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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你来 就是相识一 ...

  •   左安的喜色僵在脸上:“这个事情我想过,可你们真的觉得这对我们都好?”

      杨海沉默着想了好一阵,期间几盘冒着热气的菜陆续端上桌。左安破天荒地拿起筷子给杨海夹了好几次菜。

      杨海纠结得要死,但又实在抵不住美食的诱惑,说实在的,自从上次把珞川名正言顺地带回来后,他就屁颠屁颠地回珞柏河底拿珞川给他的灵力修补身体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一口人吃的饭了。

      不过嘴上还是要适当的抵挡一下:“你别拍马屁,我自己来!”

      左安自顾给杨海夹着,又朝收银台后的柜子上拿了一瓶店里最好的酒,给杨海满上。

      杨海一口酒一口菜吃着,沉默间三分之二52度白酒不知不觉下了肚。一切戒备和纠结都被高度白酒灌得不省人事。

      “安老弟!”杨海拽着左安的手一个劲地晃,

      “其实你们都是好人!不!珞川是只好妖!我其实也很看好你们,可——”

      左安脸色变了变:“你是说我们——”

      杨海拍了拍左安的肩:“你不记得了,我们,都记着!可惜——”

      “可惜什么?”

      杨海因为醉酒眼神迷离着,但盯着左安半响又突然清明了些,他放开左安,摆了摆手:“不能说!”

      杨海吐字不清地呢喃着,像是说给左安听,更像是用最后的理智提醒自己。

      左安又将一块麻辣鸡块夹进杨海碗里,同时又给杨海满上:“来,这个我店里的招牌!”

      杨海迷瞪着眼看也没看,直接吃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好吃!你这店就放心留给我吧。出去看看,这也是珞川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别辜负他!”

      好像一片平静里迎面刮来一阵风,猛地拍在脸上,就连呼吸也跟着一滞。

      左安:“最后?”

      那只水妖真的就此离开,再也不出现了?

      杨海点了点头:“这次是真的最后。这一次不同于之前,他真的再想出来也没办法了。”

      左安张了张嘴,几乎是机械地问:“他,怎么了?”

      杨海重重叹了口气,带了不少爱莫能助的无奈:

      “前两次伤得太重,一直也没恢复。上次为了跟你光正大地站在一起,他又耗损了不少。

      再后来,你也看见了,希正那小子一直玩阴的,不肯放过他。那天之后,他连幻化出形也很难了。”

      左安脑袋嗡地一声,耳鸣随即跟着一起来,可还要努力听着杨海继续说后面的话。

      “他,死了?”

      杨海摆了摆手,“那倒不至于。”

      左安提着的一口气刚要缓下来,又听杨海道:

      “只是你这辈子是见不着了。”

      “为什么?”

      “有一个地方,凄冷,孤寂。那是一个岛,独自飘摇在一片沉郁的水上。岛上荆棘丛生,树干笔直地戳在漆黑里。

      那里听不见虫鸣,听不见风声,只偶尔有一两只黑乌鸦在凄冷的月下从林中飞过——”

      左安看着杨海又将一杯高度白酒灌下肚,无意识地再给他倒满。脑袋里却想着杨海的话,勾勒着那座岛的轮廓。

      杨海又接着道:“围着那座岛的是一片黑水。水面时而惊涛骇浪,时而静得诡异阴森。

      但在这水下,有一道奇异的暗流。

      到时候,他会随着这道暗流在水下至少要待一百年,除非你能活到那个岁数。

      况且这还得是他能恢复灵基后。

      如果灵基不能在这时间恢复,那就更不知道要多久了。

      那暗流汹涌的很,灵基恢复不起来他就是自己想回也回不来!”

      左安的感观仿佛跟眼前的世界隔离了,他已经听不见眼前这片嘈杂在说什么,只紧紧盯着杨海,嘴巴张了又张,

      “就他自己?要待那么长时间啊?”

      左安感觉自己已经被泡进了那道暗流。沉郁的黑水包围着他,刺骨的冰冷钻进身体的每个毛孔。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让人奔溃。

      心好像被挖去了一大块,空落落的。留下的部分持续承受着寒冷、和一阵阵涌起的疼痛。

      杨海拍了两下左安的肩,摇晃着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个提议你好好想想,我也好早点把好消息带回去。让珞川也好放心地离开。”

      即将感觉失调的神经已经被逼退至绝望地悬崖,却在就要横冲直撞地滚下去时,猛地抓住一根崖壁上暴露的枯枝。

      左安先被勾了一下,接着猛地一把抓住:“你是说他现在还沉进水底?”

      杨海的脸红扑扑地,酒精已经完全上了头。用力唔了声:“明天,明天就去了!”

      “明天?”左安眼睛猛地睁大,“这么快!”

      杨海扶着桌子晃荡地站稳,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地,伸着手拍了拍左安:

      “傻孩子!珞川是水妖你忘了?他们那的时间跟我们这不一样!你这已经过了三四个月了,他那也不过几小时。

      这段时间在为明天做准备。不过哪有什么好准备的,不过是想听见你顺利去留学,过得不错而已!”

      “明天?”左安脑袋里只有这两个字,他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杨海,

      “我想再见见他,你能不能帮忙?”

      杨海打了个酒嗝,听到这话酒醒了些:“见他?见他干什么?”

      左安愣住了,他不知道见珞川干什么,“我——”

      杨海眉眼垂下,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抬起来,道:

      “别想那些了。准备准备出国的事。这几天我都会来,熟悉熟悉你店里。到时候也好接手。”

      左安不知道杨海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甚至忘了自己怀里的一把黑巴克——

      “哥哥,买花吧,买花吧!”

      刚出店没一会儿,路边突然跑出来一个小男孩,抱着一捧黑巴克拦住在左安面前。

      今天又降温了,近十二点的午夜刮着风,让深秋更添凉意。

      小男孩衣服有些潮湿,头发也湿哒哒地,发梢偶尔还滴着水珠。

      “哥哥,买花吧!”小男孩仰着一张干净白皙的小脸蛋,琥珀般般的浅色眼睛巴巴地望着左安。

      左安几乎想也没想就要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就要给小孩披上。

      小男孩后退一步,稚气的声音再次响起:“哥哥,买花吧!卖完我就回家了,我家就在那儿!”

      顺着男孩指的方向,左安看了眼马路对面,除了路边的绿化带什么也没看着。

      但又看男孩执着地指着,也没犹豫太多,爽快买下,只为这小孩能赶快回家,别冻着了。

      “谢谢哥哥!”男孩笑了,街边的灯光细碎地倒映进他的眼里,连同左安的影子也一起映在里面。

      “下次记得别把自己弄这么湿了,会感冒的!”左安忍不住揉了揉小孩白皙的脸蛋——冰凉的!

      左安抱着花走了,拐进下个路口时,还是没忍住朝身后看了眼。

      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小孩已经不见了,刚才站着的那片地面黑漆漆地,像是被水浇湿了一大片……

      左安洗了澡,将刚才放在客厅的黑巴克换了个更宽敞的瓶子,拿回了卧室的床头柜上。

      左安喜欢这花,没来由地。第一次见是初中时,有一次路过一个花店,老板正在醒花,正是黑巴克。当时它们有些蔫,但就是被吸引了。

      只是没想到,那时候喜欢的,这么多年后才终于拥有一束属于自己的。

      初十面馆对于左安有个很大的好处,就是能沾枕头就睡。再加上今天杨海提供的信息量太大,左安头昏昏沉沉地,盯着黑巴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黑黝黝的一片,意识好像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越走越冷,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好几次左安都想停下来。可又忍不住想再往前走走。毕竟好像已经走了很长时间。

      好奇心总是抓挠着人的心。

      终于又往前走了一阵,好像看到了一簇光。细小但却亮眼。

      左安顿了顿,心下有些慌,对于未知的慌,但又很好奇。毕竟走了这么长时间。

      又走了一阵,身下猝不及防地一下失重,哗啦一声,他掉进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水里。

      水刺骨的冷,真是好奇害死猫。今天他要被害死了。

      一颗心被恐惧攥紧,牙齿也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慌张地四下看了看,发现四周一片黑,唯一的亮光竟是他头顶的一轮清月。

      清凉似水,虽然亮,但给不了人一丝暖意,反而尽显清冷。

      在来时路和前路都看不清的情况下,也不能在原地被冻死,左安短暂思考了一下,选择继续往前。

      左安不会游泳,但这水奇怪的很,只要扑腾着,就沉不下去。但阻力很大,胳膊、腿一直在不停地划拉着水,左安几乎要筋疲力尽。

      可他选对了,在清冷的月光下,他终于看见了陆地。

      左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爬上岸。他躺着大喘了好一阵,直到冷得实在扛不住才不得不起来。

      这里是一座岛,岛上的树,高百尺有余,不过也不知道是夜色的原因,看着黑漆漆的。

      左安拖着疲惫的步子朝着林间走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野兽?要是不幸遇见,那就太不幸了——”

      左安想。

      越往深走,林子越密,灌木也越来越多,灌木不规则的枝条在左安身上不断划开一条又一条的细密口子。

      左安越走心越沉,林子这么密,走了半天也没看见条能走的路。

      就在左安筋疲力尽,又冷又饿,已经衣衫褴褛的时候,前面竟然逐渐开始豁然开朗。

      左安也顾不上疼了,大跨步走出最后几颗灌木的阻碍,听见最后一声裤腿被撕扯的哗啦声,左安终于出来了!

      可下一秒他就被钉在原地,瞳孔一滞,嘴巴微张,只有鼻尖隐隐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香气。

      黑巴克——

      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眼前是成片的黑巴克,它们紧紧簇拥在一起,如梦幻般竞相绽放。

      左安抬头看了眼清冷的月,再看看那些充满生命力的花,心下一震:

      “这不科学!”

      头顶飞过一只黑乌鸦突然呜哇叫了一声。像是受到惊吓似地扑腾了半天翅膀,但除了飘下几片羽毛,并没飞走。

      左安抬头跟他对视一眼,黑溜溜的眼睛似曾相识。不过也只一眼,它就隐没在最靠近左安的那棵树枝里。

      树枝融进漆黑的夜色,只一会儿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花从中好像有什么动了一下,随即一个挺拔的身姿从花丛里站起来。

      他的五官精致立体,眉眼清澈地承接着清冷的月光。黑巴克随着他的动作轻柔地摇曳。

      他像一个美好的存在,将月的幽光,花的冷香融在一起,让整个死寂跳跃出奇异的神采,透着惊心动魄地美。

      左安呆呆地立在原地,不想打破眼前这份奇异的美好。对方却先一步发现了他。

      他转头,那双如水般清秀的眸子微怔。像是一个不暗世事的少年突然被打破了秩序的生活,对来人好奇,又想试探地靠近。

      他的薄唇抿成一线,好一会儿后,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月光撒在他一头银色长发上,飘逸又温和。

      他向左安走来,随着他的靠近,左安呼吸变得急促,一颗心像是擂鼓似的,砰砰砰跳个不停。

      他朝左安伸出手,那只手修长,手腕处微微凸起好看的弧度。他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手钏,在搭扣处坠着一颗白色珠子。

      左安看了眼自己手上那只除了珠子是蓝色外几乎如出一辙地手钏,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左安犹豫着把手伸向他,但在靠近时,又自惭形秽的想缩回去。

      比起眼前的人,他现在像个脏兮兮地小乞丐。但他的手在缩回去的第一秒就被那只修长的手抓住了。

      左安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就很快收回视线。他的手太脏了,黑乎乎地,像是刚挖煤回来!

      左安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就那么被拉着走进花海。

      “你这样挺好看的!”左安找话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也让彼此都能忽略此刻他的窘态。

      珞川笑了,没说话,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扬。

      左安有一瞬地恍惚,两秒后干咳了声:

      “杨海告诉我说你明天就要彻底离开,再也不回来,是吗?”说着,左安低头苦笑了一下:
      “是在我的生命里再也不回来了,是吧?”

      虽然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个梦,但左安还是忍不住问。

      在对上珞川那双清秀的眸子时,左安拼命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可眼眶却止不住酸涩起来。

      “嗨,我这是怎么了!”左安笑着调侃自己,随即把头别开,用力吸了口气,让自己突然奔涌的情绪平静些。

      耳边沉默了很久,直到余光里左安看见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眸子也别开了些。左安缓缓回过头,好像是给自己打足了气,才又开口:

      “如果这是你送给我的一个梦,那么,能不能,让我,抱抱你。”说完,又怕自己是不是太唐突,又解释:

      “就是相识一场,要分别的那种——”

      又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珞川伸手,在左安背上轻轻推了一下,左安朝珞川靠过来,珞川轻轻抱住。

      “没关系!”珞川说,嗓音脆生生的好听。

      左安顿了顿,伸手抱着珞川。

      左安已经没法想起他们曾经有多相爱,但随着珞川的手臂越来越紧,感受着贴上的身体微微发颤,左安却真切地感受到心被狠狠地揪着疼。

      他们静静抱了很长时间,谁也不再提及那些没意义的问题。直到头顶那轮清冷的月被一颗枯树挡住了一角时,珞川轻轻开口:

      “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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