餐钟声都错过了。

　　这时西里斯会突然起身，一把捞起她的围巾往她脖子上一裹，“走了，书呆子，再待下去你要和书架长在一起了。”

　　他拽着她的手腕往厨房跑，靴跟敲在石板路上，带起一串清脆的响。

　　厨房的家养小精灵们总是很欢迎西里斯，一见他来，便忙不迭地端出热巧克力、烤得酥脆的馅饼和洒满糖霜的姜饼。

　　艾拉没什么胃口，只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块柠檬蛋糕，眉头轻轻皱着。

　　西里斯看在眼里，三两口解决掉自己那份，又抓起她没吃完的半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别皱着眉，跟有人欠你加隆似的。”说着就拽着她往城堡外走。

　　暮色里的禁林边缘飘着薄暮般的雾，风里裹着冷杉的清香。

　　西里斯步子迈得大，艾拉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却会不动声色地放慢速度，余光瞥见她被风吹乱的发梢，指尖动了动，终究只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黑湖边，看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熔金，直到晚风凉得沁骨，西里斯才脱下自己的黑色校袍，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袍子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青草气息和壁炉烟火味，暖得惊人。

　　艾拉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指尖触到布料下温热的体温，鼻尖萦绕着青草与姜饼的淡香，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晚风里的絮语：“谢谢。”

　　西里斯抬手抓了抓头发，视线飘向黑湖面上粼粼的金光，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故意放大了音量，语气带着点故作夸张的抱怨：“这多大点事，我快热死了。”

　　他说着还扯了扯自己衬衫的领口，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又松开。

　　暮色正一寸寸往黑湖里沉，风卷着冷杉叶的碎屑，擦着湖面掠过。

　　就在艾拉拢紧校袍的刹那，几道修长的黑影突然划破了远处的天幕，翅膀扇动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无声无息地落在湖岸的枯草丛里。

　　是夜骐。

　　艾拉的呼吸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上一世她见过太多次这些骨瘦如柴的生灵，它们总在死亡的阴影里徘徊，是旁人看不见的、带着哀伤气息的信使。

　　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指尖微微发颤——重生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撞见它们。

　　“你在看什么？”西里斯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他顺着艾拉的目光望过去，眼底只映着一片枯黄的草甸，“那里除了草和泥，还有什么？”

　　夜骐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

　　艾拉猛地回过神，慌忙收回目光，指尖攥得校袍的布料起了褶。

　　她勉强牵了牵嘴角，想扯个随便的借口：“没……没什么，我看错了。”

　　西里斯皱起眉，明显不信。他往前踏了两步，站到艾拉身边，目光在草甸上仔仔细细扫了一遍，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他侧过头看她，少年的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语气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探究：“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就在这时，莱姆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语气里满是调侃的意味：“我说你们俩，从图书馆绕这么大一圈跑到黑湖边吹风，是打算在这里通宵研究星象吗？”

　　他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书，袍子上沾着些灰尘，显然是特意绕路过来的。

　　目光扫过艾拉紧绷的侧脸，又落在远处的草甸上，莱姆斯的眼神轻轻动了动，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却没说破，只是冲西里斯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还是说，某些人就是单纯想找个借口，把人家从书堆里拽出来……”

　　西里斯的耳根瞬间漫上一层薄红，他猛地转头瞪向莱姆斯，语气里满是故作凶狠的不耐烦：“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看她快把自己埋进羊皮纸里了，好心带她出来透透气！”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往艾拉身边挪了半步，肩膀几乎要贴上她的胳膊，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莱姆斯揶揄的目光。

　　艾拉垂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校袍的袖口，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少年传来的温度，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莱姆斯低低地笑出声，抱着书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眼神里的戏谑更浓了：“好心？布莱克家的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有闲心管别人……”

　　“闭嘴！”西里斯咬牙打断他，伸手就要去抢莱姆斯怀里的书，“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写的论文扔到黑湖里喂人鱼！”

　　莱姆斯敏捷地侧身躲开，还不忘冲艾拉挤了挤眼睛：“你看你看，被我说中了就恼羞成怒……”

　　西里斯气得跳脚，伸手去追莱姆斯，跑了两步却又猛地顿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艾拉，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你站在这里等我，别乱跑，我去收拾这个混蛋！”

　　他说着，还不忘把落在艾拉头顶的一片松针拂掉，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份下意识的温柔。

　　艾拉望着西里斯追着莱姆斯跑远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拂去松针时的轻痒触感，耳尖跟着热了起来。

　　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筛下来，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针的清冽和草地的湿润气息。

　　她没听话地站在原地，反而顺着林间小径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追随着那两个打闹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西里斯跑得正急，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艾拉的方向，见她只是在附近慢走，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着莱姆斯的后背佯怒道：“站住！看我不把你按在泥里让你尝尝布莱克家的‘待客之道’！”

　　莱姆斯跑得不紧不慢，回头冲他扮了个鬼脸：“有本事就追上我——哦对了，别跑太急摔着，不然某人该心疼了！”

　　这话精准戳中西里斯的软肋，他脚步下意识放缓了半拍，果然瞥见艾拉正望着这边，脸颊的红意更甚，却又忍不住扬起下巴，故意跑得更张扬些，黑色的长袍在林间划出利落的弧线，像是一只肆意舒展的渡鸦。

　　等西里斯终于追上莱姆斯，两人扭打在草地上滚作一团，书本散了一地。

　　莱姆斯死死按住西里斯的手腕，压低声音笑道：“说真的，你对艾拉不一样。以前你那些女生送你的巧克力坩埚都能随手丢给虫尾巴，现在却会替她挡目光、拂松针，还怕她一个人待着——”

　　“那是因为她跟那些人不一样！” 西里斯挣了挣没挣开，声音却弱了几分，眼神飘向不远处的艾拉，见她正弯腰帮他们捡拾散落的书本，立刻急声道，“喂！你别碰那些书，上面全是灰！”

　　他猛地发力推开莱姆斯，不顾身上沾着的草叶和泥土，快步冲回艾拉身边，一把将她手里的书接过来，动作轻柔地拍掉封面上的灰尘。

　　“说了让你等我，怎么还动手捡这个？”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指尖却仔细地将书页抚平，“这些书又沉又脏，别弄脏了你的手。”

　　艾拉抬眸看他，正好撞进他眼底未散的慌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关切，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轻声道：“我只是想帮你……”

　　“不用你帮，有他就够了。” 西里斯瞪了一眼慢悠悠走过来的莱姆斯，将整理好的书一股脑塞到莱姆斯怀里，“拿着！下次再敢胡说，我就把你所有的研究笔记都改成笑话集！”

　　莱姆斯接住书，笑得眉眼弯弯：“好好好，不胡说了。不过说真的，艾拉，西里斯难得这么上心一个人，你可得好好‘管管’他，免得他又到处惹麻烦。”

　　艾拉刚想开口，西里斯已经抢先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像是宣示主权般对莱姆斯说：

　　“要你多管闲事！” 话落，他转头看向艾拉，原本张扬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耳尖悄悄泛起红，刻意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城堡尖顶：

　　“下次……下次霍格莫德周，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顿了顿，赶紧补充道，

　　“蜂蜜公爵的草莓酸果球每次都被抢光，我知道有条近路能先到，还有佐科笑话店新到了会尖叫的糖纸，莱姆斯也想去买糖霜馅饼，就……就一起呗。”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手，又轻轻拂了拂艾拉头顶不存在的碎屑，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莱姆斯在旁边低笑出声，冲艾拉挤了挤眼睛：“听听，某人连行程都规划好了，还装得这么随意。”

　　西里斯立刻瞪他：“闭嘴！” 却没再否认，只是紧张地看向艾拉，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艾拉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和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升温，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好啊。”

　　这一声回应像是羽毛般落在西里斯心上，他瞬间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却还想维持着布莱克家大少爷的不羁，故意扬起下巴：

　　“那说定了！到时候我来叫你，别迟到，也别乱跑——”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要是敢跟别人走了，我就……我就把佐科笑话店所有会粘人的糖果都塞给你！” 话里的威胁软绵绵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耳根的红意更浓了。

　　莱姆斯在旁边笑得直摇头：“真是没出息。” 西里斯恼羞成怒，又要去追他，跑了两步却还是回头，认真地看着艾拉：“真的要等我，别跟别人走。”

　　得到艾拉再次点头的回应，他才放心地转身，朝着莱姆斯的方向追了过去，黑色的身影在林间跳跃，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连奔跑的姿态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艾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尖，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阳光正好，林间的风带着温柔的暖意，她忽然开始期待下次霍格莫德周的到来，期待那条能先到蜂蜜公爵的近路，更期待身边那个别扭又温柔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