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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奔 于是身无牵 ...

  •   斑喜欢猎鹰。

      年纪尚小时,他有一只幼鹰,悉心照料,直到鹰的羽翼丰满,翱翔于天。

      那是他第一只鹰,也是他正经养的最后一只鹰——那只鹰还没来得及渡过它的壮年,就死在了忍术乱飞的上空。

      斑养这只鹰的时候是六岁,小鹰长大成了死鹰时,他十一岁。

      要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可扪心自问,这只是一只鹰罢了。

      鹰的作用有很多,都是为了人的——它比不过人,所以为了一只鹰分出点哀伤都显得奢侈。

      斑那时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他身上的一切一切都比那只鹰重要,为了鹰哭泣难过什么的,简直不是忍者所为。

      于是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

      那时正好是他的生日,冬日,族里资源一向比春夏紧张,不至于拆东墙补西墙,但也是比着正好做的预算——换言之,在当下,他连立刻养只新鹰都显得不大懂事。

      弟弟们送的礼物都很贴心的避开了和鹰有关的东西,都是实惠且实用的。

      殊送了什么。
      她送了一副臂鞲和鹰绊。

      斑那时被梗了一下。说不上恼火,就是觉得殊的想法真的很难理解。

      但还是收下了。

      “你不难过吗?”
      “……只是一只鹰而已。”
      “…………”
      “喂,倒是说点什么啊。”

      “那只鹰你养了很久。”她自顾自地,“今年是第六年了,如果它能活下去会是一只很厉害的鹰——重要的是你,斑,你明明很喜欢它的。”

      斑的脸色有点挂不住,殊撑着下巴,手肘支着膝盖,继续问:“不会难过吗?”

      “……难过有什么用。只是一只鹰罢了。”

      殊看了斑很久,笑了一下:“也是,死了就是死了。”

      她叹息一般,又像是在郑重地对斑许诺道:

      “一定要活下去啊。”

      …………
      斑突然意识到,殊从未许下过“一起”的诺言。

      他自忖已经是个成熟的忍者了,但现在却不由浑身颤栗,嘴张了又张,才挤出一句:

      “你疯了吗?!”
      他大喘一口气,急促道:“这种事我就当没听过,你,你——把脑子弄清楚,疯了吗?你。”

      殊还是看着他,像那时一样笑了一下。

      “斑,你还记得那只鹰吗?”

      她悠哉悠哉,斑皱眉,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记得,你还说什么,死了就是死了、和要活着之类的话。”

      “对,死了就是死了,但是斑,我在意的不是那只鹰,是你——”

      斑猛得怔住了。

      “你明明那么在意,在意得要死——可就是不愿流露出难过和悲伤,就因为什么——‘那只是一只鹰’的破理由!”

      殊的声音不由提高,一向沉静的脸庞一下子张扬起来,本就和斑相像的五官在此时展现了惊人的相似。

      “斑,你告诉我,忍者到底是什么?忍者和普通人除了查克拉还有什么区别?人到底该是什么样子?忍者——只是兵器吗?”

      斑说不出来。
      他可以像之前一样,说忍者是忍常人所不能忍,忍者除了能力外还应当具有坚韧的品性………
      可他就是说不出来。

      斑看到殊的眼睛,漆黑的,痛苦的,决绝的。

      “你说不出来,父亲说不出来——都说不出来,那我就按照我的心意去。”

      斑绝不会允许。他脸色沉下来:“宇智波殊,你这样算叛逃你知道吗?”

      他暗中蓄力,准备在殊动身的那一刻压制住她,同时留意着她的写轮眼。

      殊知道斑的打算,但是她不在乎,她继续道。

      “知道,但是我允许我自己了。所以,斑,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斑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句。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什么?”

      “要和我一起走吗?”

      斑有种很荒谬的感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一起走?”

      殊沉默了一下,道:“因为我想走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你和泉奈。”

      斑不说话了。

      “要和我一起走吗?”

      “你有问泉奈吗?”他问。

      “问了,他拒绝了。”

      斑几乎要冷笑了。
      你既然已经要抛弃所有,那为什么又这样笃定我,我们会追随你?

      他心里甚至为泉奈的拒绝感到畅快,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丝辛酸——搞什么啊,都到这种时候了,就这样肯定我和你的关联吗?就这样肯定我会跟着你走,甚至把我放到最后一个。

      但是不可以。
      宇智波的荣耀和传承绝不能这样弃之如敝履。

      斑下定决心,暗中蓄力,准备一击制服殊。

      但他对上了一双三勾玉。

      ……什么时候?

      不出意外的被放倒了。

      失去意识前,斑无比悲哀地想,原来殊已经不把他当做家人、不把宇智波当做家了吗?三勾玉这种事,全族上下,竟然一个人都不知道。

      殊把倒下的斑抱回她的房间。

      泉奈已经告知了,她想,泉奈会什么时候和父亲说自己的出走呢?

      啊。
      谁知道呢。
      她抬眼看着天上的月亮,半圆的,明亮的,在庭院照出一片白雪。

      三勾玉大概是在战场上开的。
      那时的情景已记不清了,说她杀红了眼也好,精神崩溃也好,总之刀断的那一下她连结印的手都卡了半拍。

      那个弟弟年纪最小,平时爱笑爱闹,也很黏她——所以他的第一次上战场由是她陪同。

      小忍者还不至于在前线冲锋,基本上负责在后线打游击。

      但这次太阴了。
      敌方竟然直接从后线突击,青壮年精锐就这样猛得用忍术砸了过来。

      小忍者的带队里自然也有年纪稍大能力较强的——但问题这里的年纪和能力是相对而言,成熟稳健的大多在前线,殊十二岁,在这里甚至可以说的上是高龄。

      于是打起来了。
      殊这方不出意料的是下风。

      没关系,殊也可以阴,她的幻术不要命的往外用,年纪小的见状赶紧补刀,年纪大的一边补刀一边掩护稍小的孩子慢慢撤退。

      殊自然是顶在前面,这群人里最强的就是她了。

      殊的弟弟也在慢慢撤退的队伍里,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殊只能先扔几个苦无手里剑替弟弟挡一下,同时以一种极其吃力的架势格住面前的刀锋,最后一狠心,猛得开始角力,又将雷遁附着在刀上。

      刀裂了缝隙,敌人也吃不住卸了力,殊趁机一个横砍佯攻,结印结得飞快,一把火烧得他们焦黑。

      敌人越来越多了。

      殊想,必须迅速撤退。

      苦无手里剑什么的已经告罄,她现在打急眼了直接从地上随便捡一个什么用。

      但那些攻向弟弟的势头实在太多太猛,情急之下,殊只能先把刀掷过去挡一下,一肘攮飞一个,硬生生凭借体术过去,把弟弟护至身后。

      殊用忍术逼退敌人,刚拉起弟弟准备撤退,听到刀锋没入血肉的声音。

      “噗嗤”的一声,短促又小声。

      弟弟躲了一下,刀锋只是没入侧腹——那刀是奔着胸口来的。

      殊看得分明,那把刀是她的。

      敌人的身体整个前面是被火遁燎过的焦黑,她看不清楚他的五官,只看见他露着的森森白牙,满是恶意。

      也是。
      杀了同伴的刀现在敌人的身体里,如果是她自己……

      不知道。
      妈妈。
      我不知道。

      那个弟弟撑到了回族,熬了一夜一天,死了。

      殊没敢去看。只是把那刃有了缝隙的刀收好。

      那把刀最后还是断了,所以她也该走了。

      写轮眼的开启往往要承受旁人无法想象的痛苦,痛苦无法被比较和衡量,便只能因人而异——那殊大概算是一个有才能的感性之人吧。

      如果可以。
      殊希望斑这辈子都不要去经历他不能承受的苦痛,变强的途径有很多,但不是这种,让自己的人生雪上加霜的变强。

      殊看看月亮,冲出了族地。

      …………
      林木繁盛,人群穿梭其中也显得渺小,焰火和雷光在其中,喧喧人声,夹杂在风声里。

      一切都指向了殊的奔逃,很难想象,这样年轻的忍者竟然可以在数位族中强者中脱身的本领。

      族老们眼观鼻鼻观心,被追捕的目标在前方隐隐绰绰,而目标的亲爹正在他们身边,脸色黑沉。

      老实说离家出走这种事并不少见,这种事被定义为“离家出走”,就能反映出来:真正能离开的人没有几个,离开了不回来的更是少有——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离开的更是罕见。

      这种事可大可小,放以前都是家里大人叫几个关系近的过来抓人,没被叫过来的都当做没发生过。

      日子就是这样的,再不情愿,也要推着人走到该走的路上去——但这次有点反常了。

      他们本来也没想来,但有人大张旗鼓,广而告之的,实在不好装瞎,只能来了。

      田岛沉声向前方那个影子喝道:“殊,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殊反手就是一个火遁,中间夹杂着雷光,噼里啪啦的一片。

      族长被气笑了,单手结印,另一只手也不闲下来,掷出几个苦无。

      族老们对视一眼,默契的形成一个包围圈,把主战场让给这对父女。

      殊灵巧地避开苦无,几道风刃穿过火光,直逼田岛。

      田岛惊怒地瞪向殊,神智少见的卡顿了一下。

      有眼尖的族老看见了,惊呼:“三勾玉!”

      族老的神色整肃起来,另一边,田岛堪堪回神,刚躲过火遁,就挨了风刃一下。

      田岛面沉如水,肘部到腕部的皮肉连着袖子被削了下来,他盯着那个转身就跑的影子,知道自己必须把她当做一个敌人了。

      人声在此时反而沉寂下去,小孩子不懂事和三勾玉的叛逃是两码事,哪怕是殊,这会回去怕也得脱层皮。

      火光把黑绿色的山照亮,半宿过去了,殊仍旧在前面奔逃,时不时地躲开身后袭向自己的锐器。

      族老和族长肯定了她的实力,同时追杀的更狠了。

      殊的状态不算好,但也不算差,虽然从外表来看,此人有些狼狈:外伤的血淌了一身,因为被摔打而沾上的灰尘让她灰头土脸,头发被打来忍具刮得层次不齐。

      其中她的老爹更是功不可没,或许是为了报复她把他小臂皮肉和袖子?总之田岛打得比其他族老还要快准狠,基本上是奔着把她胳膊废了来的。

      不过没关系。
      她大喘一口气,露出微微的笑意。
      马上就结束了。

      …………
      族长的女儿真能跑啊。

      这是族老们最大的想法,其次就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快。

      十二岁的三勾玉,在一群老手中熬到现在,说一句未来可期、天资过人都是谦虚的了。

      好了。
      大家都有点松懈地想,接下来,田岛和他们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把人带回去就行了。

      田岛发话了。

      “轻率地一走了之,抛下家族和忍者的责任——宇智波殊,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田岛厉声:“谁允许你这样的?你对的起我吗?对的起族里对你的栽培吗?你把宇智波的荣耀当成什么了?!孽女——”

      好了田岛,殊这次没有酿成大祸,先把孩子带回去吧……
      族老准备要这样说的。

      但是殊截住了田岛的话头,她的声音脆亮却不尖锐。

      “我允许我自己了——”
      忍者就该这样吗?忍者就该像个兵器一样吗?

      “您的观点我难以苟同。”

      殊站的笔直,哪怕是现在,她都毫不动摇,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怨恨和悔意。

      田岛真切的被气到了,没有说之前不气,只是这回真的被气狠了。

      孽女,孽女。
      他脸色铁青,心想早知如此,他还不如早早——

      ——殊跳了下去。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饶是田岛脑子也空白了半天。

      山崖极为陡峭,其下水流湍急,颜色发黑,深不见底。

      …………

      太阳将近日中,一群人才离开了这座山。

      田岛一口气上不来也出不去,身心俱疲,隐隐透着种萧条。

      族长之女出逃,最后以族长的一句话为结。

      “即日起,宇智波殊从家族除名——”
      后面理应附带些条例和警告,但是人都死了,说了也没意思。

      族老们默不作声,回去以后被人问起也只是打着太极——人都死了,议论起来怪缺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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