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辞死》李思渊

43、城北徐公

　　生命早期的十余年，我对自己这张脸，是有着十足底气的。
　　山坳里的村子，人少，娃也少，打小我耳边就没断过大人的夸赞：这娃俊得很，活像个小唐僧。在村里人的词典里，唐僧，就是美男子的代名词，顶顶金贵的那种。
　　表姐讲过一段我的儿时轶事。那年她卫校刚毕业，在镇上卫生院落脚，置了间小房，隔三差五就把我接去镇上耍。
　　“你三四岁那阵，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走在街上，死活不让大人碰，梗着脖子走在最前头。路人见了，无不啧啧：这孩子真漂亮啊！你倒好，假装没听见，步子迈得更欢，那股子受用劲儿，藏都藏不住。”
　　这事我早忘了，却觉得是我作风——三岁看老，这话，是钉死了的理。
　　可惜岁月是把杀猪刀，堂哥一句话便道破天机：“你这是长残了。”瓜子脸生生熬成了方圆脸，眼下那两抹青黑，比陈年的墨还浓，褪不去了。
　　渊哥说，初见我时，只觉这傻孩子黑瘦，还有淡淡的黑眼圈，活脱脱一只酱油色的熊猫。我气得张口就咬，他慌忙赔笑：“熊猫多可爱，我最爱熊猫。”
　　对自己容貌的那点幻想，是从初中碎的，更准确地说，是遇见渊哥之后。渊哥生得真叫一个俊，青春洋溢，活力十足，像极了早年的欧豪，只差一对酒窝。
　　高中我暗恋他时，《左耳》刚上映，那片子我看了不下十遍，哪里是为剧情，不过是盯着银幕上的男主角，寻他的影子罢了。
　　我本不是追星的人，可打那以后，见了欧豪的海报、明信片，总要买上几张，偶尔也塞给渊哥一些。
　　只是如今再瞧，竟分不清是欧豪变了，还是渊哥在我心里，慢慢走了样——总之两人不太像了。
　　审美这东西，大抵是刻在DNA里的。母亲见过渊哥后，时常赞不绝口：“你模样也还行，可小渊是更胜一筹的。”我嘴上哼唧着不服，心里却早乐开了花——他是俊朗少年郎，我是寻常路人样，若能相伴，可不就是我赚大了？
　　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美得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