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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百里潮间 地图上的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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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的距离把日子扯成了两端。他的城市开始落叶时,我这里还残留着夏末的黏腻。思念是沿着电话线爬过来的藤,结出的却是猜疑和误会的酸果。争吵隔着冰冷的屏幕爆发,字字如刀,砍向昔日最柔软的腹地。秋风穿过各自窗缝的呜咽,像在为那些凋落的话哀悼。原来最痛的,不是山河阻隔,是分明还在相爱,却觉得彼此的背影在各自的暮色里越拉越长。
——秋殇
我们的恋爱,甜蜜一起头便隔着一道温润的暗隙——才燃起一点火苗,便被地图上那三寸长的距离轻轻濡湿了。原是极近的,忽然就远了。
渊哥那时在上海与浙江间选择了后者。
高考改革后志愿足足可以填报八十个,一时乱花渐入。
家里人想让我学医,渊哥也认同,他在浙大读八年制,想让我和他学同一个专业。
我那时贪心,什么都想要。想要西北那张985的金字招牌压一压寒窗十二年的委屈,想要杭州城里的杨柳风刚好能吹到两个人的肩头,又想要实实在在能够对未来负责。
兰大、浙中医、温医……
最后还是将温医填在了最前面,像是从一堆绫罗绸缎里,独独拣了那匹最为合适的棉布。心里安慰自己:若在浙江发展,到底是性价比最高、最对得起分数的。
渊哥也认可我的选择。
“往后考研再回来罢。”他说。
我点点头,心想:他在那边,我总归要跟去的。
后来才知道,那年兰州大学的临床分数线,恰恰擦着我的分数。有时夜深人静,会没来由地惊出一身冷汗——若是当初心念一转,把兰大的志愿往前挪一位,往后几年我便该在漫天的风沙里,听着与江南全然不同的风声了。命运原来这般儿戏,只在毫厘之间。这点后怕,让我对眼下的分离生出一种荒谬的感激,好像这三百公里的距离,竟成了某种侥幸的恩赐。
于是,一个在瓯江边守着潮涨潮落,一个在求是园里看梧桐叶青了又黄。动车票攒了一小叠,视频通话里的笑容愈发珍贵与想念。
夜是各自的黑,梦却能偶尔交织。
如今再回头看,志愿表上那几个冰冷的代码,哪里只是决定了人生的某个阶段。它早早地,就为我们这段情写好了注脚——开头的温存是幸福的,中间隔着山山水水的沉默,结局呢?结局还远远地悬着,像江南梅雨天里总也晾不干的衣裳,滴滴答答地,渗着没有尽头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