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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凶手 “陆道长, ...

  •   暮色四合,汴河下游一处废弃的渡口,泊着半截沉入淤泥的破渔船。

      李捕头蜷在船舱里,浑身湿透,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他撕下一截衣襟胡乱缠了几圈,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两天了,他像条丧家之犬,在汴京城东躲西藏,不敢回府衙,不敢见熟人,甚至不敢在热闹处露面。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船舱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昭雪牺牲自己救他那一幕。

      “走——!”

      陆昭雪那一剑为他劈开厅门的瞬间,他咬着牙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鄢衡阴冷的命令:“李恒勾结妖邪,盗取证物,给我拿下!”

      他一路狂奔不敢停,拐进小巷,凭着多年在汴京街头巷尾摸爬滚打的经验,硬是甩掉了追兵。

      但鄢衡不会放过他,派出不少人追杀他。

      那老狐狸的计划,他大致猜到了:困住陆昭雪,杀他灭口。

      他尝试去过开封府、去刑部、去御史台告状,但远远地,他就看见府衙外的街道上多了些陌生面孔,那些人看似寻常,有卖饼的、挑担的,但那警惕的眼神一看就不简单。

      他被逼躲在破船上,饿了就抓鱼,渴了就喝河水,这辈子还没有过这种苦日子。

      李捕头闭上眼,狠狠捶了一下船板。他不能死,他得活着,活着把鄢衡的罪行公之于众。

      “沙——沙沙——”

      一阵异样的声响从外面传来。

      李捕头猛地睁眼,右手死死握住腰间的短刀。

      一双泛着黄光的眼睛,从船板裂缝外,居高临下,正对着他。

      随即,船身猛地一沉!

      一只形似人、却远比人更可怖的怪物,重重落在船头。它浑身赤裸,皮肤呈病态的暗青色,如同泡了太久的死尸。四肢关节扭曲外翻,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支撑着身体,使它看起来比正常人更加佝偻。没有毛发,五官扁平,只有一双竖瞳的黄色眼珠,在黑暗中散发着冷冷的幽光。

      它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歪着几乎可以扭到背部的头颅,盯着李捕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仿佛骨头摩擦的声响。

      李捕头心沉到了谷底。他拔出刀刀横在身前,背靠船舱,退无可退。

      “别过来!”他厉喝,声音在空旷的渡口回荡,显得苍白无力。

      忽地,怪物动了。它没有扑咬,而是缓缓抬起一只扭曲的利爪,向李捕头伸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李捕头咬牙,挥刀便砍!

      怪物躲开,反手一挥,李捕头连人带刀被扇飞出去,撞在船舷上,口中腥甜涌出。

      就在这时,渡口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火把的光芒。

      李捕头侧着头瞥了一眼,只见鄢衡骑着马,身后跟着数百名手持刀枪与火把的官兵,俨然是“追缉逃犯”的做派。

      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开封府尹尹弥。尹弥看着李恒的模样是又震惊又难过,鄢大人说李捕头、陆先生勾结妖女,偷取证物,陆先生已伏诛,李捕头在逃,他不信,鄢大人让他跟着一起追捕李恒,当面质问他。

      鄢衡骑在马上,看到船舱里奄奄一息的李捕头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被阴狠所取代。

      “李恒,没想到你这命还挺硬。”鄢衡冷冷地说道,他没有想到李恒没有被解决掉,不过很快他就没命了。

      随即鄢恒对着那怪物微微使了一个眼色。

      那怪物竟然真的听懂了,它立刻停止了攻击李捕头的动作,转过身,对着刚冲上来的官兵露出了獠牙。

      “啊!妖怪杀人了!”

      “快!放箭!保护鄢大人、尹大人!”

      场面瞬间大乱。官兵们惊恐地放箭,那怪物却灵活得可怕,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挥爪都带走一条人命。鲜血染红了芦苇荡,惨叫声此起彼伏。

      鄢衡站在混乱的边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就计划好了,让怪物先杀几个官兵,造成“妖怪残害无辜、李捕头勾结妖物”的假象,然后再一举将李捕头诛杀。

      “李恒勾结妖物,残害同僚!今日若不除此獠,誓不为人!”鄢衡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李捕头大喝道,“给我拿下!”

      李捕头靠在船舷上,一边躲闪抵抗,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尹大人!诸位兄弟!鄢衡才是真凶!这怪物受他操控!陆昭雪陆先生被他设置陷阱控制住了!他是要杀我灭口,掩盖他的罪行!汴京数起血案,皆是此人所为!”

      吼声在河岸边回荡,让一些官兵的动作迟疑了。尹弥的脸色也变得惊疑不定,看向鄢衡。

      鄢衡面不改色,甚至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失望与痛心:“李恒,你勾结妖邪,残害百姓,本官念你往日略有微功,本欲给你一个体面。谁知你丧心病狂,事到如今,不仅不思悔改,竟还敢污蔑上官,混淆视听!”他眼神骤然转厉,喝道:“冥顽不灵!杀!”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几名心腹再无犹豫,刀光如雪,直劈李捕头面门!

      李恒力竭,已无力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锵——!”

      一道雪亮剑光精准地撞在劈向李捕头的刀锋上,火星四溅,将刀势打偏。

      只见陆昭雪手持长剑,挡在李捕头身前,虽衣衫沾染尘土,发丝微乱,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身姿挺立,目光灼灼如星。

      他身后,一袭红衣,正是江离,她看都没看鄢衡,只瞥了一眼狼狈的李捕头,懒洋洋地说了一句:“陆道长,你这剑……慢了啊,十全大补丸是不是没起作用?”

      陆昭雪没理她,目光锁定鄢衡。

      “鄢大人,杀人灭口,未免太心急了些!”

      在见到陆昭雪和江离的瞬间,鄢衡的瞳孔难以抑制地收缩了一下,面上闪过惊恐与难以置信,但很快他又强行稳住。

      “妖言惑众!”他厉声喝道,手指陆昭雪,“尔等勾结妖邪,祸乱汴京,残害百姓,如今还敢袭击朝廷命官?来人!给我拿下!生死不论!”

      河岸边,怪物仍在远处与部分官兵缠斗嘶吼。剩下的官兵们面面相觑,鄢大人不是说陆道长被妖物杀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难道李捕头说的都是真的?

      江离微微侧头,对陆昭雪低声道:“它交给我。”话音未落,红衣已化作一道残影,袖中猩红怨丝暴射而出,将怪物缠了个结结实实。怪物挣扎嘶鸣,红丝却越缠越紧,深深勒进它暗青色的皮肉,腐蚀出嗤嗤白烟。

      陆昭雪则剑锋一转,指向鄢衡,迈步上前。

      “鄢大人,束手就擒。”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鄢衡脸色铁青,却仍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冷笑道:“束手就擒?陆昭雪,你一个江湖术士,也配在本官面前指手画脚?”他扫了一眼被江离制住的怪物,又看向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官兵,提高了声音,“诸位,本官乃朝廷命官,奉旨查案!这二人与妖女勾结,盗取证物,如今竟敢以下犯上,袭击本官!你们还不拿下他们?”

      官兵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刀枪举起来又放下。陆昭雪是昆仑墟的人,又有李捕头作证,鄢衡的话似乎也不无道理……一时间,竟无人敢动。

      陆昭雪静静听完,不怒反笑,声音沉缓:“鄢大人,玉壶如今在你手中,你应该知道玉壶瓶口内侧刻有一行小字——以血为引,以心为契,摄情炼魂,长生可期。”

      鄢衡脸色一变。

      陆昭雪见状笑了笑,目光如炬,自信地道:“鄢大人,你若清白,不妨拿出玉壶,将手放在壶上。此壶对祭炼者的气血有天然反应,你若碰它,壶身便会发热发光。敢不敢一试?”

      渡口一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鄢衡身上。

      鄢衡脸色青白交替,眼中闪过挣扎、怨毒、恐惧……最终,他笑了,声阴冷刺骨。

      “好,好一个陆昭雪。”他不再伪装,声音里满是疯狂,“你以为你赢定了?”

      说罢,他猛地从袖中取出那只羊脂白玉壶,高高举起。

      壶身泛着绿油油的幽光。鄢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壶上,那壶光骤然暴涨,一股铺天盖地的吸力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既然你们都找死,那就一起给本官做长生的祭品!”鄢衡面容扭曲,眼中尽是癫狂。

      那吸力如同无形的漩涡,疯狂抽取周围所有人的七情六欲。官兵们惨叫着倒地,抱头哀嚎,眼中神采迅速涣散。李捕头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身体越来越麻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剥离。

      陆昭雪体内清气与情绪一同被牵引,如丝如缕向壶口涌去。他咬牙稳住身形,剑气暴涨,试图斩断那吸力,却如抽刀断水,毫无用处。

      江离正与那怪物缠斗,感应到身后异变,猛地回头。她看见玉壶幽光大盛,鄢衡满脸癫狂,而陆昭雪脸色苍白,身形摇晃。

      “陆昭雪!”她大喊道,甩开已被红丝缠得动弹不得的怪物,红衣鲜艳,几步冲到陆昭雪身侧。

      “别过来!”陆昭雪嘶声喊道。

      江离没理他,盯着玉壶,目光锐利,对他说道:“这壶认主,鄢衡以精血催动,你硬扛没用。让我来。”

      “不行!”陆昭雪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那壶会吸干你。”

      “吸干我?”江离回头,冲他挑了挑眉,“你忘了,我可是食怨女妖。”她挣开他的手,身形一闪,已扑向玉壶。

      鄢衡见江离扑来,眼中闪过惊惧,催动壶力更猛。吸力化作实质的涡流,要将江离撕碎。可江离不退反进,双手直接握住了壶身!

      那一瞬间,壶中积蓄的、多年来汲取的无数人的七情六欲,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她体内。喜、怒、哀、惧、爱、恶、欲……浑浊浓烈,纷至沓来。江离脸色煞白,嘴角溢出血丝,却死死不松手。

      她张开嘴,不是喊叫,而是吞噬。

      食怨女妖的天赋全力运转。她不再抵抗壶的吸力,反而反客为主,主动汲取壶中储存的所有情绪。那壶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囊,储存的能量疯狂外泄,尽数被江离吸入体内。

      壶身的幽光急剧闪烁,明灭不定。鄢衡脸色剧变,嘶声吼道:“不可能!你、你怎么能——”

      “我说过,”江离抬起头,眼中泛起幽深的红光,眉心金色印记灼灼生辉,“这壶对我没用。”

      她猛地一扯,玉壶从鄢衡手中脱出,被她牢牢握在掌心。壶身在她手中剧烈震颤,却渐渐安静下来,幽光黯淡,归于沉寂。

      鄢衡失去与壶的联系,踉跄后退,七窍渗出血丝,面色灰败如死人。他指着江离,嘴唇哆嗦:“你……你竟敢……”

      “我敢的事多了。”江离将玉壶往袖中一塞,转身看向陆昭雪,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弧度,“陆道长,这赃物,我先替你收着?”

      陆昭雪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嘴角那抹血痕,喉结滚动了一下,上前几步,没说话,只伸手,用袖子替她擦去唇边的血迹。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怕被旁人看见。

      江离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低声道:“陆道长,你袖子脏了。”

      “……回去洗。”他别过脸,耳根又红了。

      鄢衡瘫坐在地,口中仍喃喃着“长生”“不甘”之类的字眼,眼中已无半分清明。李捕头撑着刀站起来,指着他对周围的官兵大喊:“还愣着干什么?拿下!”

      这一次,再无犹豫。几名官兵一拥而上,将鄢衡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渡口的混乱渐渐平息。怪物已被江离的红丝彻底绞杀,化作一滩黑水。官兵们收拾残局,抬走伤亡的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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